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規矩該重定了
第124章 規矩該重定了
翻江龍聞言，臉色立即變了。
海胭脂這個名字在東南這一塊，人盡皆知。
有人說她是汪直的義女，有人說她是汪直的女人，也有人說她只是汪直手下一個得力的頭目。
汪真被捕後，留下的勢力分成十幾股。
最大的一股在舟山一帶，領頭的就是海胭脂。
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叫什麼，只知道姓沈，是汪直最信任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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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去年被誘捕的時候，她正在福建海面上，聞訊連夜趕回，但已經來不及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現在海上最能打的人之一。
她手底下有三條大船，十來條小船，七八百號人，占據著舟山附近的七八個島嶼。
自己跟她比起來，就像是大船邊上的一塊板。
「她來幹什麼？」翻江龍坐直了身子，眉頭緊皺。
「不————不知道。」報信的人下意識地回復道。
翻江龍站起來，在大堂里來回踱了兩圈，隨即停下腳步：「快！準備酒菜！」
一個管事的海匪聞言，立即往後廚去了。
翻江龍說完，搓了搓臉，換上一副笑容，對左右道：「迎客！」
幾人剛出了門，便看到柵欄外，腳步聲響了起來。
昏暗的火把光亮中，一行人穿過寨子門，影影綽綽的走了過來。
為首的個子不高，能看出是個女人。
「沈當家，」翻江龍忙往上迎了兩步，擠出一個笑容，「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海胭脂卻沒看他，直直的帶著人向廳里走去。
翻江龍有些尷尬的一笑：「快請進！」
海胭脂進了堂內，也不客氣，直接過大廳，走到翻江龍的交椅前坐下。
這才昂起頭，掃視了一圈，隨即把目光放在翻江龍身上：「王大富，你膽子不小！」
聲音並不大，在廳內迴蕩半圈就消散了。
但廳中翻江龍的手下卻都覺得心頭一震。
燈光下，這才看清她的裝束。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褐，外面罩著一件皮甲，腰間挎著兩把刀，一長一短。
臉上的皮膚被海風吹得有些粗糙，但五官很端正，眉眼間有一股子英氣。
頭髮不是婦人那種髮髻，而是像男人一樣束在腦後，用一根簪子別住。
身後四個漢子分列在左右，個個膀大腰圓，手都按在刀柄上。
翻江龍聞言，陪著笑：「沈當家，您這話是怎麼說的？」
說這話，手上卻不自覺地垂向了腰間那把倭刀。
她目光停在了牆上海圖上：「你連招呼都沒打，就派人占了螺嶼！」
翻江龍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螺嶼是舟山外海的一座小島，面積不大，但位置很關鍵。
誰控制了螺嶼，誰就控制了那一片海域的航道。
這座島原本是另一個海匪鎮東海的地盤。
上個月，翻江龍派了五六十個人，趁夜摸上去，把島上的人趕走了。
「螺嶼————」翻江龍笑道，「那地方————汪老闆在的時候，也沒說清楚歸誰。」
「汪老闆在的時候？」海胭脂轉過身，目光直直的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現在老闆不在了，規矩就可以不講了？」
「沈當家，」翻江龍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臉上笑也不見了，「汪老闆被抓了，到底能不能回來，誰也不知道。」
「現在可不止是我一個人，早就有人不守這海上的規矩了。」
「老闆只是去和朝廷談，」海胭脂盯著他，「胡宗憲親自答應的！」
「等他回來，你們這些伸出來的爪子，都得剁了！」
翻江龍聞言冷笑一聲：「談了一年了，浙江這一片不是胡宗憲一個人說了算。」
「我可是聽說那個巡按御史王本固，想把大老闆殺了，當做他的一份功。」
「我看啊，這海上的規矩，也該重新定了。」
話音一落，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刀上。
海胭脂卻沒動，依然盯著他，挑了挑眉毛：「哦？你想怎麼定？」
空氣在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長臉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堂內的海匪們也都緊著神經，一個不對，就得火併了。
翻江龍和海胭脂依舊對視著，卻是誰也沒有先動。
過了許久，海胭脂忽然笑了，笑容中竟然帶著幾分嫵媚：「王大富，就算海上的規矩重新定，你以為多招幾個人，你翻江龍就能在這一片稱王稱霸了？」
翻江龍眉頭一皺，沉默了許久：「沈當家，汪老闆當時也不過四個人，一條船。」
「我翻江龍如今兩條大船，五六條小船，不敢說稱王稱霸，但是將來規矩重新定下，也有我說話的一份。」
「好！」海胭脂站起身，走到他身前。
屋內稍微緩和一點的氣氛頓時又重新緊張起來。
翻江龍手下的五六個海匪頭目都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兩步。
「念在當年一塊在老闆手底下拼命的份上，我今天是給你提個醒！」
海胭脂看了那幾個頭目一眼，輕笑了一聲：「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得明白。」
說完，不待翻江龍答話，轉身往外走去。
身後四個漢子跟著她，魚貫而出。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門外。
翻江龍站在原地，手還握著刀柄，眉頭依然擰著。
長臉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大當家————」
翻江龍這才抬起頭，重新看著那張海圖，眼皮子耷拉了一下，隨即抬起來：「你說————」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汪老闆，還能回來嗎？」
長臉愣住了：「不————不知道。」
另一邊，海胭脂上了船。
目光重新回看了一眼那座島，嘆息了一聲。
身後一個漢子猶豫了一下：「當家的，這番警告怕是沒用。」
海胭脂微微點頭：「這一年，老闆不在，這些人越來越不老實了。」
「老闆————」那漢子低聲嘟囔了一句，「都一年，該談好的，不早就談好了。」
「朝廷規矩多，」海胭脂回頭看了他一眼，「杭州到京城，一來一回就是幾個月。
「咱們每年往倭國、往南洋、西洋，經手多少貨？」
「朝廷的人只要不傻，就該知道，這麼大一塊肥肉，不可能往外推。」
那漢子撓了撓頭：「朝廷的官，都是讀書讀出來人精，應該不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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