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來點「議價煤」

  來點「議價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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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宿舍里空蕩蕩的，格外冷清。

  往日沒到傍晚時間，知青們早已經聚在一起嬉笑打鬧，如今卻只餘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在風中搖曳。

  「就剩下你一個人了？」李一鳴看了看四周空置的床鋪，接著問道：「這麼大一間屋，晚上一個人住，害怕不？」

  「這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沒一個人住過！」王鵬飛開口道。

  「幾十個知青，都想辦法回城了，你呢，打算什麼時候回去？」李一鳴開口問。

  「找你來就為了說這事，我想留下來，行嗎？」王鵬飛小心翼翼的問。

  「為什麼？」李一鳴倒是有些詫異，其他知青都巴不得趕緊回城，怎麼到了王鵬飛這，反而想留下來。

  王鵬飛長嘆一口氣，接著說道：「其實吧，我家裡有些困難。」

  「那不正好，可以辦困退啊！」李一鳴開口道。

  「我的意思是，我家裡比較困難，我回城的話，過的未必比現在好。」王鵬飛回答說。

  城市戶口過的比農村差，這是真挺困難的。

  王鵬飛則一臉苦笑著說：「我家裡人比較多，我爸媽一共生了七個孩子，我排行老五。另外我家裡還有爺爺和奶奶，一共十一口人。」

  「十一口人，那的確是挺困難的。」李一鳴點了點頭。

  「而且我家裡，就我爸一個人上班，我媽沒工作。」王鵬飛接著道。

  李一鳴微微張了張嘴，卻沒有接話，十一口人，就一個人有工作掙錢養全家，不窮才怪呢！

  雖說糧食、布匹等都是按照人頭配給的，但買的時候還是得花錢，另外一家人總是得需要各種日用品吧！

  就憑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十一口人，李一鳴都不敢想像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若是在農村，這種大家庭，情況反而會好一些。

  無論老人，還是孩子，都要參與勞動，都能掙到工分，雖然不多，但好歹能貼補一點，多少能掙到半個人的口糧。

  可是在城市裡，老人和孩子可沒有地方掙工分，就靠一個人的死工資，艱苦程度可想而知。

  王鵬飛繼續說道：「要不是因為家裡窮，我也不至於天天琢磨著怎麼投機倒把。我投機倒把掙那點錢，大部分都貼補家裡了。」

  聽了這話，李一鳴頓時對王鵬飛刮目相看，本來覺得這傢伙就是掉進錢眼裡了，為了賺錢絲毫不要臉面。

  沒想到王鵬飛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如此看來，這個王鵬飛還是個挺有責任感的人。

  王鵬飛繼續道：「我家裡無權無勢的，我就算回了城，也沒有工作，還是得干投機倒把的老本行。倒不如繼續留在這裡，哪怕是投機倒把，至少有不少熟人。」

  「那你就留下來唄，又沒有人趕你走。」李一鳴笑著說。

  「我是擔心政策有變化，現在有這麼多知青回城，萬一哪天政策要求知青必須回城，就跟當年要求我們下鄉一樣，那我可就待不下去了。

  所以我想求你幫個忙，看看能不能在大隊裡，給我謀個正經的差事，這樣我也可以名正言順的留下來！」王鵬飛開口道。

  李一鳴沉吟片刻，開口說道：「沒問題啊，村裡的小學就要蓋新教室了，要不你來小學當老師吧！」

  「當老師？」王鵬飛頓時一臉苦澀。

  「逗你玩的！我怎麼可能讓你這個投機倒把分子去當老師，到時候教的全村的孩子，學你去投機倒把？」

  李一鳴呵呵一笑，隨即正色道：「我們現在有了四台50型拖拉機，這款拖拉機的運輸能力，不遜色於解放卡車，所以我打算成立一支運輸隊。你來當隊長怎麼樣？」

  「運輸隊長？」王鵬飛眼睛一亮，隨即又覺得，這個稱呼好像不太吉利，總有種要被繳獲的感覺。

  不過再一想，這好像挺符合自己專長的。自己平時干投機倒把，不就是把貨物運來運去嘛！

  「行，這個運輸隊長，我當！」王鵬飛點頭答應下來。

  「那給你第一個任務。」李一鳴馬上說道。

  「這就布置任務了？」王鵬飛有些措手不及。

  「邱城煤礦的食堂的蔬菜供應，是你跑下來的，那邊煤礦的人，你也認識吧？「李一鳴接著問口「食堂的廚子，我是認識。」王鵬飛回答道。

  「下次去邱城煤礦送菜，你親自過去，看看能不能搞到煤炭。」李一鳴開口道。

  「搞到煤炭？我要是有那個本事，還用得著在這裡待著。」王鵬飛話音頓了頓，接著說：「要是幾麻袋的煤炭，我還是能給你弄來的。」

  「幾麻袋的煤炭，還用得著你去弄！」李一鳴撇了撇嘴，接著道：「平價煤，我是不指望了，你去打聽一下，議價煤，能不能搞一些，最好是長期穩定供應的。」

  「議價煤，可比平價煤貴不少。」王鵬飛開口提醒道。

  「沒辦法啊，咱們不是弄不到煤炭指標嘛！但凡要是能有煤炭指標，我還用得著去打聽議價煤麼！」

  李一鳴輕嘆一口氣，接著說道：「磚廠的擴建已經快要完成了，馬上就可以開始燒磚了。這次咱們村可不是只建個養雞場，而是要大興土木！所需要的磚頭更是海量。

  所以必須得確保有足夠的煤炭供應，而目還需要長期、穩定，否則磚廠一停工，整個建設計劃都得跟著停擺。」

  「行，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邱城煤礦，先摸清議價煤的行情和渠道。」王鵬飛點頭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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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文說過，七十年代還沒有「計劃外」這個說法，企業即便生產了多餘的產品，也不得自行出售，否則就是投機倒把。

  但有一種產品除外，那就是煤炭。

  煤炭產業跟其他的工業產業有著根本的區別。

  其他行業的供應鏈，都是一整套的。

  就比如生產拖拉機，需要從鋼鐵廠採購原材料，而煉鋼廠又得從鐵礦採購原材料。

  在整個供應鏈上，從最初的原材料到終端的銷售，國家控制了每一個環節的原料配給與產出指標。

  鋼鐵的供應指標能卡住拖拉機的產量，鐵礦的供應指標又能卡住鋼鐵的產量。

  反過來煉鋼廠的生產指標，又能卡住鐵礦的產量。

  沒有煉鋼廠，礦山挖再多的鐵礦石也賣不出去！

  這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供應鏈閉環，在這個供應鏈當中，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獨自生存，也都必須依靠國家的配給指標。

  而煤礦不同，它既是生產端，又是終端消費端。

  煤炭產業沒有上游，地裡面就直接能挖出來，挖多挖少純看投入多少人力。

  煤炭挖出來也不需要再加工，可以直接當燃料燒掉。

  也就是說煤炭產業可以直接從原材料端進入到銷售終端，不需要國家分配指標，依舊能生存。

  這在整個計劃經濟的工業體系中，屬於獨一份。

  計劃經濟這種完全把控產業鏈的運行邏輯，在煤炭行業是失效的。

  總會有煤礦多挖些煤炭偷偷賣掉。

  所謂堵不如疏，因此在國家默許的情況下，便出現了「議價煤」這種特殊的存在。

  當時煤炭銷售是需要向國家繳納工商稅的，與其讓你偷偷把煤賣掉，倒不如允許你光明正大的賣，然後向國家交一筆稅。

  第二天，王鵬飛天未亮就直奔邱城，當天下午便回來了。

  見到風塵僕僕的王鵬飛，李一鳴將自己的茶缸遞了過去，同時開口問道：「打聽的怎麼樣？議價煤什麼價？」

  王鵬飛將茶水一飲而盡，抹了把嘴邊的水漬，才開口說道：「這議價煤是真他媽的貴！平價煤賣48塊錢一噸，議價煤直接賣78，一噸漲了三十塊錢！」

  「這麼貴麼！」李一鳴眉頭一緊。

  他買煤是為了燒磚的，磚頭可不像大棚蔬菜，有那麼高的附加值。

  如果原料成本太高的話，燒磚的成本也會提高，反而會虧本。

  更何況煤炭運輸也是需要成本的，來回一趟燒的柴油，拖拉機的磨損，這些都是錢。

  王鵬飛則接著說道：「關鍵是吧，這議價煤的價格不光貴，而且還不能穩定供應！

  邱城煤礦那邊說了，現在企業都在加大生產力度，平價煤指標不夠用，都來買議價煤。

  所以根本不可能有穩定的供應，能不能買到，就看排隊的人多人少了。

  排隊的人要是多，等一個星期都未必能輪上！排隊的人少，當天就能拉走一車。

  然後我去礦山附近轉了一圈，還真是如此，有不少的卡車，都在旁邊排隊等著呢！」

  「要是有關係的話，應該能優先吧？」李一鳴開口問。

  「那是肯定的！」王鵬飛點了點頭：「你在邱城煤礦上，有關係麼？」

  「沒有，你好歹認識個廚子，我連廚子都不認識！」李一鳴自嘲的笑道。

  「我也就剩下廚子這麼個關係！」王鵬飛同樣苦笑一聲，把茶缸還給李一鳴。

  李一鳴想了想，開口道：「邱城那地方產煤，肯定不止有國有大礦，應該會有其他小煤礦吧？

  像是社隊企業，還有村裡的小煤窯，這些地方能不能弄到煤？」

  王鵬飛馬上答道：「村里那些沒有手續的小煤窯，你就別想了，私自開礦挖煤是犯法的，邱城是煤炭產區，對干私挖煤礦的行為，打擊很厲害！

  村裡的小煤窯，也就是偷偷挖一點，供本村自家燒火取暖，不敢對外賣煤，就算賣，一次也就賣個幾麻袋，根本不夠咱們燒磚的。

  至於社隊企業的磚窯，也不是沒有，就是煤炭的品質太差了！好的煤井早就被國企占走了，那輪得到社隊企業！」

  「品質差？」李一鳴眼睛卻猛的亮了起來，仿佛是發現了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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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