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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不一樣的劉藝菲

  第264章 不一樣的劉藝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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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戀33天》開機之後的頭幾天,劇組整體運轉得還算順當,那種順當底下藏著一種緊繃。

  每個人都在適應,都在試探彼此的節奏和底線,像剛組好的一台機器,零件之間還在慢慢磨合,偶爾會發出一點不太順暢的聲響。

  劉藝菲坐在監視器後面的那把椅子上,從早到晚幾乎不怎麼挪地方。

  手邊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本翻得卷了邊的分鏡本,面前是一塊亮著的屏幕,畫面一幀一幀地滑過去,她盯著看,時不時偏頭跟旁邊的攝影指導說一句什麼。

  她說話的時候習慣先把頭偏過去,目光還留在監視器上,說到關鍵處才會轉過來看著對方的臉。

  開機第三天,拍一場咖啡館的室內戲。

  女主角和閨蜜之間的對話,台詞密集,情緒轉折多,走位涉及三台機位的交替切換。

  這場戲在劇本里占了好幾頁紙,是人物關係發生微妙變化的關鍵節點,前面幾場攢下來的情緒都要在這個場景里埋下去。

  劉藝菲提前一天晚上就坐在酒店房間裡把這場戲的分鏡又過了一遍,畫了好幾個走位示意圖,拿手機錄了一段自己念台詞的語音反覆聽節奏。

  陳樂那天晚上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到她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紙。

  手機擱在膝蓋上外放著什麼聲音,他聽了兩秒就認出來那是她自己在念台詞,語速比正常說話慢了一些。

  「你這念的是女主的還是閨蜜的?」

  「女主的。」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還握著筆,筆尖在紙面上方虛懸著,「閨蜜的台詞我讓舒唱念了發給我,我對著她的錄音練節奏,到時候拍起來心裡有底。」

  陳樂把外套脫了掛到衣架上,在床尾坐下來:「以前演戲的時候也這麼幹?」

  她搖了搖頭:「以前是導演讓我怎麼演我就怎麼演,不用想太多,把自己那部分交出去就行。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得自己先想清楚這場戲的節奏怎麼走,不能光靠演員現場發揮。萬一他們發揮的方向跟我預期的不一樣,我總得知道怎麼調回來。」

  「那聽完了感覺怎麼樣?」

  她這才把手機暫停,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窩上按了兩下才放下:「舒唱念台詞的方式比我想像的柔和一點,跟女主那種帶刺的性格反差挺大的。說實話我覺得這個反差感可以拿來做文章,同一個詞她念出來是軟的,女主說出來是硬的,觀眾不用看畫面光聽聲音就能感覺到兩個人的區別。」


  陳樂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她沒問他意見,他就不主動說,兩個人之間這個默契維持了挺長時間了,現在反而更自然了。

  第二天那場戲從早上九點一直拍到了中午十二點半。

  四十幾條素材,劉藝菲中間喊了三次重來,每次都是因為同一段對話的節奏沒踩准。

  她喊停的時候語氣不急不躁,連著三次之後,坐在對面的舒唱能感覺到她的狀態比早上緊繃了一些。

  那種緊繃藏得很好,不會在臉上露太多,舒唱和她認識這麼多年,能從她說話聲音的細微變化里判斷出來。

  第四條走完,劉藝菲盯著監視器看了好一會兒。

  畫面定格在女主角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那個沉默的表情上,監視器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半邊臉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她沒說話,右手搭在膝蓋上,食指在布料上輕輕叩了兩下。

  現場安靜了幾秒,道具組的人站在角落裡不敢出聲,燈光師把反光板的角度又調了一點點,空氣里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過了。換機位,拍第二組。」

  舒唱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彎腰湊過去看了一眼監視器:「剛才那條我覺得差不多了,你還在磨什麼呢?」

  劉藝菲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手指點了一下監視器屏幕的角落:「你這個地方的眨眼,第三句台詞說完之後那一下,雖然很細微,但放慢了看會覺得眨眼的時機跟台詞的情緒有點錯位。剪的時候我會注意到。」

  舒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你以前當演員的時候可沒這麼較真。」

  「以前較真也沒用,導演不喊停我就繼續演。」劉藝菲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現在不一樣

  了,現在我可以自己喊停了。

  「那你當導演可比當演員累多了。」舒唱拍了拍她肩膀,「我去補個妝,第二組十分鐘後回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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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唱走遠了之後,劉藝菲還坐在監視器前面,把剛才那一條的回放又看了一遍,低頭在分鏡本上寫了幾個字。

  寫完之後她沒有合上本子,就攤在膝蓋上又看了一遍自己寫的那些字,然後才把它合攏放在椅子旁邊。

  陳樂隔著幾米遠站在一根燈架後面,正好能看到她側臉的輪廓。

  她寫字的動作很乾脆,沒有任何猶豫,筆尖落下去就收回來了。

  第二組機位架好之後,演員重新走位。


  鄧吵從外面進來,一邊走一邊低頭翻了兩頁劇本,抬頭看了一眼沙發的位置,然後把劇本交給旁邊的助理,在指定位置站定了。

  他看了一眼劉藝菲的方向,等她發話。

  劉藝菲沒有立刻說開始,而是先站起來走到場地中央,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上的標記位置,又站起來退了半步,偏頭跟攝影指導溝通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小,隔著幾米遠聽不清內容,從她比劃手勢的幅度來看,是確認畫框邊緣的構圖。

  她回到監視器後面坐下來:「開始吧。」

  第二組拍了兩條就過了。

  收工的時候舒唱從化妝間出來,路過劉藝菲身邊問了一句:「下午幾場?」

  「三場,兩場內景一場外景。外景在隔壁那條街,走過去五分鐘。」

  「行,那中午不睡了,直接吃完就過去。」

  劉藝菲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分鏡本整理好放進包里,站起來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陳樂的方向。

  她現在已經不會在每做完一個決定之後都找他確認了,但收工之後的那一眼還是會看過來。

  陳樂站在那根燈架旁邊,把手裡捏著的手機放下,朝她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

  她看到了,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收拾東西。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六點半起床,七點到片場,晚上收工時間不定,有時候順的話六點就能撤,有時候拍到晚上九點多還在趕進度。

  陳樂大多數時候都待在片場外圍,不干擾她,也不替她做決定。

  他坐在離監視器最遠的那把摺疊椅上,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偶爾看看郵件回回消息,偶爾抬頭掃一眼拍攝進度。

  劇組的人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老闆在旁邊坐著,誰也不敢鬆勁兒。

  燈光師打光的時候會多確認兩次角度,道具組搬東西的動作都比平時輕一些。

  後來大家發現陳樂基本不管事,從來不插手拍攝決策,甚至連提建議都很少。

  陳樂偶爾站起來走動,也只是換個位置繼續坐著看,不會走到監視器旁邊去,大家也就慢慢放鬆下來了。

  製片主任有一次趁著休息間隙湊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的茶,站到他旁邊看了好幾秒才開口:「陳總,劉導那邊有幾個場景的走位安排,您看需不需要————」

  陳樂頭也沒抬,目光還停留在電腦屏幕上:「不需要。她怎麼安排你們就怎麼拍。」

  製片主任端著的茶杯停了一下,應了一聲:「,明白了。」


  某天下午,拍完一場難度比較大的群戲之後,劇組正在轉場。

  場務在滿場收電線,燈光師把燈架一根一根地往推車上碼。

  她趁著這個間隙端著一杯咖啡走到他那把摺疊椅旁邊,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陳樂屏幕上的郵件頁面。

  他感覺到面前暗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上午一直在這兒坐著,沒覺得無聊?」

  她把咖啡杯換到另一隻手裡,騰出來的那隻手插進外套口袋裡。

  陳樂把電腦合上:「還行,有工作要處理。」

  她點了點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剛才那場戲你覺得怎麼樣?」

  「你問的是效果還是調度?」

  「都問。」

  他想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效果可以,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出來了。調度的話,第三個鏡頭切過去的時候節奏稍微快了一點。」

  「快了一點?」她微微皺眉,像是在回憶自己剛才看的回放,「我剪的時候會注意到。」

  「我知道你會注意,所以我才說。」

  她聽完之後沒有接,只是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說了句:「知道了。」

  然後就端著咖啡走了。

  背影在片場燈光和陰影交界的區域裡閃了一下,融進了人群里。

  陳樂看著她走遠的方向,重新把電腦打開。

  他注意到一個細微的變化,她以前問問題的時候,是想從別人那裡得到一個對或者不對的答案,判斷標準在別人手上,她需要別人的確認才能往前走。

  現在她問問題,更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有沒有盲區。

  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尺子,只不過想看看別人的尺子跟她的是不是同一把。

  又過了幾天,拍一場天台的戲。

  男女主角站在圍欄邊上爭執,背景是城市的黃昏,風從樓棟之間的空隙灌進來,把兩人的頭髮吹得有些散。

  台詞的節奏是一句頂一句,誰也不讓誰。

  那場戲劉藝菲提前跟鄧吵和舒唱分別溝通過,說得不多,但關鍵的幾個節點都點了出來。

  實拍的時候前兩條不夠理想。

  第一條情緒起來了但節奏沒踩准,第二條節奏對了但男主收了一點。

  劉藝菲在監視器後面看回放的時候,手指搭在唇邊,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在畫面上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場地中央。

  她站在鄧吵和舒唱之間的位置,先看了鄧吵:「鄧超,你說那句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委屈」的時候,能不能往舒唱的方向走半步?」

  鄧吵看著她:「邊走邊說?」

  「邊走邊說。不停頓,連著走。」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但臉上的表情松一下,別太使

  勁。你是在問她,不是在逼她。」

  鄧吵聽完點了點頭:「可以。」

  他往旁邊退了半步,重新走了一遍她說的那段路徑,走到舒唱面前的時候偏了一下頭,「這樣?」

  劉藝菲歪著頭看了看他的位置:「對,這樣就行。站位有了,機器能跟上。」

  她退回去之前看了一眼舒唱,沒什麼多餘的交代,擺了擺手示意開始。

  這一條走完之後,她看回放的時間比前兩次短。

  快得超出劇組大多數人的預期,還沒等旁邊的人做好再來一條的準備,她就已經從監視器後面抬起頭來了:「過了。收工。」

  現場安靜了大概一秒。

  然後場務開始動起來了,收道具、拆燈架、拉電源線。

  鄧吵和舒唱在場地邊站了一會兒聊了兩句,舒唱笑著說了句什麼,鄧吵聽了之後也笑了。

  陳樂把摺疊椅收起來疊好,準備往外走的時候,劉藝菲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繞過了幾根燈架的底座走過來。

  她在他旁邊站定,手裡那捲劇本已經被捏得有些皺了:「你剛才看到了?」

  「看到了。」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問,最後還是開了口:「換你拍的話,你會怎麼調那條?」

  陳樂想了想,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會讓男主的台詞速度再慢半拍。」

  她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腦子裡模擬那個調整之後的效果。過了好幾秒才開口:「為什麼?」

  「前面幾場的節奏已經堆得夠滿了,這一場需要一個變化的落點。男主慢半拍,觀眾的注意力就會從他身上滑到女主的反應上,視角就切過去了。你讓他快,是推著戲往前走;你讓他慢,是讓觀眾自己鑽進戲裡去。」

  他說完之後看著她,「這兩種方式沒有對錯,但效果不一樣。」

  她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劇本捲筒的邊緣來回颳了兩下:「你這個角度我想過,但我在現場選了另一個方式。」

  他看著她:「哪個?」

  「讓女主的眼神提前半秒躲開。」


  她說完這句,沒等他回應,就轉身走回片場中心,招呼道具組確認下一場的布景了。

  陳樂看著她走回去的背影,那道身影在越來越暗的天光里被拉長了一些。

  劇組進入第三周的時候拍了一場雨戲。

  人工降雨架設在屋頂上,水管沿著牆壁垂下來,噴頭調試了好幾次才達到需要的密度。

  演員站在雨幕里,衣服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台詞在雨聲里反而被襯得更清晰。

  劉藝菲穿著一件軍綠色的雨衣坐在監視器後面,雨水從屋檐邊緣淌下來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簾,她透過那層水簾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隔幾秒就抬手擦一下屏幕上的水珠。

  拍完一條之後她沒有立刻喊停,而是等畫面多滾了兩秒才舉手示意。

  化妝師端著毛巾想衝進去給演員擦,她抬手攔了一下:「等一下,先讓他們站在原地別動,機位不動,補一條近景。導演的聲音隔著雨幕和風聲傳過來,有些發悶,但語氣很清楚。」

  演員在雨里站了將近十分鐘,兩條近景補完之後她才允許化妝師進場。

  舒唱接過毛巾擦臉的時候打了個噴嚏,劉藝菲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你趕緊去換衣服,下面那場不是你的。」

  舒唱接過紙巾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水:「你倒是不急,穿著雨衣坐那兒看我們淋。」

  「我是導演,淋不著怎麼導?」她語氣平平的,但遞紙巾的動作沒停,「行了去換吧,別感冒了。」

  舒唱裹著毛巾走了之後,她回到監視器前面把那幾條素材又看了一遍,反覆拖拽了兩次同一個畫面節點,確認雨滴打在鏡頭上的那一下沒有遮擋到演員的表情,才放心地把素材標記好。

  陳樂那天站在屋檐底下避雨的地方,全程沒有靠近她。

  雨聲太大,隔著幾米就聽不清對話了。

  他看著她在雨幕里指揮調度,穿著那件軍綠色雨衣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天色和雨線之間不斷移動。

  她比剛開機那天瘦了一些,臉頰兩側的線條更明顯了,但那種明顯的區別不是疲憊,是另一種東西。

  傍晚雨停了之後,劇組把器材收進防水箱,所有人都在擦設備換乾衣服。

  劉藝菲把那件濕漉漉的雨衣脫下來疊好,放進器材箱旁邊的一個塑料筐里。

  她裡面穿的那件灰色T恤袖口也濕了一圈,貼在手腕上,她不在意地甩了兩下手,沒去管它。

  陳樂從屋檐底下走出來,踩過積水的路面到她面前:「你身上也濕了,不換?」


  「等會兒換,先收完。」她彎腰把一根電源線盤好掛在推車把手上,直起腰的時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

  晚上收工比平時晚,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劉藝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濕的,坐在客廳沙發上把分鏡本翻開,又合上。

  客廳里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範圍有限,她坐在沙發邊緣正好落在光照的邊緣。

  陳樂從廚房端了杯熱水出來放在她面前,在她旁邊坐下來:「今天那條雨戲,你拖回去看了幾遍?」

  「三遍。」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第一遍看整體,第二遍看演員的表情,第三遍看雨滴擋住鏡頭的那一段。有一秒左右模糊了,但演員的情緒在那一段最集中。我在糾結要不要用。」

  「你糾結完沒有?」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用。模糊的那一秒我可以讓觀眾忽略它,但演員的情緒錯過了就補不回來了。」

  陳樂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低頭把杯子裡剩下那點熱水喝完,放下杯子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站在屋檐底下看了整整一天,冷不冷?」

  「不冷,我穿著外套。」

  「那你腿不酸嗎?站著看一整天。」

  「以前拍《2012》的時候站得更久,習慣了。」

  她看著他,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拍:「你明天還要來嗎?」

  「來。」

  「那你坐近一點看吧,不用老站那麼遠。」

  陳樂看著她:「以前怕影響你。」

  「現在不會了。」她說得很平靜,沒有多餘的解釋,「你坐近一點對我沒什麼影響。」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行,那我明天往前挪兩排。」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熱水壺裡還有水,你別忘了喝。」

  拍攝進入第四周的時候,劇組的狀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磨合期過去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節奏在慢慢加快,出錯率在往下走。

  劉藝菲在監視器前面坐著的姿態也變了,剛開機的時候她整個人是往前傾的,重心在前面。

  現在她大部分時間是往後靠的,靠著椅背看畫面,偶爾才坐直了湊近屏幕看細節。

  有一場群戲,五六個演員同時在畫面里,走位複雜,台詞交叉。

  這個場景是她拍到現在為止調度難度最大的一場,現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注意力比平時更集中。


  那場戲拍了兩條之後她喊了停,沒有說哪裡不對,只是走到場地中央站了一會兒,看著演員的站位和機位之間的角度,沉默了幾秒之後開口說了一句:「把左邊那個人往後退半步,攝影機再右移二十公分。」

  攝影指導彎下腰通過取景器看了一眼,然後抬頭:「這個角度可以的,劉導。」

  旁邊站著的人聽到這個對話,有人低頭笑了一下。

  二十公分、半步,這種量詞出現在導演的口頭指令里,說明她已經不是在拍感覺了,是在搭畫面。

  她又重新看了一遍剛才拍的素材,手指在屏幕邊緣劃了一下定位到某個時間點:「你們看這個位置...」

  她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執行製片,「如果那個人往後退半步,那個空檔就出來了,後面的光線能透過來打到前景的側臉上。我要的是那道光。」

  執行製片湊過來看了一下監視器,然後哦了一聲,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那我讓他們重新走位。」

  「嗯,重新走一條,光線剛好,太陽還能再撐大概二十分鐘。」

  陳樂坐在第三排的位置,是他自己往前挪了之後固定下來的位置,全程看著她做那些調度。

  他沒有過去幫忙的意思,甚至在她偶爾看向他的時候,他也不會給出任何引導性的表情。

  六點半左右就全部拍完了。

  劉藝菲跟攝影指導確認了一下明天的器材安排才最後一個離開片場。

  她走出來的時候陳樂已經站在門口等她了,她看到他的時候腳步自然地快了一些。

  兩個人往停車場走的那段路大約兩百米,兩側的路燈亮了一排。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說了一句話:「你說你今天往前坐了,但其實也沒近多少。」

  「坐太近你會緊張。」

  「我現在不會緊張了。」

  「那明天坐第二排。」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說到做到啊。」

  「說到做到。」

  六月初的時候,大部分戲基本拍完了,剩下的收尾部分大部分在棚內完成。

  劇組的氣氛從最初的緊繃慢慢過渡到了一種輕快,每個人都覺得快結束了,但又知道越到最後越不能松那股勁。

  最後一場戲的拍攝計劃定在一個早晨。

  那場戲是全片的情感落點,女主角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沒什麼台詞,全靠表情和眼神把情緒收攏住。

  整場戲只有兩句對話,加起來不到二十個字,其餘全靠畫面和表演撐起來。


  劉藝菲前一天晚上跟舒唱在電話里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聊的不是怎麼演,而是聊人物的心路歷程在哪一刻發生了變化。

  那個電話掛掉之後,舒唱第二天早上到片場的時候狀態跟平時明顯不一樣:整個人安靜了很多,坐在化妝間裡也不怎麼說話,化妝師給她上底妝的時候她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

  陳樂距離監視器大概四米,他看到劉藝菲在舒唱通告化妝的時候走到她身邊站了一下,兩個人

  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手放在舒唱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退回到監視器後面坐下了。

  那條公交車的戲拍了三條。

  第二條過了一半她喊停調整了一下窗外的光線反射,第三條一氣呵成走完了。

  她看回放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目光在同一個畫面反覆進出好幾次,手指搭在唇邊一動不動。

  現場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從唇邊拿下來,聲音不大,「過了。殺青。」

  片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慢慢響起來。

  從場務到燈光到攝影,大家陸陸續續開始拍手,有人吹了一聲口哨。

  舒唱從公交車上下來,走到劉藝菲面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舒唱伸手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後背:「茜茜,你做到了。」

  劉藝菲被抱著的時候表情看不出什麼大悲大喜,嘴角的弧度是向上彎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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