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逼王 行業大變
第260章 逼王 行業大變
程龍大哥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鄰家特工》在國內上映之前，片方那邊還專門給他打了電話，問他要不要回來跑幾場路演。
他在電話里沉默了兩秒，問了一句：「排片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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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支支吾吾地說，「還可以。」
他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就掛了。
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香港家裡的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沒在看，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最終還是讓助理訂了回BJ的機票。
他心裡其實清楚得很。
這片子在北美已經撲了，首周末票房不到一千萬美元，全球加起來勉強六千萬出頭，對一部投資三千萬的製作來說，這個成績連保本都談不上。
他還指望內地市場能幫他撈回一點體面，結果回來一看，排片表上《阿凡達》占了將近一半，《2012》還在IMAX廳里賴著不走，剩下那些邊角料場次才輪到他的《鄰家特工》。
首日票房出來之後，他坐在酒店的沙發上抽了根煙，菸灰缸里已經積了好幾根。
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把當天票房數據放在茶几上，站在旁邊沒敢說話。
程龍擺了擺手；助理就悄悄退出去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這片子在內地能收回個兩三千萬人民幣就頂天了，跟投資比起來完全是杯水車薪。
煙霧升起來的時候他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忽然覺得有點疲憊。
《尖峰時刻》那個時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他的片子全球票房能過兩億，走進好萊塢的片場所有人都會跟他打招呼。
現在呢？一部投資三千萬的電影連回本都費勁。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還是得回來啊。」
這話不是說給別人聽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後面在好萊塢的路就真的不好走了。
兩月份還有一部《大兵小將》要上，那是他籌備了好幾年的項目，跟《鄰家特工》這種別人找上門來的活兒不一樣，那是他自己想做的東西。
有人撲就有人在蹭。
《阿凡達》在國內上映之後，熱度已經持續了整整四周，周冠軍位置坐得穩如泰山。
票房從最初的每天五六千萬慢慢滑落到三四千萬，又滑落到兩三千萬，即便如此，同期上映的片子依然沒有一個能打的。
這種熱度擺在那裡，圈子裡稍微有點商業頭腦的人都知道該幹什麼。
揚子就是這號人。
發布會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鋥亮，站在台上講得眉飛色舞。
旁邊坐著黃生依，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端莊地微笑著，偶爾點頭附和。台下坐著幾十家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對著台上一頓拍。
「我們決定邀請《阿凡達》的製作班底來參與《白蛇》的製作！」揚子對著話筒說，聲音洪亮得整個發布會大廳都能聽到，「投資額不設上限！我們要打造屬於中國人自己的3D電影！」
底下的記者們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快門聲密集地響了起來。
揚子看到這個反應很滿意，又補了一句：「我本人有信心，巨力傳媒在三年內上市！
」
黃生依在旁邊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紋絲不動，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她現在是巨力傳媒的股東，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名義上是「黃總」了。
發布會結束之後記者們湧上來圍住兩人提問。
有個戴著眼鏡的年輕記者擠到前面，把話筒遞到揚子嘴邊：「揚總，請問你們具體請了《阿凡達》的哪些製作班底？是3D拍攝團隊、動作捕捉還是特效製作團隊？」
揚子臉上那種自信的笑容稍微頓了一拍，他反應很快，清了清嗓子：「我們沿用了《阿凡達》的原班底，公司已經派人去加拿大學習3D技術了，力求做出最逼真的效果。」
那個記者眨了眨眼睛，追了一句：「既然沿用了原班底，為什麼還要派人去加拿大學習呢？直接請他們來做不就是了？」
揚子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臉上的表情穩住了：「學習是為了更好地跟國際團隊對接，確保溝通順暢。這是為了保證質量。」
記者還想再問，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上前來擋了：「不好意思，採訪時間到了，感謝各位媒體朋友。」
人群散去之後揚子帶著黃生依往停車場走，黃生依走在他旁邊，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路。
走了一段她才開口，聲音不大：「揚哥，那個記者問的問題會不會被寫出來啊？」
揚子擺了擺手：「寫就寫唄，哪有項目不被人說的。反正熱度起來了就行，後面真正
做的時候再說。」
黃生依沒有再說話，但眉間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發布會當天晚上，網上果然有相關的報導出來了。
有些媒體被揚子那番「投資無上限」的話唬住了，標題做得特別誇張：「《白蛇》投資不設上限，邀《阿凡達》原班打造中國3D傳奇！」
也有幾個記者回去之後翻了翻當時現場記錄的筆記，把那個關於為什麼要去加拿大學3D的追問寫進了文章里，順帶還配了一句點評：「到底是請了原班底還是學了原班底，《白蛇》的3D技術從何而來，目前仍存在疑問。」
底下評論區立刻熱鬧起來。
「揚子又開始吹了，上次吹什麼來著？」
「《白蛇》的班底要是真的有《阿凡達》團隊參與，我當場把鍵盤吃了。」
「請個顧問也叫原班底，你們不要對揚總的「原班底」定義抱太大期望。」
「黃生依現在是黃總了，果然嫁對人好重要哦。」
「嫁對人？你覺得揚子能比得上默多克？看看鄧文迪再說吧。」
「別比了別比了，我就想看看這片子最後能拍成什麼樣。」
陳樂晚上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正在沙發上躺著，手機舉在眼前劃了幾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旁邊的劉藝菲靠在他肩膀上，正在用iPad看一部紀錄片，耳朵上掛著耳機。
她感覺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動，摘下一邊耳機偏頭瞄了一眼他的屏幕：「看什麼呢笑成這樣？」
「揚子那個《白蛇》發布會。」
劉藝菲湊過來看了幾眼屏幕上的報導，看完之後沉默了兩秒，用一種很克制的語氣說了一句：「————投資無上限？」
「對，投資無上限。」
「那要是特效花了一個億呢？」
「那正好，他說了不設上限。」
劉藝菲把耳機完全摘下來了，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消化這句話里的信息量。
過了幾秒她搖了搖頭，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算了，我不評價了。反正他吹的牛也不是第一次了。」
陳樂把手機放下：「不過他這麼一炒，《白蛇》這個IP的熱度確實上來了。不管最後能不能做成，至少觀眾現在記住了。」
劉藝菲想了想：「那你覺得他真能請到《阿凡達》的團隊嗎？」
「請個顧問或者幾個技術人員過來走走形式的可能性是有的，原班底全程參與的話，那預算估計得奔著兩三億美金去了。他那個不設上限」能撐到這個數？」
劉藝菲安靜了兩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那估計不太行。」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跟揚子這種蹭熱度的操作比起來，二月份電影圈真正的大事其實是一件看起來跟觀眾沒什麼關係的政策文件。
《關於促進電影產業繁榮發展的指導意見》是在一月底正式下發的。
這種政策性文件一般人不會特意去看，業內的人倒是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好幾遍。
陳樂在文件正式發布之前就已經看過了初稿，因為起草過程中有關部門徵求過包括水晶影業在內的幾家民營影視公司的意見。
他當時在審閱意見欄里寫了幾條反饋，主要涉及院線建設和金融支持這兩個方向。
後來正式文件發下來的時候他翻了一遍，發現自己提的那幾條基本都被採納了，心裡
倒是有幾分踏實。
文件里最核心的一條是鼓勵金融機構加大對電影企業的金融支持力度，全面放開金融業進入影視製作行業。
這意味著銀行可以給電影公司貸款了，資本可以大張旗鼓地流進來了。
以前政策有限制，電影公司想融資主要靠自有資金或者找幾個信得過的投資方，規模做不大。
現在這一放開，等於打開了水龍頭，錢會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陳樂看完文件之後合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心裡轉了幾個念頭。
好事，但好事也會變成壞事。錢進來得太快太猛，行業里的人能保持冷靜的沒幾個。
電影局的會議是在二月初開的，地點還是那棟老辦公樓的大會議室。
那天早上八點多，總局外面的路上就停滿了車，各家公司的人來得比上次還齊整。
陳樂到大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韓三平。
老爺子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看起來精神不錯。
兩人在台階上並肩走了幾步，韓三平側頭看了他一眼：「陳總，文件看了？」
「看了，連夜看完的。」
「什麼感覺？」
「感覺錢要來了。」
韓三平笑了一聲，推開了大門：「來了是好事，但來了怎麼花才是關鍵。你年輕，手穩得住，但有些人未必。」
陳樂沒有接話，他明白韓三平這句話的意思。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將近一半的人。
王中磊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打理得很精神，坐在第一排靠中間的位置，旁邊圍了一圈人正在跟他聊天。
他氣色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好不少，華藝上市之後他的身價和底氣都不一樣了，整個人透著一股春風得意的勁頭。
看到陳樂進來，王中磊招了招手，陳樂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陳總，最近《2012》的全球票房還在漲？」
「還在漲，慢下來了，畢竟上了這麼久。」
王中磊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這次的政策來了，後面融資的路子寬了，你有什麼打算？」
陳樂想了想：「先把現有的項目穩住，不會一下鋪得太開。錢多了容易亂。」
王中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陳總，沉得住氣是好事。」
說話間韓三平也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旁邊是任仲倫。
幾位老牌電影廠的負責人在另一邊落座，光線、橙天、小馬奔騰的人分別在後排找到位子。
再後面是各家製作公司、發行公司和院線代表，會議室里很快坐了個滿滿當當。
寧皓今天也來了，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他在後排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看到陳樂回頭掃了他一眼，快步湊了過來，半蹲在陳樂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老闆，早上吃了沒？」
陳樂看了他那兩個熊貓眼一眼：「你昨天晚上做賊去了？」
「做賊倒沒有，熬夜想劇本來著。」寧皓撓了撓頭髮，「就是經常不自覺想到《無人區》，瞬間就沒心情了，一沒心情就睡不著，一睡不著就想寫東西，寫著寫著就天亮了。」
陳樂看著他這副樣子，本來想調侃幾句，但看到他眼裡的疲憊和那股藏不住的不甘，話到嘴邊換了個說法：「你先別想那部了，換個新項目轉移一下注意力。人老盯著一個過不去的坎容易鑽死胡同。」
寧皓嘆了口氣：「我知道，但就是放不下。我現在時不時拿著幾個不同版本去送審，這邊打回來我那邊就重新提，反正就跟他們槓上了。」
陳樂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寧皓的性子他清楚，越攔他越來勁，不如讓他自己去跟那堵牆較勁，撞疼了自己會轉彎。
會場裡的人越來越多。
張一謀和陳開歌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都穿得很低調，跟周圍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坐下了。
馮小剛比他們稍晚一些，坐下來之後也沒跟旁邊的人聊。
港島那邊的導演也來了幾個，陳樂看到徐克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戴著那副標誌性的眼鏡正在低頭看手機。
還有一些他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製片人和導演散落在各個角落，整個會議室的椅子幾乎全坐滿了。
會議開始之後，先是一位級別不低的領導做了開場講話。
內容不出陳樂的預料，主要集中在《指導意見》的落實和政策後續的配套措施上。
講了一段之後，領導忽然提高了聲音，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鄭重起來：「各位，按照目前的市場數據，《阿凡達》在國內的票房大概率會超過十三億。」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會場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那種專心的安靜，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砸中之後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安靜。
坐在陳樂旁邊的王中磊本來靠得很鬆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端在手裡的保溫杯停在了半空沒動。
韓三平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像是正在消化那句話里的重量。
一個月前，如果有人說內地市場能誕生一部十三億票房的大片，圈子裡的人聽了大概率會覺得這人瘋了。
哪怕陳樂的《2012》已經跑了將近十二億，很多人還是覺得那是個特例，是政策加持加檔期紅利加特效技術多重因素疊加出來的奇蹟，不具備複製性。
可現在《阿凡達》的數據就擺在眼前，清清楚楚，容不得任何人質疑。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之後，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
陳樂注意到後排幾個中小公司的負責人臉色不太好看，他們在座的不少人都有影片正在上映或者即將上映，而這些片子無一例外地在《阿凡達》的陰影下掙扎求生。
領導沒有停下來等大家的反應，繼續往下說：「《阿凡達》一部片子，就相當於去年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的六分之一左右。這個數字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市場容量已經起來了，但我們的製作能力還遠遠跟不上。」
「這次的政策出台，目的就是給在座的各位提供更好的條件、更多的資源，讓大家有能力去做真正有競爭力的作品。無論是國企還是民營，以後不能每次都指望政策的傾斜和保護。」
陳樂靠在椅背上聽得很認真。領導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同，他同時也注意到，政策是好政策，方向是好方向，問題是人有人的脾性。給一把好刀給一個不會用的人，他可能會砍到自己。
接下來的內容涉及幾個具體方向：鼓勵影視公司在具備資格的情況下積極上市，全面放開金融業進入影視製作行業以提供資金來源，鼓勵並支持電影公司創作優質大片提高競爭力。
「鼓勵金融機構加大對電影企業的金融支持力度，積極引導和鼓勵金融機構拓展適合電影產業發展的融資方式和配套金融服務。對符合信貸條件的電影企業，金融機構應合理確定貸款期限和利率，提高服務質量和效率。」
「進一步深化院線制改革，大力發展跨區域規模院線、特色院線和數字院線。積極探索院線經營規律、營銷方式和管理經驗，加強全國電影放映票務系統建設和管理。將城鎮數字影院建設和改造任務納入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納入文化產業發展規劃和精神文明建設總體部署，納入城鄉建設和土地利用總體規劃重點推進。」
文件里還有一條關於推動國產電影走出去的要求：「積極實施電影走出去」戰略，落實國家鼓勵和支持文化產品和服務出口優惠政策，通過現有渠道加大對電影產品和服務出口支持力度，努力形成長效機制。加快培育海外營銷的市場主體，加大國產影片海外推廣營銷力度，拓展渠道完善網絡，探索建立國產影片海外推廣營銷體系，推動國產影片進入國際主流電影市場。」
陳樂聽到這條的時候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走出去這件事他一直在做，之前更多是靠自己在好萊塢的人脈和資源硬推。
如果政策層面能給出配套的支持，那後面的路會順暢不少。
會議的議程排得很滿，領導講完之後又有幾位相關部門負責人做了補充發言。
中間休息了一次，大家起來活動的時候能看出不同人的臉上表情各異。
陳樂走到走廊盡頭透氣的時候，韓三平端著他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踱了過來，站到他旁邊，看著窗外院子裡的停車場，語氣不緊不慢的：「陳總，你聽到那條上市的內容了沒有？」
「聽到了。」
「你有什麼想法？」
陳樂偏頭看了他一眼：「水晶暫時不上。」
韓三平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淡然的樣子：「為什麼？錢來了不拿？」
「錢來了要拿，但不一定非要通過上市這一種方式拿。水晶現在現金流還可以，手裡的項目也能滾動起來。上市是雙刃劍，拿了股民的錢就要對股民負責，做很多決策的時候就不能只按項目本身的好壞來考慮了。」
陳樂頓了頓，「我想再穩兩年看看。」
韓三平沉默了一會兒，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點了點頭：「穩得住是本事。很多人到了你這個位置，外面人一推一吹就飄起來了。」
「那您提醒著我點，別讓我飄。」
韓三平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聲：「你還用我提醒？你比誰都沉得住氣。行了，回去吧，後面還有內容要聽。」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四點多才結束。
散場的時候人群從會議室里湧出來，走廊里頓時變得擁擠起來。
陳樂被幾個人攔住聊了幾句，無外乎是關於新政策的解讀和後面項目的合作意向，他一一應付過去，客氣周到但不多做承諾。
往外走的時候寧皓從後面追了上來，黑眼圈比早上看起來更重了：「老闆，剛才開會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事。」
「什麼事？」
「上面不是說鼓勵創作優質大片嘛，那我那個《無人區》怎麼就不算優質大片了？」
陳樂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回答，想了想才開口：「你這問題去問上面，別問我。」
「問了，他們也不說。」寧皓嘆了口氣，「算了，我還是回去繼續改劇本吧。」
陳樂看著他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那個片子的事先放一放，手上有沒有其他想法？」
寧皓想了想：「倒是有個念頭，關於公路片的，跟《無人區》完全兩個方向，輕鬆一些的。」
「那就先做那個，把注意力轉一轉。老盯著過不去的坎對自己沒好處。」
寧皓點了點頭，這次沒有反駁，說了句回去想想自己走了。
陳樂站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的方向，風颳過來的時候他攏了攏大衣。
會議結束沒兩天，第一屆金掃帚獎的結果出來了。
這個獎是影評人程青松發起的，專門評年度最爛影片和年度最爛演員，名字起的就帶著一股自嘲的意味，但真正落到人身上的時候一點都不客氣。
獲獎名單公布之後在網上引發了不小的討論：
最令人失望影片：《三槍拍案驚奇》《刺陵》《南京！南京！》
最令人失望導演：張藝謀《三槍拍案驚奇》、陸川《南京！南京！》
最令人失望男主角：小瀋陽《三槍拍案驚奇》
最令人失望女主角：林志玲《刺陵》
《三槍》一口氣拿了三個獎，坐實了年度最爛的稱號。
這片子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越被人罵票房還越高，好像觀眾去看的目的就是為了回來看完罵兩句，罵完之後還順手推薦給朋友說「你去看看有多爛」。
獲獎者當然一個都沒來參加頒獎。
程青松在台上倒也不在意，拿著話筒笑著說：「不來沒關係，我們會把掃帚獎盃和獲獎證書寄到各位的家裡。希望大家明年能拍出更好的作品，避免再次獲得這份榮譽。」
台下有人笑起來，有人鼓起掌來。
評完最令人失望之後，金掃帚也評了年度十佳電影。
程青松的品味明顯偏文藝，十佳名單里最商業的兩部是《瘋狂的賽車》和《鬥牛》，前者是寧皓的黑色喜劇，後者是管虎的抗戰題材，都在藝術表達上有自己鮮明的風格。
陳樂在手機上刷到這份名單的時候正在公司辦公室里批文件，看了兩眼就放下了。
他對這種「捧一個踩一個」的評選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能感覺到今年的輿論風向跟前幾年不太一樣了：觀眾的口味在變，對電影質量的期待在提高，以前那種隨便拍個片子就能圈錢的時代正在過去。
二月份的檔期比十二月和一月還要亂。
《阿凡達》持續霸榜，四周的周冠軍拿得穩穩噹噹，單日票房雖然已經從最初的五六千萬掉到了兩千多萬，但依然是同期所有片子裡最高的。
其他片子在這座大山面前形同炮灰，排片被擠到了邊角料的時間段，票房數字難看得很。
李仁港的《錦衣衛》是二月初上映的，甄子丹主演，古裝動作片，本來想趁著春節檔
撈一波票房。
結果上映首日排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單日票房勉強過了五百萬。
安樂影視的《蘇乞兒》更慘，同樣是古裝武打題材，被《阿凡達》壓得翻不了身，首周票房加起來不到兩千萬。
《花田囍事2010》這種港式賀歲喜劇本來在過去的春節檔一向有市場，但今年遇上了《阿凡達》這種級別的巨無霸，觀眾寧願花一百多塊去看IMAX潘多拉星球也不願意看一群人穿著古裝鬧笑話。
華藝的《全城熱戀》稍微好一些，靠著一線演員的陣容和情人節檔期的加持，首周勉強收了兩千多萬，但在《阿凡達》單日兩千萬的襯托下顯得微不足道。
陳樂在家裡翻票房周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皺。
「一團糟啊，」他把手機放下，「十二月亂了一波，一月亂了一波，二月比前兩個月還亂。」
劉藝菲從他旁邊探過頭來：「怎麼亂了？」
「片子擠得太多，但又沒有一部能打的。觀眾的注意力全在《阿凡達》上了，其他片子分不到一點熱度，全在當炮灰。」
她想了想：「那你的《2012》不也是炮灰的製造者之一嗎？」
「那不一樣，我的片子是真好看。」
劉藝菲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這人不要臉的程度跟揚子有得一拼。」
陳樂偏過頭看著她：「我這是實事求是，跟他那種蹭熱度能一樣嗎？」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她靠回沙發里，拿了一個橘子剝開，掰了一瓣塞進嘴裡，「那你說這個月這麼多片子扎堆上映，是不是因為大家都想趁春節檔撈一筆？」
「春節檔確實是個好檔期，好檔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吃上肉。」陳樂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以前市場小的時候大家擠一擠還能分到一點殘羹剩飯，現在市場大了但頭部效應也越來越明顯了，一個大片能把整個檔期的熱度全部吸走。你非要擠進來跟它撞，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劉藝菲把剩下的橘子遞給他一半：「那你覺得後面會怎麼樣？」
陳樂接過橘子瓣嚼了嚼：「後面會越來越兩極分化。大片越做越大，小片子越活越難。要麼做到頭部，要麼就別往這個檔期里擠。」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帶著點含混的困意：「那你還會繼續拍大片嗎？」
陳樂想了想：「會拍。但不是每一部都是《2012》那種體量。有大的也有小的，把節奏錯開就行。」
她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電視裡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陳樂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伸手把她手裡的手機抽出來放在茶几上，沒有動，就讓她這麼靠著睡了。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卡洛琳發來的一條消息：「老闆，奧斯卡的座位安排出來了，你跟劉藝菲的位置在第一排。還有，華納那邊問《2012》的續集有沒有在計劃中。」
陳樂單手拿起手機回了一句：「續集暫時沒有，跟他們說先把眼前的獎項拿完。」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下，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睡著的人，繼續坐在沙發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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