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傍上真大佬
六七十年代是燃油車技術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汽車技術從追求大排量和純粹機械性,轉向注重燃油經濟性,控制功能與電子化。
除了三元催化器之外,像是電子燃油噴射、電子控制單元、電子點火、ABS防抱死、安全氣囊、牽引力控制、渦輪增壓發動機等,都是這一時期出現在汽車上的。
然而這些技術革新,錢老頭是一個沒見過。
英語直譯比較直接的,他還可以猜測出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但凡英語直譯不那麼直接的,他就只能幹瞪眼,完全想不出這東西是幹什麼的。
這時候就需要李一鳴在旁邊提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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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鳴一副萌新模樣,東拉西扯的引導著錢老頭向著正確的方向思考。
錢老頭則以為是自己悟性高,通過外行人不經意間的啟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靈光啊!要是我就算是想破天,也想不到,這個補充物抑制系統,不是要去抑制補充物,而是要用補充物去抑制駕駛員!」錢老頭覺得自己又想通了一件事,心情大好。
旁邊的孫姓中年人也開口說道:「那按照這個說法,restraint就不應該翻譯為『抑制』,而是翻譯為『約束』,這樣就比較合理了!」
此時的錢老頭,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跟李一鳴聊了半天,他竟然莫名其妙的解決了很多技術上的難題,李一鳴不經意的一句外行話,總能像萬能鑰匙一般,解開他思維的鎖芯。
錢老頭當然不會想到,眼前的李一鳴隱藏的多深,他始終是把李一鳴當成一個好奇、好學、而且腦子挺靈活的普通年輕人。
在汽車領域,他錢老頭就是國內絕對的權威,他都想不通的事情,別人怎麼可能想通?
所以錢老頭很自負的以為,那每每的靈光閃現,其實是自己夠牛逼,換成別人的話,肯定抓瞎!
「小李,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這半天的時間,幫我解決了好多問題啊!」錢老頭臉上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眼角皺紋堆疊成扇形。
「解決問題?」李一鳴繼續裝傻:「解決什麼問題了?一直是我在問,你們在教我啊!」
錢老頭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對對對,是我在教你!跟你這孩子,也沒法解釋,說了你也不懂,這樣吧,今天晚飯,我請你吃!」
「那怎麼成,我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我帶糧票了。」李一鳴象徵性的推辭道。
「你這孩子是第一次坐火車吧?火車裡吃飯,只收錢,不收糧票!不光火車,輪船上吃飯也不用糧票。」
錢老頭正說著,列車員推著小推車走了過來。
隱約能夠看到,小推車上裝著的是鋁製飯盒,就是某音上刷到東北盒飯用的那種。
「還是成盒啊!」李一鳴心說,這可不能落地,要不然不吉利。
錢老頭則開口解釋道:「這個飯盒你可不能拿走,吃完了人家乘務員還得收回去,人家洗乾淨了下次接著用。」
李一鳴則接著問道:「火車上的飯是不是比較貴?」
「不用糧票,價格當然要貴一些。」錢老頭呵呵一笑,壓低了聲音解釋道:「你別看火車上的飯比外面貴,賣的可比外面好。坐火車的人都搶著買呢!」
「就因為不用糧票?」李一鳴有些好奇的問。
「可不就是因為不用糧票啊。看來你還真是第一次坐火車,我告訴你啊,很多單位都把坐火車出差,當成是給工人的獎勵。只要上了火車,就可以改善伙食,敞開肚皮使勁吃!」錢老頭開口道。
旁邊孫姓中年人也插嘴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會到火車上蹭飯,星期六餓一天肚子,下班以後買張最短途的火車票,然後在火車上吃飽飯,到站以後就在候車大廳睡一夜,第二天再坐火車回去,又能在車上吃一頓,等於是省了兩天的糧票呢!
那個時候我就特別羨慕這些鐵路職工,不光自己能在火車上吃,還能帶著老婆孩子上火車一起吃,根本就不愁糧票不夠用!」
孫老頭則指了指那個推車的乘務員:「咱們這是臥鋪車廂,比較有秩序,要是放在前面的硬座車廂,早就過去搶著買飯了,這小推車都走不到咱們面前,飯就賣光了。」
只見那乘務員推著小車,一路走走停停,小半天才來到李一鳴的隔斷,此時小車上的鋁盒,已經被買走了大半。
「素的兩毛,葷的有三毛的,有三毛五的,三毛五的裡面多個茶葉蛋。」乘務員直接默認乘客會買,直接介紹起價格。
「來三個葷的,要三毛五的!」錢老頭很大氣的說。
不用錢老頭掏錢,孫姓中年人直接拿出了一塊五,同時開口說道:「同志,給張票。」
乘務員遞上盒飯,然後拿出筆和鐵路印製的票據,在上面寫上了金額,遞給了孫姓中年人。
這是要拿回去報銷的。
「好嘛,我說錢老頭怎麼這麼大氣,敢情是能報銷啊!早知道是公款吃喝,去餐車單獨炒兩個菜了!虧了虧了!」李一鳴心中暗道。
餐車裡能開小灶,不過價格比較貴,最便宜的素菜都要五六毛,葷菜的話一兩塊錢,這一道菜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兩天的工資。
吃飯的間隙,錢老頭也開始講述起自己的豐功偉績。他叫錢宏,是SH市拖拉機汽車工業公司的一級總工程師。
李一鳴雖然不知道這個「一級總工程師」意味著什麼,但感覺像是挺厲害的。
錢宏的父親是烈士,三十年代就犧牲了,當時錢宏還是個孩子,跟母親相依為命,還要有組織照顧,將他撫養長大。
解放後他被送去蘇聯留學,主修內燃機專業,算是新中國最早幾批去蘇聯留學的。
回國後恰逢SH市成立了內燃機配件製造公司,於是錢宏便進入了這家公司擔任工程師。
這個SH市內燃機配件製造公司,便是上汽最早的前身,五十年代末更名為SH市動力機械製造公司,六十年代末又更名為SH市拖拉機汽車工業公司。
錢宏在這裡幹了三十多年,從最基層的普通工程師,做到「一級總工程師」,可以說親身經歷了新中國汽車工業從無到有的全過程。
按照孫姓中年人的補充,國內像是錢宏這個級別的汽車工程師,屈指可數。
一夜無話,但是有呼嚕聲,此起彼伏,你方唱罷我登場,幾乎一夜沒停。
次日清晨,列車終於駛入了BJ地界,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小李啊,你要是學機械的該多好啊,跟我回上海,進我們廠!我們廠現在最缺的就是你這種頭腦靈活的年輕人。
「錢叔,你說笑了,這年頭進廠當工人多難啊!」李一鳴笑呵呵的答道,但也是一種試探,他要試試這個「一級總工程師」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錢宏果然上套,他挺著胸脯,牛哄哄的說道:「我老錢在我們廠,還是能說上話的,你要是有個鉗工證,我還真的安排你進車間。」
旁邊的孫姓中年人也幫襯道:「錢總工可沒騙你,錢總工在我們廠可是說一不二,我們廠少了誰也不能少了錢總工!」
「能直接安排人進廠當工人,這錢宏是個真大佬!」李一鳴心中暗道。
那個年代當工人絕對吃香,更何況還是去上汽這種級別的企業。
不誇張的說,很多領導幹部想要安排人進上汽當工人,都未必能運作得了,而錢宏卻能有這個本事,足以說明這傢伙在上汽的話語權絕非一般。
於是李一鳴開口說道:「現在已經恢復高考了,那我爭取今年考上大學,學個機械,到時候去上海找您!」
「要是大學生,甭管是不是學機械的,我們廠都要!不過你要是真能考上大學,恐怕看不上我們這小地方了。」
錢宏話音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接著道:「你要是考上大學,畢業後想來我們廠,我給你解決上海戶口!」
上海戶口,在任何時代都是挺香的。
錢宏又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下一個地址,然後撕下來遞給了李一鳴:「小李,這是我的地址,你也給我留個地址吧!」
現代人見面互掃微信,二十年前則是互留手機號碼,三十年前是互留傳呼機號,四十年前是互留辦公室電話號碼,而在五十年代,則是互留通信地址。需要聯繫的話,得寫信。
李一鳴也掏出了筆記本,寫下了自己的地址。能互留聯繫方式,也算是傍上這位大佬了。
看了看李一鳴的地址,錢宏開口鼓勵道:「等我回到上海,給你找一套高考的複習資料,你好好複習,爭取今年考上大學,就可以回城了。」
錢宏這是把李一鳴當成了下鄉插隊的知青。
此前農林部的專家們能一眼認出李一鳴是個農民,是因為他填了「社員」這個身份。
如今李一鳴給錢宏的,只是一個農村的地址,錢宏理所當然的將李一鳴認定為插隊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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