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攀親戚,孫氏認親
第68章 攀親戚,孫氏認親
孫羽此言一出,帳中頓時一陣騷動。
眾人看向孫羽的目光,便又多了幾分不同。
漢末社會,最重門第出身。
方才孫羽斬華雄,固然名聲大噪,眾人敬他武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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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刻得知他是忠臣將門之後,身負血海深仇,眾人對他的敬重便又深了一層—
這少年不但武勇過人,且出身清白,家世忠烈。
如今為國讎家恨而來,更添幾分悲壯之色。
於是方才那些還只是遠遠觀望的諸侯們,此刻紛紛圍上前來,態度比之方才又熱絡了幾分。
孫堅站在一旁,目光在孫羽面上停留許久,眼中滿是感慨之色。
他待眾人稍稍散去,方才上前一步,沉聲道:「原來小郎是忠臣之後,與某乃是華宗。」
「令尊當年之事,堅亦有耳聞。」
「董卓暴虐,誣陷忠良,天人共憤。」
「小郎能逃得性命,實乃天不絕忠臣之後。」
孫羽見孫堅主動示好,且言辭懇切,心中感念,便微微一笑,道:「將軍與羽同姓,或許百年之前,原是一家。」
這話本是客套之語,卻說得自然親切,毫不做作。
劉備在側聞之,心中一動,遂前一步,笑道:「孫長沙有所不知,飛卿非獨忠臣之後。」
「且乃名將孫武之裔,家學淵源,深得乃祖兵法之要。」
劉備此言,蓋有意為孫羽增重。
深知當此亂世,門第至關緊要。
孫羽雖有斬華雄之功,然若僅以布衣之姿,終難立足於諸侯間。
若能托以孫武之後、與孫堅同宗之名,則身價自殊。
況孫羽本就是孫武嫡系後裔,有族譜為證。
絕非胡亂攀親帶故。
不料孫堅聞言,目光驟亮,驚喜道:「哦?小郎竟為孫武之後?」
「某家亦孫武苗裔,先祖吳國大將軍,世世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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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某與小郎祖上同源,今日於此相遇,豈非天意耶?」
孫氏一直自稱是孫武之後。
不過這極有可能是編的。
道理很簡單,你如果要攀祖上親戚,你往近一點攀。
結果你攀到春秋戰國時期,那就太遠了。
就哪怕曹操攀祖上是曹參之後,已經是漢朝的人,都要被人質疑是強行硬蹭。
何況是春秋時期的名人?
並且孫堅是孫武后裔的記載,出自《吳書》。
《吳書》懂的都懂,為了當局過審,能不給領導人臉上貼金嗎?
還有一個更直接的證據,就是孫權稱帝以後,居然不立七廟。
如果你祖上真的是世仕吳的話,那你怎麼可能不給祖宗們掛上編制?
這就只能說明,你實在是太缺乏完備的家譜世系記錄了。
只有家世實在沒法提時,才會連七廟都立不出來。
當然了,倒也不至於說孫堅就完全不可能是孫武后人。
畢竟隔了幾百年了,是哪個散支也有可能。
畢竟人中山靖王還有一百二十個兒子了。
劉備都屬於散的不能再散的那種了。
孫羽心感劉備為己揚名之誼,遂拱手笑道:「得與孫將軍同宗,實羽之幸也。」
「日後尚祈將軍不棄,幸加教益。」
孫堅大笑,執孫羽之手,親昵道:「同宗昆仲,何必作此俗套?」
「來來,再飲一杯!」
言罷,親為孫羽斟酒,雙手奉之。
孫羽雙手接爵,一飲而盡,笑道:「多謝宗兄。」
此一聲「宗兄」,自然親切,孫堅聞之,心甚悅。
注目此少年—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舉止從容,談吐溫雅。
不驕不躁,謙遜有度。
方才斬華雄時凌厲殺氣,此刻盡斂,但余沉靜如水之從容。
孫堅愈觀愈愛,不禁嘆道:「小郎真少年英傑也!」
「董卓戮爾滿門,即戮我孫氏族人。」
「堅雖不才,此番會盟,必當竭誠盡瘁,為小郎雪此深仇!」
「董卓老賊,終當為其惡行償命!」
孫羽聞言,心中感愴,當即躬身一揖,正色道:「宗兄厚意,羽銘刻五內。」
「他日若能手刃國賊,羽必為宗兄立碑勒功,以報今日之恩。」
孫羽搖手笑道:「同宗一家,何須出此語?」
「來,再浮一大白!」
二人復飲一筋,孫堅忽斂容,面有追思之色,喟然嘆道:「言及董卓此賊,堅與彼尚有一段舊事。」
稍頓,他目光悠遠,若溯往事。
「昔車騎將軍張溫奉詔討邊章、韓遂,堅與董卓皆在軍中。」
「彼時卓已狂悖不臣,不遵號令,跋扈恣雎。」
「堅數勸張公誅之,以絕後患。」
「堅謂張公曰:董卓狂悖無禮,輕上無義,此人不除,必貽朝廷大患。」」
「張公卻猶豫不決,曰:卓素著威名,若誅之,西行無以為助。」」
「堅再三進言,終不能聽。」
孫堅搖首嘆息,面有憾色,沉聲道:「若張公當年從堅之言,焉有今日之禍?」
「董卓早除,何至有廢立之事?」
「何至有鴆殺弘農王之變?何至天下板蕩、蒼生塗炭?」
「一念之差,遂成今日之局,思之令人痛心疾首!」
從孫堅的言行中,不難看出他其實也是非常討厭董卓的。
別看孫堅與董卓都是粗鄙武夫,性格暴虐。
但武夫之間也是有鄙視鏈的,孫堅就瞧不起董卓。
而且,孫堅雖然逼死了上司王叡、同事張咨。
但孫堅自我認同,依然是一個忠臣。
這一點跟呂布其實有點像,呂布一直覺得自己是漢室忠臣。
完全不覺得搶別人地盤,有什麼錯。
這其實是那個時代,許多武夫的思維。
像孫堅此前還跨境作戰,幫助別郡平賊。
按理說孫堅這個行為是違法的,但朝廷卻覺得孫堅有功,反而給孫堅封侯。
這就更加讓孫堅覺得,只要我有功於朝廷,那即便是違法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所以孫堅在逼死王叡、張咨時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他想著自己搶了荊州軍的領導權,等將來滅了董卓。
自己就是漢室功臣,朝廷又怎會怪罪自己呢?
孫羽聞之,亦慨嘆道:「張公若能從將軍之策,天下豈至如此?」
「誠哉,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將軍有先見之明,惜乎不為所用。」
孫堅搖手道:「往事已矣,多言無益。」
「今既會盟,正當戮力同心,共誅此賊。」
「小郎寬心,堅必為令尊雪仇,亦為當年未竟之事,作一了斷。」
語至此,忽轉鋒銳,目炯炯視孫羽,沉聲道:「且置舊事。」
「小郎,有意隨堅一行否?」
孫羽微怔,問:「將軍欲何往?」
孫堅面色驟沉,目蘊怒色,低聲道:「尋袁公路算帳去。」
孫羽頓時會意。
孫堅方才在帳中已言及,袁術聽信讒言,截發糧草。
致其兵敗,損兵折將。
以孫堅之性,焉能吞此氣?
方在盟主前未便發作,今酒過數巡,胸中積憤遂不可復抑。
孫羽略一沉吟,頷首道:「將軍有命,羽敢不從?願隨將軍一行。」
他心中暗忖:孫堅主動相邀,示好之意也,亦見信任。
若卻之,反為不美。
況袁術其人,素所不齒。
陪孫堅一行,亦可稍泄胸中塊壘。
二人方欲起身,太史慈在側聞之。
微蹙眉,趨至劉備旁,低聲道:「明公,袁公路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其門第顯赫,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飛卿方才帳中已開罪於彼,今又陪孫長沙往尋其釁。」
「只恐日後袁術銜恨在心,報復飛卿。」
「明公宜勸止之,毋令飛卿蹚此渾水。」
劉備聞言,微微一笑,目視孫羽良久。
徐徐搖首,輕聲道:「————子義有所不知。」
「飛卿素性如此,大丈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彼既應孫長沙之邀,自有其考量。」
「孫長沙既以酒相敬,彼當投桃報李。」
「況袁術今日帳中折辱於彼,飛卿心中未必無忿。」
「今欲為孫長沙鳴不平,正丈夫當行之事,吾豈可絕其意氣?」
稍頓,復言道:「至若袁術報復,大丈夫立於天地間,豈可因畏人報復而縮手縮腳?」
「飛卿連華雄尚敢斬之,豈懼一袁術耶?」
「且由他去。」
太史慈聞罷,默然頷首,不再復言。
孫羽隨孫堅出帳。
夜風拂面,清涼爽豁,帳中濁氣盡滌。
孫堅大步流星,甲葉鏗鏘,胸中怒火正熾。
身後程普、黃蓋、韓當等將隨行。
孫羽緊隨其後,面色沉靜,步履從容。
袁術營帳在營區東隅,帳前大旗高懸,上書「後將軍袁」四字,月色下獵獵有聲。
帳中燈火輝煌,絲竹笑語隱隱可聞,正酣飲作樂。
孫堅至帳前,守帳衛士見其面色不善,身後將佐環列。
心知不妙,欲入通報。
孫堅卻已推帳門,昂然直入。
帳中,袁術正歪在席上,與幾個幕僚飲酒談笑。
他懷中摟著一個歌姬,手中端著酒樽,面頰微紅,已有幾分醉意。
見孫堅突然闖入,他先是一愣。
旋即面色微變,推開懷中的歌姬,強作鎮定。
擠出一絲笑意,起身拱手道:「文台兄,深夜來此,有何貴幹?」
孫堅大步走到帳中,目光如刀,直視袁術,沉聲道:「公路,堅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袁術面色愈發不自然,乾笑一聲,道:「文台有何事,但說無妨。」
孫堅聲如雷霆,震於帳中:「董卓與堅,素無讎隙。」
「今堅奮不顧身,冒矢石而來,決死戰者。」
「上為國家除賊,下為將軍家門之私!」
「而將軍卻聽信讒言,絕我糧道,致堅敗於反賊之手。」
「將軍捫心自問,此事公耶?」
語若刀鋒,字字穿心。
袁術面色驟變,赤白相間,唇顫不能言。
帳中幕僚面如土色,俯首不敢仰視。
其一文士,正昔日進讒於術者,汗流浹背,股戰幾欲先遁。
孫堅繼續說道:「堅自舉事以來,所向克捷,未嘗有此大敗。」
「將軍若于堅有所不慊,明言可也,何用此下作手段,陷堅於死地?」
袁術惶遽不能對,喉結上下,良久乃強擠一言:「文台息怒————此事————此事實非術之本意————」
他目光掃諸幕僚,忽指那進讒文士,厲聲道:「皆此人之過!」
「此人在術前鼓舌搖唇,進讒言,謂文台若入洛陽,必成尾大不掉之勢。」
「術一時昏聵,誤聽其言,致有此事!」
文士聞言,面無人色。
嚇得撲通跪地,叩頭如搗蒜,顫聲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小人————小人亦為將軍計耳————」
袁術面寒如鐵,厲聲道:「為吾計?汝幾害文台,壞我盟軍大事!」
「來人!拖出斬之!」
帳外衛士應聲而入,拽文士出。
文士哀號乞命,聲漸遠。
俄而一聲慘呼傳來,帳中眾人無不色變。
袁術整理衣冠,向孫堅拱手道:「文台,此事誠術之過也。」
「術已斬讒佞之人,為文台雪憤。」
「尚冀文台念同朝之誼、共討國賊之義,莫置胸中。
他面上強作笑意,其狀反苦於泣。
孫堅立於帳中,色猶陰沉,然胸中怒焰已消泰半。
他心知術乃四世三公之裔,位列後將軍,位在己上。
且為盟主袁紹之弟,己雖長沙太守,實則亦寄袁術籬下。
今日能迫其俯首認過、斬讒臣以謝,已屬極限。
若復相逼,反為不美。
此前說過,士人圈子想找孫堅報仇時,是袁術力保。
而孫堅也只能放棄荊州軍領導權,轉而跟袁術合作。
雖然名義上歸袁術統轄,但他心中其實是不服的。
畢竟站在孫堅視角,袁術就是一個來摘桃子的人。
只是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繼續苦苦相逼,意義也不大。
孫堅此來,也無非就是討個說法。
袁術這樣高傲的人,都肯低頭了。
孫堅自然不好再繼續相逼。
乃深吁一氣,徐徐拱手,沉聲道:「公路既已處置讒人,堅復何言?」
「惟願公路此後以大局為念,毋再聽宵小之辭。」
「堅告退!」
言畢,轉身徑去,步履如飛,不復回顧。
孫羽亦隨之出。
程普、黃蓋等將魚貫相從,惟余袁術獨坐帳中,面色陰晴不定,良久無言。
出得帳外,夜風拂面。
孫堅長吐胸中濁氣,回顧孫羽,目含感激,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賴飛卿相伴。」
「非飛卿在側,堅恐壓不住火性,或有過激之舉。」
孫羽急還禮,笑道:「————將軍言重矣。」
「羽不過隨將軍一行,何曾效尺寸之勞?」
「將軍不戰而屈人之兵,數語間令袁公路俯首認過、斬讒臣以謝,此真手段也。」
「羽側立旁觀,聊充陪襯耳。」
孫堅搖首道:「————飛卿毋過謙。」
「今日飛卿偕堅來此,便是為堅壯聲色。」
「袁公路見飛卿這般少年豪傑立于堅後,心中先自怯了三分,方肯低頭。」
「不然,以彼之性,安肯輕易服罪?」
稍頓,他面色變得凝重,低聲道:「然有一事,堅不得不告飛卿。」
「袁術其人,器量褊狹,睚眥必報。」
「飛卿今日為堅開罪於彼,彼口雖不言,心必銜恨。
「異日若有機可乘,必圖報復。」
「飛卿此後行止,宜多加留意。」
孫羽聞言,莞爾一笑。
目光澄澈,坦然無懼,朗聲道:「將軍此言差矣。」
孫堅愕然,問曰:「何差之有?」
孫羽負手而立,仰觀天宇。
明月當空,星河燦爛,春風拂面,草木含馨。
徐徐啟口,聲雖平而字字鏗鏘:「今日白晝帳中,羽已開罪於袁公路矣。」
「彼當眾見辱,羽豈可忍氣吞聲?」
「至於彼將來報復與否」
一「月缺不改光,劍折不改剛。」
「羽但行己之所當行,言己之所當言。」
「彼若敢來,羽隨時奉陪。」
話落,顧視孫堅,目光如鐵,唇角猶帶淺笑,續道:「大丈夫立於天地間,行事惟求無愧於心。」
「若因畏人報復而畏首畏尾、阿諛取容,則與市井小兒何異?」
「羽雖不才,竊恥之。」
言罷,坦蕩磊落,聲若金石。
孫堅聽畢,怔怔視此少年,良久不能語。
月色灑於孫羽面上,照見其清秀堅毅之容,澄澈堅定之目,從容坦蕩之氣。
孫堅胸中忽涌莫名之感,眼眶竟微微生熱。
良久,孫堅長嘆一聲,撫孫羽之肩。
感慨系之,聲微顫:「堅若有子如孫郎,雖死無憾矣!」
此言出自肺腑,毫無矯飾。
孫羽心為之感,然急遜謝道:「將軍何出此言?將軍膝下諸郎,皆龍虎之姿,他日必成大器。」
「羽一介武夫,不才之器,安敢與將軍公子相提並論?」
孫堅搖首道:「飛卿勿過謙。」
「堅有子名策,字伯符,年方十六七,尚小君三四歲。」
「此子武藝尚可,然性躁急,行事魯莽,遠不及君之沉穩。」
「至於智謀韜略,更不及君萬一。
「」
「異日若有機緣,堅欲引君與彼相識。」
「以君之沉毅,正好抑其剛暴之性。」
孫羽笑道:「將軍既有此言,羽敢辭乎?」
「他日若有緣,羽當登門造訪,與伯符兄弟切磋武技,共敘宗盟之誼。」
「將軍不棄,羽則幸甚。」
孫堅大笑,聲振夜穹,連聲道:「善哉!善哉!一言為定!」
「待討賊功成,堅即遣伯符往青州相尋!」
「爾輩少年,宜多親近,日後可相扶相助。」
孫羽拱手道:「羽恭候伯符兄弟大駕。」
二人相視大笑,笑聲隨風遠揚。
笑罷,孫堅斂容道:「夜已深,飛卿且歸營歇息。」
「明日尚有大事相商,養精蓄銳為要。」
微頓,復囑道:「袁術之事,飛卿毋介懷。」
「有堅在,必不令彼動君分毫。」
孫羽頷首道:「將軍放心,羽省得。」
「將軍亦請早息,羽告辭矣。」
話落,二人拱手而別,各自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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