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主考官人麻了

  第126章 主考官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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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鏘身為浙江提學副使,是本屆院試的主考官。

  所謂「提學副使」,提學和副使是倆職務。

  提學是奉皇命提督一省教育,這是差遣。

  副使是官銜,按察司副使。

  畢鏘首先是被那盞沙漏吸引的,倒不是沙漏本身有多稀奇。

  考場上用沙漏計時的考生有許多。

  但眼前這盞沙漏擱在案角,旁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草稿紙,已經寫滿了兩張。

  紙張的邊角都對得整齊,上面還有折得整齊的摺痕。

  這草稿紙的使用,明顯是有著清晰的功能劃分,不像是許多考生,寫到哪算哪。

  更讓他驚奇的是草稿紙上奇特的圈畫,一副文章骨架三兩下便立住了。

  寫完骨架,也沒著急動筆,而是在骨架旁開始寫下一行行小字。

  他看不清那是什麼內容,但大致能猜出是一會兒要填的文章血肉。

  如此謀篇布局,他倒是有些期待文章內容了。

  畢鏘站在號舍外,看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走到下一行號舍,第一間,他就又停住了,眼睛裡流露著驚奇的神色。

  同樣的沙漏。

  同樣的草稿紙,裁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對得齊。

  已經寫完的兩張紙疊在左手邊,用鎮紙壓著。

  右手邊的墨盒是銅的,用蠟封了邊。

  這考生草稿紙上的內容已經列完了,開始動筆寫正文。

  畢鏘掃了一眼那草稿紙,同樣的圈圈,同樣的骨架。

  王宗翰已經感覺到了考官在自己號舍前停住,大冷的天,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

  筆都有些握不穩,索性停住不寫了。

  考場上,意外情況總會有,最重要的就是把心情平穩下來,才能避免犯錯。

  他想起先生的話,做了幾個深呼吸。

  畢鏘看了他一眼,沒再停留,又繼續往前走了。

  剛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了。

  又是同樣的沙漏,同樣的草稿紙————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鬼打牆了,不過方才的考生看著憨厚。

  眼前這個卻眼睛有神,透著精明,見他在舍前停下,還起身拱了拱手。


  他沒說話,轉身繼續往前。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沙漏、裁得整整齊齊的草稿紙、銅墨盒、銅手爐————

  同樣用畫圈的方式列出的文章骨架。

  畢鏘人已經麻了。

  這就像一群灰色的麻雀中,突然飛來了幾隻精緻的畫眉。

  最詭異的是,這些畫眉長得一模一樣!

  轉了一圈,畢鏘本來要回到堂內,卻鬼使神差的又回到方才讓他感到驚奇的第一個號舍前。

  這一次,他仔細看了一眼名字。

  劉璟!

  這個名字他感覺異常熟悉,回憶了一下,突然想起來,是淳安的案首。

  今年淳安的新知縣海瑞一上任,就向他申訴。

  說上一任知縣何其高放任外地考生冒籍,嚴重擠占了淳安本地考生的名額。

  幾個府縣的互相推諉,官司差點打到巡撫衙門。

  最後幾個知府竟然沒壓住他,只好接下了這些從淳安退回來的考生。

  這個劉璟是外鄉人,不過他父親是紹興知府,算是名正言順的避嫌,沒有在清退的行列里。

  而且,海瑞這樣一個人,對他案首的資格也沒有疑議。

  可見文章確實有可取之處。

  如今看了他這拆題寫文章的法子,確實有可取之處。

  不過————

  畢鏘有些哭笑不得,其餘幾個和他行徑一模一樣的考生,是從哪冒出來的?

  不止是東西一模一樣!

  破題的方式、構思文章的框架、還有寫作的思路————

  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是訓練出來的。

  畢鏘在官場沉浮多年,見過各家書院的學生。

  杭州萬松書院的學生文章寫的也好,但容易不守規矩。

  稽山書院的學生學問深,文章中都透著一股清高勁。

  這些學生各有各的師承,各有各的路數。

  但從來沒有哪家書院的學生,從答題的骨架到文具的擺放————

  就像是工匠從作坊里按照同樣的尺寸雕琢出來的。

  又看了一眼劉璟的草稿紙,他正文已經寫了大半。

  畢鏘慢悠悠的踱步回到堂內。


  第二次巡場,是在半個時辰之後。

  劉璟的第一道四書題已經寫完,開始構思第二道五經題。

  幾乎是和第一道題一模一樣的做法。

  先立骨架,再在旁邊列典故,填充血肉。

  然後他慢慢的轉悠到了其他幾人那裡,仔細看了看。

  都已經寫完了第一道題,開始寫第二道五經題。

  進度都幾乎一模一樣。

  劉璟是最快的,第二篇的骨架已經立住,血肉也幾乎填充完畢,估計就快下筆了。

  最慢的是第二個考生,剛立完骨架,正咬著筆桿苦苦思索填充什麼內容。

  其他幾人的進度,都差不多。

  這比起其他考生來說,簡直是整齊劃一。

  其他的考生,快的已經把第二道題寫了大半。

  慢的第一道題剛寫了個破題。

  這幾人在諸多考生中,簡直就像是————

  像是一隻訓練有素的軍隊。

  雖然隔著老遠,但那種整齊劃一,讓畢鏘有種身臨戰場的錯覺。

  此後的一整天,每次巡場,他都會刻意多在幾人面前停留,仔細觀察片刻。

  這幾人,想不引起別人注意也不行。

  劉璟也注意到了畢鏘,這個考官好像對自己特別感興趣。

  不過他也沒多想,以為是自己破題的法子比較特別。

  等考完第一天從考場出來,幾人一碰頭,才發現事情不對。

  自己一行人好像都額外得到了關注。

  王宗翰撓了撓頭:「咱們不會引起注意了吧。」

  淳安籍黃文遠撇了撇嘴:「是已經引起注意了。」

  周廣源皺起了眉頭:「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劉璟想了想:「感覺還是別太引起關注為好。」

  幾人一商量,決定調整一下後幾場的做題順序。

  院試又和府試不同,第一場是初試,考完需等待幾天。

  等結果出爐,篩選完,留下的考生,才會進入下一場覆試。

  閱卷在考後第三天開始的,前兩天需要書吏眷錄考生交上來的考卷。

  畢鏘坐在主考官的公案後,面前堆著幾百份試卷。

  同考官們分坐兩側,隨即每人面前都分到了一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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