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紛擾的三月

  第261章 紛擾的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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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那幾天BJ格外安靜，街上的人比平時少了一大半，計程車都難打到。

  陳樂今年沒陪劉藝菲回武漢，她自己回去待了幾天，大年初十才拖著行李箱回到京城。

  進門的時候她臉上帶著笑，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放就蹦躂著進了客廳，鞋都沒來得及換：「樂樂！我這次回去賺了不少錢呢！」

  陳樂從書房探出頭來：「你回去一趟還能賺錢？」

  「我奶奶給的壓歲錢啊！」劉藝菲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衣架上，裡面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爺爺奶奶給了一萬，大伯給了五千，小姑給了三千，加起來快兩萬了。」

  陳樂從書房走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你都二十三歲了還收壓歲錢？」

  「二十三怎麼了？在我奶奶眼裡我永遠是小孩。」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他，「吶，這是給你的。」

  陳樂愣了一下：「我也有？」

  「我奶奶讓我帶給你的，說「陳樂那孩子過年也不來，給他個紅包買糖吃」。

  陳樂接過那個紅彤彤的薄薄的信封，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千塊錢，嶄新的紅票子。

  他站在那兒看了好幾秒，忽然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湧上來。

  他認識劉藝菲這麼久，收過合同收過票房數據收過各種正式文件，收劉小麗和陳國力之外的長輩給的壓歲錢這還是頭一回：「你奶奶跟你爺爺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我爺爺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我奶奶就在家包餃子等我回去。」劉藝菲換了拖鞋走過來，扯了扯他的衣袖，「她說讓你下次跟她一起包。」

  陳樂把紅包小心翼翼地收進書桌抽屜里：「行，那你教我包。」

  「我也不會。」

  「那你教什麼？」

  「我看著你包唄。」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春節過後的電影市場溫度降了一些。

  《阿凡達》的熱度雖然還在，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瘋狂了，單日票房從巔峰時期的五六千萬逐步滑落到了兩千萬左右，周總票房在二月底跌到了五千八百萬。

  累計票房十二點三億這個數字上，距離《2012》的國內紀錄還差著將一千萬，這個成績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閉嘴了。

  更值得關注的是市場結構的變化。

  《阿凡達》放映期間，國內的3D銀幕數量突破了一千塊，IMAX影廳也在各地加速建設中。

  水晶科技的數據顯示，全國新簽的3D設備採購合同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三倍，二三線城市的影院也在排隊等升級改造。

  這就意味著國產電影的生存空間正在被重新壓縮，以前好萊塢大片進來，觀眾想看3D

  效果還得看一線城市有沒有IMAX影廳。

  現在遍地都是3D銀幕，觀眾的選擇多了，口味也養刁了。

  國產電影要想在這個新環境下活下來，光靠題材紅利和明星陣容已經不夠了，硬橋硬馬的技術水平和工業化製作能力才是真正的門檻。

  三月檔期稀稀拉拉的沒什麼重量級片子。

  放眼望去整個月只有一部《越光寶盒》稍微有點聲勢，劉鎮偉執導的全明星陣容港式喜劇，宣傳海報上密密麻麻排了一堆演員頭像。

  陳樂在辦公室里翻了翻排片表，又看了一眼《越光寶盒》的預告片，把頁面關掉了。

  這片子一眼望過去就是爛片相。

  他對港式喜劇沒什麼偏見，劉鎮偉這幾年的作品一部比一部敷衍，拿著經典的舊IP反覆炒冷飯，演員陣容越大質量越差。

  觀眾以前還會衝著情懷去買票看，現在已經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陳樂在書房裡整理《盜夢空間》的宣發資料。

  春節過後事情堆了一堆，《魔女2》的引進流程要跟中影對接，諾蘭那邊在問內地上映檔期的安排，華納還在催《2012》續集的意向，各種郵件和消息塞滿了郵箱。

  他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看了一會兒，眼睛有點發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朝客廳方向喊了一句：「茜茜，倒杯水給我。」

  聲音不大，但客廳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趿拉著拖鞋端著杯子走進書房，杯子裡泡著一小撮茶葉，冒著淡淡的熱氣。

  她把杯子放在他手邊，嘴上可沒閒著：「一天到晚就是「茜茜倒杯水」茜茜我襪子呢」「茜茜我褲子呢」，我比你小六歲，怎麼還輪到我伺候你了？」

  陳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頭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臉：「你這不叫伺候，這叫關心。

  「你管這叫關心？」

  「那不然你管這叫什麼？」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也沒有真的生氣，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看什麼呢？」

  陳樂把電腦屏幕往她那邊偏了偏：「《盜夢空間》的資料，諾蘭那邊在問檔期的事。」

  劉藝菲湊過來看了幾眼屏幕上的郵件內容，皺了皺鼻子：「這上面的單詞我都認識，連起來好複雜啊。」

  「那就別看了，我回頭跟你說。」陳樂把屏幕轉回來，忽然伸手把她從旁邊的椅子上攬了過來，「坐那麼遠幹嘛，近點看。」

  劉藝菲被他一把撈到腿上坐著，起初還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你幹嘛啊，我在看東西呢。」

  「你坐過來也可以看。」

  她沒再折騰，貓在他懷裡窩好了，右手接過滑鼠滑了幾下屏幕上的信息，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問：「《盜夢空間》到底是什麼時候上映？我怎麼記得你說過是在暑假？」

  「諾蘭那邊定的是七月八號倫敦首映，十三號加州首映。到時候你得過去跑宣

  傳。」陳樂低頭看著她，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上，「不過國內的檔期我還在跟韓三平商量，暑假檔期太擠了。」

  劉藝菲偏過頭看他：「怎麼擠了？」

  「五月水晶有一部《誤殺》要上，七月份馮小剛的《唐山大地震》占了中影的黃金檔期，《盜夢空間》插不進去。我打算挪到八月中去，錯開那些對手。」

  「那你跟韓董商量了沒有？」

  「還沒，等下周開完推介會再聊。」

  劉藝菲把滑鼠放下，往他懷裡又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八月上也好，省得跟人家擠一塊兒打架。」

  「你倒是心大，票房不好也不急？」

  「反正你都有《2012》了，我怕什麼。」她說完這話意識到有點過分，趕緊補了一句，「當然《盜夢空間》票房肯定也很好。」

  陳樂看著她心虛的表情，沒忍住笑了一聲：「你這馬屁拍得也太敷衍了。」

  「差不多就行了，要求不要太高。」

  兩個人在書房裡鬧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回到正事上。

  陳樂把電腦重新打開，翻出中影推介會的議程看了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對了，下周你跟我一起去。」

  劉藝菲從他懷裡坐起來：「我去幹嘛？」

  「你是《盜夢空間》的女二號，《魔女2》的女一號，不去露個臉怎麼行。」

  「那你讓我坐哪兒？」

  「坐我旁邊。」

  劉藝菲想了想，重新窩回他懷裡：「行吧，那我就陪你去露個臉。」

  第二天早上，陳樂被手機鬧鈴吵醒的時候發現懷裡的人還睡得正香。

  他伸手夠到手機按掉鬧鐘，低頭看了一眼蜷在臂彎里那張睡熟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立刻起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劉藝菲才慢慢轉醒，眯著眼睛抬頭看了看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幾點了————」

  「快九點了。」

  她嗯了一聲，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

  又過了半分鐘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抬頭：「九點？你今天不是要開會嗎？」

  「取消了，下午再去。」

  她鬆了口氣，又倒回去了。

  兩個人又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起來穿衣服。

  陳樂一邊扣襯衫扣子一邊說：「以後不准在書房胡鬧。」

  劉藝菲還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哎，是你先脫我衣服的。」

  「說不得你是吧。」陳樂瞪了她一眼，但沒什麼殺傷力，「快起來，中午還有事。」

  她慢吞吞地從被子裡鑽出來找衣服穿，陳樂看著她一邊穿衣服一邊隨口問了一句：「《盜夢空間》那邊宣傳什麼時候開始？」

  「七月初吧，我得飛倫敦和洛杉磯，前後大概一周多。」劉藝菲扣好牛仔褲的扣子，抬起頭來，「怎麼啦？」

  「沒什麼，到時候我儘量跟你一起飛過去。」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迅速壓住了嘴角：「你不用管我，忙你的事就行。」

  「我說了一起就一起。」

  劉藝菲沒再說話，穿衣服的動作明顯快了一些。

  三月中旬，中影的2010年電影資源推介會在BJ如期舉行。

  會場布置得挺隆重，舞台背景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今年即將上映的重點影片片花，《盜夢空間》和《魔女2》的片段夾雜在其中，雖然只是短短几秒鐘的鏡頭，已經讓台下的媒體記者頻頻按快門。

  推介會的重點是向院線和媒體介紹今年陸續上映的中外大片排片安排。

  中影的負責人站在台上念名單的時候，底下的記者們一邊記筆記一邊在心裡盤算這些片子能賣多少票房。

  名單里有幾部是確定性較高的引進片：華納的《蝙蝠俠：黑暗騎士》，夢工廠的《怪物史萊克4》，還有《哈利·波特》系列的新作《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上）》。當然水晶影業這邊也是重頭戲，《鋼鐵俠2》、《盜夢空間》、《魔女2》三部片子都在推介名單上，排片檔期從六月一直排到八月，占了大半個黃金檔期。

  《盜夢空間》作為諾蘭的新作本來就自帶話題度，再加上劉藝菲在裡面出演，國內的關注度直接翻了一倍。

  《魔女2》更是她自己挑大樑擔綱女主角的動作片，從去年拍攝完開始就有不少人在盯著這部片子。

  兩部片子同時在推介會上亮相，現場閃光燈對著劉藝菲的位置閃了好一陣子。

  推介會的間隙，中影的一位負責人端著茶杯走到陳樂旁邊，低聲問了一句：「陳總，《魔女2》那邊送審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報上去了，最遲五月份能拿出成片送過去審。」

  那位負責人點了點頭：「韓董那邊打了招呼，說你這部片子的題材跟普通引進片不太一樣，可能得留意幾個畫面。」

  陳樂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明白，到時候該剪的地方我不會硬頂。」

  「那就好。」負責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劉藝菲在推介會結束後跟薛小璐通了電話，說起了推介會上的情況。

  薛小璐在電話那邊語氣帶著笑意：「藝菲，這次推介會你的名字在中影的名單上跟幾部好萊塢大片放在一起，這可是以前很少見的待遇。」

  劉藝菲靠在車窗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薛導，你說我壓力大不大？」

  「大就對了，沒壓力怎麼進步。你最近學的那些東西夠用了嗎？」

  「還在學呢，我本子上又記了一堆問題，下次見面你要幫我解答。」

  薛小璐在電話那頭笑了：「行，我等著你的本子。」

  劉藝菲掛了電話之後回到車裡，陳樂正在翻手機上的消息，抬眼看了她一眼：「薛導那邊怎麼說？」

  「她說讓我好好學，別偷懶。」

  「那你別偷懶。」

  「我什麼時候偷懶了？」劉藝菲瞪了他一眼，「我最近早上都睡不了懶覺了，天天起來看資料學東西。」

  陳樂挑了挑眉：「那你怎麼看起來還這麼精神？」

  「那是我天生麗質，跟你沒關係。」

  推介會結束之後陳樂又跟韓三平聊了一會兒檔期的事。

  「《盜夢空間》放八月末沒問題，七月檔確實擠，《唐山大地震》那邊已經定了檔期，你硬擠進來大家都不好看。八月十五號左右是個好時間，暑期檔後半段，前面幾部大片熱度降下來了，後面還有一兩周的迴旋餘地。」

  「那就按您說的定。」

  「對了，還有個事。」韓三平在電話那頭壓低了一點聲音，「《魔女2》的引進流程我這邊已經在推了，你那邊儘量五月把成片交過來，留夠審核時間。這片子要是有太多需要調整的地方，我也好幫你說話。」

  「行，那我抓緊後期。」

  「不是抓緊，是全力以赴。這片子要是能趕在暑假檔後半段上映，對你那個女演員的知名度是一個很大的提升。」

  陳樂掛了電話之後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偏頭看了看副駕上的人。

  劉藝菲正低頭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韓三平說《魔女2》要抓緊後期。」

  「那你催一下後期組唄。」

  「我已經催了。」

  她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想了想又抬起頭來：「那要是趕不上暑假檔呢？」

  「那就趕不上唄，趕不上就放十月。」

  劉藝菲點了點頭沒再問，重新低下頭去刷手機，他啟動車子的時候隨口說了一

  句：「放心，能趕上。」

  她沒抬頭，嘴角的笑意明顯了一些。

  推介會的消息傳出去之後，網上關於這兩部片子的討論熱度又上來了一波。

  微博上有人整理了一份「劉藝菲2010年上映作品清單」，裡面列了《盜夢空間》和《魔女2》的檔期信息，還配了一段文字：「一部諾蘭導演的A級製作女二號，一部好萊塢級別的大女主動作片，這資源誰能比得上？」

  評論區里一片感嘆。

  「一部就已經能打出聲量了，直接來兩部，這是要直接起飛啊。」

  「這資源，不得不說，怕是能讓不少女演員饞哭了。」

  「關鍵是她才二十二歲啊，同齡的演員還在演青春偶像劇呢，她已經在跟諾蘭合作了。」

  「你說陳樂是不是把最好的資源全留給她了？」

  「廢話，人家是女朋友，不留給她留給誰？」

  「那我要是陳樂女朋友，是不是也能演《盜夢空間》？」

  「你先照照鏡子。」

  在一片熱鬧的討論之外，圈內女演員們的反應要複雜得多。

  張子怡最近的麻煩不少。

  潑墨門事件之後她的公共形象受到了不小的衝擊，美寶蓮官網上撤下了她的GG照片，合作了八年的服裝品牌也在逐漸將她邊緣化。

  市場號召力這東西是個玄學，跌的時候比漲的時候快得多。

  她以前站在最高處的時候覺得理所應當，現在被拉下來了才知道原來那些資源也不是完全屬於她的。

  《雪花與秘扇》的片場，李彬彬在休息間隙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養神。

  旁邊的助理正在給她遞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睜開眼看著前方忙碌的布景人員，忽然問了一句：「劉藝菲那部《魔女2》什麼時候上？」

  助理愣了一下，趕緊翻手機查：「據說是暑假檔，具體時間還沒定。」

  李彬彬把水杯還給助理，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她心裡清楚，劉藝菲現在手裡的資源是她當年拼了好幾年都沒拼到的。

  跟諾蘭合作、單獨擔綱好萊塢製作的女主角、兩部大片同一年上，這些事放在任何一個女演員身上都足以改變她的職業生涯軌跡。

  她又能怎麼樣呢？圈子裡的競爭從來不靠心裡那點不甘心就能翻盤的。

  韓國女星那邊也在發力。

  全智賢入主了《雪花與秘扇》，宋慧喬加盟了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一時間和華夏大片相關的新聞里韓國女星的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嚇人。

  好在還有劉藝菲撐著，不然這一波國內女演員在聲勢上被韓國那邊全面壓過去，面子上實在不太好看。

  星光燦爛投資的《戰國》在三月下旬舉行了開機發布會。

  陸征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站在台上，旁邊坐著女主角景田和金喜善。

  景田今天穿了一條淺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的o

  金喜善坐在另一邊，穿了一身深色的禮服，韓國女星的精緻妝容在一眾主創里顯得格外醒目。

  陸征在台上講了《戰國》的籌備過程，從劇本打磨到選角思路，口才相當好，底下的

  記者聽得頻頻點頭。

  他在接受採訪時提到一句：「《戰國》這個故事取自孫臏龐涓的歷史典故，孫龐鬥智，觀眾肯定愛看。我們編劇申捷先生是國內一線的電視劇編劇，寫過《重案六組》《女人不哭》這些作品，劇本質量絕對有保障。」

  有記者追問：「陸總，為什麼不考慮跟水晶影業合作呢？如果能有他們的製作資源加持————」

  陸征笑著擺了擺手：「這次我們自己投，自己做。當然跟水晶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後面有合適的項目肯定會合作。」

  景田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她心裡清楚陸征說後面肯定會合作的意思是還在等陳樂那邊的回音，她也明白這種事急不來。

  好在《戰國》這個項目是實打實在推進的，不至於讓她閒著。

  陳樂和劉藝菲在家窩了一天沒出門。

  外面三月的BJ風還是涼的，從窗戶看出去能感覺到陽光比冬天暖了一些。

  劉藝菲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關於電影導演基礎的書，手裡拿著一支筆在

  書頁邊緣畫著重點。

  陳樂從書房出來倒水的時候路過客廳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你這本書看了多久了？」

  「快兩周了。」

  「看完了嗎？」

  「看完了，好多東西記不住。」她把書舉起來給他看，書頁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紅線和批註，「你看，我做了筆記。」

  陳樂走過去接過來翻了翻，確實做了不少標註，有些地方還寫了疑問。

  他合上書還給她：「你記不住是正常的，看一遍就能記住那是電腦。後面實操的時候再回頭翻，印象會更深。」

  劉藝菲接過書重新攤開，看了兩行之後忽然抬起頭：「樂樂，你覺得我當導演的話第一件事應該做什麼？」

  「先把劇本跟包晶晶一起磨好。」

  「然後呢？」

  「然後確定預算和製片團隊，再然後選演員。」

  她歪著頭想了想：「聽起來好複雜。」

  「本來就複雜。一部電影從想法到成片，中間隔著一千件事。」陳樂在她旁邊坐下來，「你以前演戲的時候只看到導演在現場的工作，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工作在開拍之前和拍完以後。」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那你做導演的時候，最怕的是什麼？」

  陳樂想了想：「最怕拍到一半發現劇本有問題，但已經來不及改了。」

  她眨了眨眼睛：「那你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遇到過，所以後來劇本不磨到最後一刻我不開機。」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劉藝菲往他的方向靠了靠：「那你後面幫我磨劇本的時候不許敷衍。」

  「我什麼時候敷衍過你？」

  「現在還沒開始，但我要提前說好。」

  「行，提前說好。到時候你寫一版我改一版，改到你滿意為止。」

  三月下旬還有一件讓圈裡圈外都討論了好幾天的事，「電影退票制」的話題突然火了。

  起因是消費者權益日那幾天，有一個網站發起了個討論：質量低劣的電影也應該像其他商品一樣，觀眾不滿意的話可以「退貨」。

  這個話題提出來之後迅速在微博上發酵，網友們紛紛在各大導演和明星的微博底下留言，要求實行「爛片退票制」。

  「吃了飯不給錢，還有天理嗎？」江文在一次活動上被記者問到這件事的時候，當著鏡頭說了一句，語氣直來直去。

  他向來有什麼說什麼，對這個提議的態度非常明確地表示反對。

  王晶倒是圓滑一些，他在接受採訪時笑著說了一句：「如果你能刪除你的記憶，我可以給你退票。」

  這話聽著像是在開玩笑，意思很明白，退票？不可能。

  馮小剛的態度更直接。

  他在自己的微博上發了一段長文，開頭就倆字：「狗屎。」

  後面跟了一大段解釋，大意是說電影的製作過程和普通商品不一樣，觀眾在購票之前已經根據預告片、海報、口碑等各種信息做出了選擇，看完不滿意那是選擇失誤，不應該

  讓片方來承擔。

  如果真搞退票制，那以後電影院和片方都沒法活了。

  支持退票制的聲音也有。

  作家唐朝在微博上發了一條：「發現吃的是狗屎，還繼續吃？強盜邏輯！」

  這話是直接懟了馮小剛。

  兩派在微博上吵了好幾天。

  有人站在創作者的角度反對退票，也有人站在消費者的立場支持退票，你來我往誰也說服不了誰。

  陳樂被記者堵在電影院門口問了一次對這個事的看法。

  他當時剛從一場內部試映出來，被兩三個記者圍住了，話筒遞到面前的時候他想了想才開口：「退票這個事在電影行業里不可能落地。你要說其他商品不滿意可以退，那是因為它們是可逆的消耗品。電影放映是一場單向的體驗，你看完了就是看完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消費的一部分，不是片方強行塞給你的。」

  他頓了頓：「而且導演肯定是對這個事沒興趣的。我們在鳥不拉屎的地方拍片，好幾個月不見天日，拍完了你說不滿意要退票，那我們在拍攝期間流過的汗是不是也能退回來？」

  圍著他的記者們聽到最後一句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段採訪後來被發到網上，底下評論區的畫風倒是意外的溫和：「陳樂這說法還挺實在的。」

  「雖然我反對退票制，他說得挺有道理的。」

  「鳥不拉屎的地方拍片，這話也太接地氣了。」

  電影退票制的熱鬧還沒散，《未來警察》就上映了。

  這部王晶導演的科幻大片在宣傳期聲勢浩大，投資過億，演員陣容雲集，還專門請了韓國的特效團隊。

  就是製作過《漢江怪物》的那家公司。

  宣傳通稿里寫著「五年籌備加三年拍攝」、「為國內特效片踏出第二步」、「凌厲迅猛的動作元素搭配奧運開幕動作指導程小東加盟」等等，各種噱頭堆得滿滿的。

  上映之前王晶帶著大S等人跑了好幾個城市的路演，每次接受採訪都說得信心十足。

  記者問他這片子跟《2012》比怎麼樣，他笑了笑說風格不同，絕對值得期待。

  結果觀眾看完之後整個心態都崩了。

  「五年籌備三年拍攝就拍出這個？蝙蝠俠加蜘蛛俠加變形金剛加阿童木，全縫一塊兒了。」

  「說真的，還能再狗血一點嗎？每一場戲都在我的預料之內，跟程序寫的一樣。」

  「爛片中的戰鬥機！心疼我的電影票錢，早知道去看《阿凡達》二刷了。」

  「王晶可能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宣傳上了，電影本身完全忘拍了。」

  《未來警察》的首周票房堪堪過了兩千萬，跟宣傳時那種投資過億、大腕雲集的排面完全不成比例。

  網上甚至有段子手寫了一句：「這片子唯一的未來就是讓觀眾學會了什麼叫踩陳樂在辦公室刷到這些評論的時候搖了搖頭。

  王晶這個人他打過幾次照面，導演講故事的能力其實不差，早年那些經典港片的底子擺在那裡。

  近幾年的作品一部比一部敷衍，完全是在靠吃老本和堆明星來糊弄觀眾。

  以前觀眾好說話，市場上可選的片子少，隨便拍個啥都能賣到錢。

  現在不一樣了，《2012》和《阿凡達》連著兩錘子砸下來，觀眾的眼睛已經被養刁

  了，那種粗製濫造的片子再想矇混過關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天晚上陳樂回到家的時候劉藝菲正坐在沙發上翻那本導演基礎的書。

  她看到陳樂進門把書放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快來看，這上面有一條說導演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技術而是判斷力」，你同意嗎？」

  陳樂走過去坐下來：「同意。技術可以學可以練，判斷力這種東西是你對世界的理解和對人物的感知，沒那麼好培養。」

  「那我判斷力還行嗎？」

  「還湊合。」

  「就湊合？」

  「不然呢？你才學了多久，指望我誇你天才？」

  劉藝菲抿了抿嘴，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低頭繼續翻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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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