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開機
第263章 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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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發現劉藝菲還趴在書桌前。
檯燈把面前那幾頁紙照得發白,她手裡握著一支筆來迴轉,嘴巴微微抿著,盯著紙面發愣的樣子活像個在考場裡抓耳撓腮的高中生。
書桌旁邊還擱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牛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靠在門框邊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完全沒有轉頭的跡象,乾脆不聲不響地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放在她手邊,然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這才開口。
「你還在改劇本?」
她的筆沒停,只是腦袋微微偏了一下,像只豎著耳朵的貓:「不是改,是過第一場戲的調度。」
她說著用筆尖點了點其中一頁,「這個走位我今天晚上必須想清楚,不然明天現場再調太浪費時間了。到時候所有人在那等著我,多尷尬啊。」
「那你想清楚了沒?」
她終於抬起頭來了。
表情帶著一種說不上來是焦慮還是興奮的勁兒,攥著筆的手指頭來回摩挲了兩下:「差不多吧。就是————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心跳一直比平時快,但又不想停下來,停下來的話反而更慌。」
陳樂靠在椅背上端詳了她兩秒:「你是緊張還是興奮?」
「說不清楚。」她把筆放下,兩隻手撐著下巴想了想,「兩個都有吧。但我分不清哪個占更多。」
「正常,」他端起她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我以前拍《2012》第一條鏡頭的頭天晚上也是這種感覺。」
她眨了眨眼睛湊近了一點:「那你後來怎麼平復的?」
陳樂想了想:「沒平復,就那麼拍了。開機之後所有人都在等你做決定,你根本沒時間去心慌。那種情境下,腦子反而轉得比平時快。」
她聽完之後安靜了幾秒,腦袋往後靠了靠,像是往椅背上窩得更舒服了些,然後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彎了彎:「那明天你站在旁邊看我手忙腳亂的時候,不准笑。」
陳樂嘴角動了動:「我儘量把笑憋回去。」
「你這個人真的————」她抓起桌上一張廢紙揉成團朝他扔過去,「正經不過三秒。」
他伸手接住那個飛過來的紙團,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行了,去睡吧。明天早上還得早起呢,到時候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我可不幫你P圖。」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磨了一會兒,劉藝菲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往臥室走了兩步。
四月三十號那天上午十點,水晶傳媒的官網準時刷新了一條新項目信息。
前台的技術人員剛把頁面推送出去,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潤嗓子,後台的訪問量就猛地躥了上
去。
項目名稱:《失戀33天》
導演:劉藝菲主演:舒唱、鄧吵、羅進、黃柏、周揚、王佳、朱亞文陣容排列得整整齊齊,清一色大家熟悉的名字。
消息發出去之後,蹲在後台實時盯著網站動態的幾個娛樂記者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有人一邊截圖一邊往工作群里扔消息,有人直接衝進了主編辦公室。
幾個人的手機幾乎是同時震起來的,工作群里的消息欄瞬間刷出了幾十條未讀。
「臥槽,舒唱加鄧吵,這陣容可以啊!」
「黃柏也在?雖然大概率是客串,但這名字往那兒一放,分量馬上就不同了。」
「羅進和周揚也拉來了?這一看就是北電同學局。周揚是劉藝菲同班吧?羅進好像是他們那屆師哥?」
「朱亞文也在,他這幾年勢頭挺猛的,能來客串說明面子給足了。」
「關鍵是黃柏啊,他這兩年可是香餑餑,能來客串一部新人導演的處女作,不管戲份多少,光這個名字掛在那兒,觀眾期待值就直接拉滿。」
「而且你們注意看,舒唱女一,鄧吵男一,這倆以前好像沒搭過戲吧?新鮮感也夠了。」
群里噼里啪啦地刷了幾十條,最後有個老編輯總結了一句:「這片子不管質量最後怎麼樣,熱度已經到位了。水晶影業這套組合拳確實會打,演員表一出就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勾住了。」
網上的反應更熱鬧。
微博上那條官宣消息發出來之後,評論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翻,刷新一下就能多出好幾十條,瀏覽器的滾動條根本趕不上新消息出現的速度。
「舒唱加鄧吵!這組合我沖了!」
「黃柏也在?雖然估計是客串但衝著他我高低也得去看一眼!」
「劉藝菲這導演處女作的演員陣容,比她當年第一部電影的主演名單還豪華————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自己人機會多是真的多,舒唱是閨蜜,鄧吵是公司簽約演員,這不就是自家人開派對嘛。」
「說真的,這片子只要劇本不太離譜,光靠演員和導演的噱頭票房就不會差。」
「我先觀望一下,不抱太高期待。但我肯定會去看,就當支持茜茜了。
在一片期待聲中也夾雜著少數質疑:「陣容再大不還是新人導演嗎?演員好不代表導演也好啊」
口這條評論剛出現就被底下人淹沒了:「她學了快兩年,還去好幾個劇組待了,你管這叫新人?」
「新人導演不都是從第一部片子開始的?你這話說得好像誰天生就會導似的。」
質疑的聲音從出現到被徹底蓋住前後大概不到十五分鐘,效率高得驚人。
王常田正靠在辦公室椅子上翻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手指停住了。
他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他語氣比平時急了一些:「上次讓你們找的青春題材小說,進度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謹慎而快速:「王總,已經鎖定了兩本,有一本台灣那邊的小說叫《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熱度挺高的,作者叫九把刀,在年輕讀者里粉絲不少。題材偏校園向,拍攝成本應該不會太高。」
王常田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本我好像有印象,是不是之前在論壇上被推過好幾輪的那本?」
「對,口碑不錯,而且改編空間大,可操作性強。」
「那就先盯著那本,版權情況摸清楚。先別急著動,等劉藝菲那邊拍完了上映的時候我們再跟進。那會兒青春片的熱度肯定被她帶起來了,咱們跟在後面喝口湯,省不少力氣。」
「明白。」
五月晚上的BJ,天氣已經明顯暖和起來了。
街邊的玉蘭花開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路燈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柔和的暖光,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
陳樂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已經開了的紅酒和兩個杯子,手機擱在一邊亮著屏幕。
他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音之後抬了一下頭,朝樓梯方向招了招手。
「過來喝一杯。」
劉藝菲裹著浴巾從樓上走下來,頭髮還是濕的,發梢滴著水。
她走過來看了看茶几上那瓶酒:「明天開機你還讓我喝酒?」
「半杯而已,助眠的。」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彎腰湊近聞了聞那瓶酒,然後抬起頭看他:「你這酒什麼時候開的?」
「剛才。」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品了品:「行吧,不算特別貴的那種。」
語氣裡帶著一絲隱約的調侃。
陳樂端起自己那杯:「不算便宜。但明天你還要早起,喝貴的浪費了。」
她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抬眼瞪他,嘴角的笑意沒藏住:「你這個人真是————」
搖了搖頭,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下巴擱在杯沿上,像是在品那句話,又像是在品酒。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都沒急著說話。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劉藝菲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拍:「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挺矛盾的。」
陳樂偏過頭看她:「哪裡矛盾?」
「一方面呢,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得夠久了。該學的都學了,該看的東西也看完了,再拖下去反而不好。但另一方面呢,明天一到現場我又怕自己什麼都不懂。」
他端著酒杯想了想:「這個感覺挺正常的,說明你對這件事有敬畏心。那種什麼都覺得自己準備好了、什麼都不怕的人,往往最容易翻車。」
「你以前拍《2012》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嗎?」
「更嚴重。我第一次當導演,面對的劇組比你大好幾倍,投資也大得多。開拍前三天基本沒怎麼睡著。」
「那你後來怎麼克服的?」
「克服不了。」他喝了一口酒,喉結動了動,「就那麼拍了。拍到第三天已經沒空想這事了,因為每天都在不停地做決定,一個接著一個,忙得沒工夫慌。」
她安靜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段話,然後點了點頭:「那我明天是不是也該這樣?別想了,直接拍。」
「等你明天拍完第一條鏡頭之後,心裡自然就有數了。」
她沒再追問,把杯子裡剩的酒喝完,杯子擱在茶几上:「那我今晚不多喝了,保持腦子清醒。
」
「行。」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那你呢?你什麼時候睡?」
「我把杯子洗了就上來了。」
她點了點頭,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樂樂。」
「嗯?」
「你覺得我這部片子能拍好嗎?」
陳樂站起來,把兩個杯子摞在一起拿進廚房,擰開水龍頭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拍得好不好你自己心裡有桿秤,我說了不算。但你首先要讓自己滿意。」
「那我什麼時候能讓自己滿意?」
「等你拍完最後一個鏡頭,坐在剪輯台前面看著粗剪的時候,如果你心裡想的是還不錯」,那就是了。」
她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他兩秒,沒有回話,嘴角彎了一下,轉身進去了,把門留了一條縫。
五月五號那天早上八點半,北電校園裡已經比平時熱鬧了好幾倍。
雖然假期,校園也有學生在走動,今天那種嘈雜感跟平時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廣播裡放著什麼歌,聲音透過音箱傳出來,在操場和教學樓之間迴蕩著。
開機儀式的地點選在北電一棟老教學樓前面的空地上,紅橫幅早就掛好了,「電影《失戀33天》開機大吉!」
供桌上擺著香爐和水果,旁邊架著兩台攝影機,場務人員在附近來回走動做最後的檢查。
媒體那邊來了三家,都是提前跟水晶影業打過招呼的。
電影頻道、新京報,還有一家網絡媒體的記者,扛著攝像機和錄音設備站在劃好的區域裡等著口本來以為今天就是普通新片開機,到了現場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今天的陣仗是不是有點太大?」電影頻道的記者調整了一下肩上的攝像機,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動作忽然頓住了,「那邊站著的————是張一某?」
「不光是張一某,你看旁邊,田壯壯也在,顧長衛、韓三平、寧昊他們全來了。
「這什麼陣容啊?一個新人導演開機,來這麼多大導演?」
幾個人面面相覷,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圍觀的學生們從教學樓走廊和操場各個方向陸陸續續聚攏過來,三五成群地站在媒體區外圍,人越聚越多。
有人在交頭接耳地討論,有人掏出手機對著橫幅拍照,還有人正扯著嗓門跟旁邊的人說,「劉藝菲真的自己當導演了。」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偏頭跟同伴說話:「你看到劉藝菲師姐沒有?她今天穿得好幹練啊。」
「看到啦,短頭髮還是挺酷的,不過比預告裡《魔女2》那會兒好像長了一點點。」
「我覺得她短髮最好看,特別颯。」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接茬:「嘖,你這關注點不對吧?你應該關注她導戲的水平,光盯人家長相干什麼?」
「我關注她長相怎麼了?她是演員又是導演,長得好就是加分項。」
「你這就叫雙標。」
「我雙標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幾個人笑鬧成一團,聲音被周圍更大的人聲蓋住了。
開機儀式的流程很簡單。
劉藝菲站在前面簡短地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招呼主創們一起上香。
舒唱站在她左邊,手裡捏著香,表情認真裡帶著笑意。
鄧吵站得稍微靠後一點,黃柏站在最邊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笑容。
朱亞文、羅進、周揚幾個人站在另一側,大家輪著上完香之後,劉藝菲又簡短說了幾句接下來的拍攝安排,然後宣布正式開機。
圍觀人群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劉藝菲師姐喊話的時候氣勢還挺足的嘛。」
旁邊一個女生接話:「練過武的好吧,你以為她是那種嬌滴滴的小花旦?」
幾個人又笑了一陣。
上完香之後劇組開始準備第一場戲。
一般來說開機第一天不會選太難拍的橋段,劉藝菲選了一場相對輕鬆的場景;男女主角之間的日常對話戲,台詞不多,走位也簡單,主要用來磨合團隊配合。
她跟攝影指導溝通了幾句調度,然後在監視器後面坐下來。
她坐下來的那一瞬間,動作平穩,陳樂看得出來她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捏了一下。
張一某站在左側七八米遠的地方,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表情平靜,目光一直落在片場的方向。
田壯壯站得稍微近一點,微微眯著眼在看。
韓三平位置稍微靠後一些,背著手。顧長衛靠在一棵梧桐樹旁邊,身子鬆鬆地倚著樹幹。
寧昊和邢愛娜站在另一邊,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黃柏站在陳樂身邊不遠處,端著一杯熱水等著開機,目光偶爾掃向那群導演們的方向,嘴角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陳樂站在人群外圍,離監視器五六米遠,沒擠到前面去。
劉藝菲坐下之前下意識地偏頭掃了他一眼,他微微點了點頭,她也點了點頭,然後轉回去對著監視器開口了:「各就各位,準備。」
她的聲音不算大,在安靜下來的片場裡足夠清晰。
場記板啪地合上,攝像機轉起來了。
張一某安靜地看了大概兩分鐘,偏頭低聲跟田壯壯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太低,旁邊沒人聽清口田壯壯微微點頭,沒回應,目光依舊落在片場上。
邢愛娜站在寧昊旁邊,聲音壓得很低:「藝菲這聲音喊起來氣勢還不錯,比平時說話硬了不少。」
寧昊點了點頭,目光沒離開片場:「練過武嘛,沒外表看著那麼嬌滴滴的。她拍《魔女》的時候威亞一吊半天不喊累的。」
「那倒也是。我看她拍起來還行,基礎應該是打過的。」
寧昊偏頭往陳樂的方向瞄了一眼:「陳總找人教了她大半年,薛小璐親自帶的。」
另一側,田壯壯看了大約五分鐘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手法還算規矩,比較稚嫩,不過青春片應該問題不大。」
他說完之後頓了頓,偏頭看向陳樂的方向,「後面多看著點,別想著偷懶。」
旁邊幾個人聽到這句沒忍住笑了一聲。
顧長衛搖了搖腦袋:「田導,你這話說得,陳總什麼時候偷過懶了?」
田壯壯麵色不改:「年輕人就得緊著點說,鬆了容易飄。」
陳樂在幾步之外聽到了這句,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反駁。
劉藝菲坐在監視器後面倒是聽了個清清楚楚,沒有轉頭,只是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
張一某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壯壯你就愛逗後輩。」
「我說的實話。」
韓三平在後面慢慢悠悠地開口了,聲音拖得很長:「行了行了,你們幾個站在這兒都快成風景了。記者拍你們比拍劇組還多。」
確實,不遠處那三家媒體的鏡頭有好幾次從片場轉向了這群導演們。
電影頻道的記者壓低嗓門跟同伴說:「回頭選照片的時候多挑幾張他們站在一起的,標題我都
想好了,大導雲集助陣新人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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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標題太普通了,」同伴接嘴,「要我說就寫劉藝菲開機現場驚變導演峰會」。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低聲笑了。
第一場戲拍了三條就過了。
劉藝菲在監視器後面反覆看了兩遍回放,確認表情和走位都沒問題之後,站起來宣布轉場。
「走,去三里屯那邊。」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搬運器材,片場迅速從安靜的拍攝狀態切換成嘈雜的轉場模式。
劉藝菲站在原地呼了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能吐出來似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
舒唱從旁邊遞給她一瓶水:「怎麼樣?第一條感覺如何?」
她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還行,比想像中好一點。」
「比想像中好一點是多少?」
「就是沒有慌到忘詞的程度。」
舒唱笑了笑:「那挺厲害了,我第一次拍戲第一條鏡頭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你現在不也好好的。」
「我現在也沒多好,只是手不抖了。」
兩個人並肩往停車方向走,路過那些導演們站的位置時劉藝菲放慢了步子,朝張一某那邊微微欠身:「張導、田導、顧導、韓董,謝謝你們來。」
張一某擺擺手:「客氣了,正好在北電這邊有事,順道來看看。」
田壯壯補了一句:「拍得還行,繼續穩住。」
韓三平站在後面笑了一聲:「中影離這兒不遠,順道嘛。」
陳樂聽到這句嘴角抽了一下。
中影在西邊,北電在東邊,方向差了十萬八千里,順道這藉口用得也太敷衍了。
他只是心裡想想,沒說出來。
劇組轉場到三里屯水晶科技樓繼續拍第二場戲的時候,導演們終於陸續散了。
張一某和田壯壯一起走的,兩人邊走邊聊著什麼,顧長衛走在稍遠的位置。
韓三平是最後走的,走之前拍了拍陳樂的肩膀,沒多說話。
陳樂站在水晶科技樓門口看著他們上車離開,然後轉身回了拍攝現場。
劉藝菲正側著頭跟攝影指導溝通第二個鏡頭的角度調整,她盯著監視器的側臉表情專注。
陳樂靠在門框邊看了好一會兒,沒走上前打擾。
「陳總。」旁邊傳來一個聲音,他偏頭一看,黃柏正端著一杯熱水站在旁邊,臉上是那種一貫的隨和笑意,「劉導狀態挺好的嘛。」
陳樂點了點頭:「還行,比我想的穩。」
黃柏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監視器方向:「第一條過了之後她就明顯松下來了。我估計後面會越來越順。」
「但願吧。」
「你不過去給點建議?」
「她沒問我就不說。」陳樂偏頭看了黃柏一眼,「她得自己學做決定,我不能一直站旁邊替她說話。」
黃柏笑了一聲:「你這說法夠冷靜的。」
「站旁邊吵吵嚷嚷那才叫幫倒忙。」
正說著,劉藝菲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來,朝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的目光先落在陳樂身上,然後移到他旁邊的黃柏身上,眉毛微微挑起來:「黃柏老師,下一場是咱倆的對手戲,你準備好了沒?」
黃柏把水杯往旁邊一擱:「我隨時可以,就等劉導發話。」
「那行,十分鐘後開拍。」
她說完又把腦袋縮回監視器後面,繼續跟攝影指導確認畫面去了。
黃柏偏頭看了陳樂一眼,聲音低低地:「陳總,她這狀態確實穩了。」
陳樂沒接話,只是又看了一眼監視器後面那個人影,嘴角弧度很淺。
下午場的拍攝進展順了不少。
劇組磨合了幾條之後配合明顯默契了,場務遞道具的速度快了,攝影師調機位的節奏准了,連打光板的角度都不用反覆校準。
劉藝菲喊停的次數越來越少,有時候一條走完她看兩遍回放就直接說過了。
黃柏的戲份拍了三條就收工了。
他走的時候跟劉藝菲握了握手:「劉導,後面有合適的本子再找我。」
劉藝菲點了點頭:「那肯定的,到時候別嫌我煩。」
「不怕你煩,怕你找別人不找我。」
他朝陳樂那邊也揮了揮手,然後背著包走了。
陳樂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跟旁邊站著的人說了一句:「他這人確實好合作。」
執行製片接話:「確實,來之前他經紀人說檔期緊得很,結果他主動說可以多待半天,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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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做事方式一直這樣,靠譜。」
傍晚收工的時候,劇組把器材歸攏完畢,人陸續走了。
劉藝菲沒動,坐在監視器前面那把椅子上,手裡握著場記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陳樂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不走?」
「等我一下,把今天拍的在腦子裡過一遍。」
「那過完了沒有?」
她把場記板放下,抬頭看他:「過完了。」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偏過頭,「你今天站了一天,不累啊?」
「還行,習慣了。」
「那你今天有沒有發現我哪裡做得不好?」
他想了想,語氣平和:「幾條構圖調得稍微慢了。但第一次導戲,這個速度算不錯了。」
她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那你下次看我調太久就提醒我一下。」
「你不是說我不要插手嗎?」
「那是不讓你指手畫腳,提醒一下又不算插手。」
她這副理直氣壯的表情讓他一時沒找到詞接話。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還是笑了一聲:「行,提醒就提醒。」
兩人並肩從樓里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亮起來了。
風比中午涼了不少,吹在臉上舒服極了。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今天張一某導演他們在旁邊看的時候,我心裡一直在打鼓。」
「表情沒露出來。」
「廢話,我是導演,表情露出來還怎麼拍。」
他偏頭看她:「那後面還打鼓嗎?」
「後面沒空打了。後面滿腦子都是下一步拍什麼」。
「那就對了。等你滿腦子只剩下下一步拍什麼」的時候,就不緊張了。」
她沉默了兩步的距離,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很少有的軟:「那你明天還來嗎?」
「來。下午有個會,上午在。」
「行,夠用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靠得很近,在地上交疊又分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