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優勢在我!
農機研究所會議室,劉志濤一臉殷勤站在劉成康身旁,又是點菸又是倒茶,伺候的甚是周到。
「叔,多虧了是你來,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找誰幫忙啊!」劉志濤滿臉堆笑的說道。
「雖說到你這一輩,咱兩家就出了五服了,但一筆寫不出兩個劉,都是一家人,能幫的話,我這個當叔的,肯定得幫你一把。」劉成康說完,很拿架子的嘬了一口煙。
「說的這麼好聽,昨天收我兩瓶茅台兩條中華的時候,可沒半點猶豫!搭進去我好幾個月的工資!」
劉志濤心裡冷笑,面上卻愈發恭謹,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悄悄塞到劉成康的手裡:「叔,一點心意,我這個當侄子的孝敬您跟我嬸子的。」
「哎,這孩子,這就見外了!拿回去,趕緊拿回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這是賄賂我的呢!」劉成康嘴上推辭,手卻半點沒鬆開,而是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叔,您這話說的,您可是我叔啊,我孝敬長輩不是天經地義麼?」劉志濤趕緊勸道。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劉成康嘴角微揚,終於將信封揣進內袋,又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菸灰:「行,你這孩子懂事,我這個當叔的要是再拒絕,那就顯得拿你當外人了。」
就在此時,腳步聲從走廊傳來,隨著腳步漸進,門被推開,只見一名工作人員帶著兩名年輕人走了進來,正是李一鳴和王小虎。
「劉主任,人來了。」那名工作人員點頭致意,然後開口介紹道:「這位是省里來的劉主任,旁邊的我們農機研究所的劉工。」
「這麼年輕麼!」劉志濤看了看兩人,心中暗喜,年輕意味著比較容易拿捏,那事情就更穩了。
劉成康則開口問道:「你們誰是舉報人李一鳴?」
「劉主任你好,我就是李一鳴。」李一鳴上前一步,目光沉靜如水。
「那你留下,無關人等先離開吧!」劉成康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這顯然是打算給李一鳴一個下馬威,先占據主導權。
李一鳴則開口道:「我旁邊這位是我們鎮的農機員王小虎,也是我的證人,噴灌噴頭就是他根據我的圖紙親手製作的,他可以證明噴灌噴頭就是我發明的。」
「誰知道你這證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這種所謂的證人,我也能找出一堆。」劉志濤插口說道。
「就是你偷了李一鳴的發明吧?你這個小偷還有理了!」王小虎馬上反駁道。
「小虎,別跟他吵,你是來幫我作證的,又不是來吵架的。」李一鳴抬手輕按王小虎肩頭,然後目光直視劉成康:「劉主任,包公斷案也講究個人證物證俱在,您要是覺得不需要人證,那就讓證人先出去。」
「好嘛!包公都需要人證,我要是把證人趕出去,那我豈不是比包公還牛?這小子倒是會將我一軍!」
劉成康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李一鳴臉上稍微停頓了兩秒,此時他已經感覺到,這個年輕人並不好對付,隨後他開口說道:「那就讓證人留下吧!」
幾人落座,劉成康率先開口說道:「我是受省農機院指派,專門來調查李一鳴同志實名舉報劉志濤同志抄襲其噴灌噴頭髮明一事,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劉成康說著,拿出一沓信紙,遞到李一鳴面前:「李一鳴同志,這些是你在舉報信中提供的舉報材料和證據,你確認一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麼?」
李一鳴快速翻閱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暫時沒有補充。」
「劉志濤同志,對於李一鳴同志對你的舉報,你有什麼要說明的麼?」劉成康接著問。
「我有要說明的。」劉志濤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接著說道:「李一鳴的舉報完全是誣陷,這個噴灌噴頭就是我設計的,材料里的圖紙、參數,還有工作效能的計算公式,我也有!都在這裡!這就是證據!」
劉成康接過文件快速掃過,然後點了點頭:「的確,圖紙和參數都吻合,李一鳴同志,你可以確認一下。」
李一鳴拿過文件,圖紙完全是照抄噴灌噴頭的圖紙,而參數也做了很多的補充。
對此李一鳴並不意外,農機研究所里可不缺測量設備,真要是想要測量參數的話,劉志濤肯定能得到更詳細的數據。
劉成康則接著說道:「你們雙方都能夠提供圖紙和參數,但是劉志濤所提供的參數,顯然是更詳細的,所以我認為,劉志濤同志應該沒有抄襲。」
「這就下結論了?」李一鳴臉上的輕蔑一閃而過。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個劉成康和劉志濤,壓根就是穿一條褲子的。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李一鳴也懶得去詳細分析,反正「公正」這東西,歷來都是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等別人施捨。
於是李一鳴開口說道:「劉主任,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提供的參數多只能證明實驗的次數多,並不能證明這個噴灌噴頭就是他發明的。這就好比一個川菜廚子,就算做了一萬遍的蔥燒海參,你就能說蔥燒海參是川菜?」
「你一個土包子還知道蔥燒海參!」劉志濤不屑的撇了撇嘴。
「一鳴,啥是蔥燒海參?」王小虎也小聲問道。
劉成康和李一鳴分別瞪向兩人,這是重點麼?
隨後劉成康接著說道:「李一鳴同志,你這話有些道理,參數多是不能證明這個噴灌噴頭就是劉志濤同志發明的,但你也無法證明,噴灌噴頭不是劉志濤同志發明的。咱們中國有句諺語,叫疑罪從無,疑賞從有。既然你拿不出證據,那我只能認定,劉志濤同志沒有抄襲。」
「那我們就講證據,只要查一下,是誰更早的設計出了噴灌噴頭,就可以確定是誰發明的。」李一鳴開口道。
旁邊的王小虎馬上說道:「我可以證明,李一鳴是驚蟄後一周,拿著圖紙來找我的,驚蟄是3月6日,他來找我那天就是3月13日,我當天就把噴頭做出來了。」
李一鳴接著補充道:「之後是3月20日,我把設計資料遞交到了縣農機所,當時還填了表,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
劉成康點了點頭,然後又望向劉志濤:「那麼你呢?你是什麼時候設計的噴灌噴頭?」
「我當然比他早!我二月份就設計了,就是過年那幾天,從大年初一開始,一有空閒時間,我就在畫圖紙!我辦公室的同事都能證明!(注1)」劉志濤話說得信誓旦旦,但眼神閃爍,顯然在編故事。
「他們是能證明你在畫圖紙,還是能證明你在設計噴灌噴頭?」李一鳴瞬間抓到了問題的重點。
「當然是能證明我在設計噴灌噴頭!」劉志濤聲音明顯高了幾個分貝。
撒謊的時候,越大聲越心虛!
「既然如此,把你辦公室的同事叫來問問就是了。」李一鳴開口道。
「叫就叫,誰怕誰!」劉志濤聲音弱了幾分。
李一鳴馬上說道:「我建議,人叫過來以後單獨詢問,免得有人現場串供!你敢不敢?」
「我……」這一次劉志濤沒敢直接搭話,他猶豫了幾秒後,開口說道:「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什麼不敢的!只不過現在是上班時間,大家都忙著呢,叫人過來詢問,豈不是影響了工作!」
劉志濤這話顯然是慫了,他知道若是單獨詢問,肯定會露餡,同事頂多能證明他那天有在上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工作,應該沒有人能確定,他當時是在設計噴灌噴頭。
李一鳴馬上望向劉成康:「劉主任,結果你都看到了。我這邊人證物證俱在,而他卻只是空口無憑!」
劉成康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劉志濤一眼,然後開口說道:「李一鳴同志,你剛才也說了,人證是容易串供的,所謂認罪兩張皮,話從誰說出來,也都是空口無憑,證人說的話只能參考,當不得確鑿證據。所以我也不能因為你的人證,就輕易的下結論。」
「那縣農機所的記錄,不能算是空口無憑了吧?3月20日我去交材料的時候,是有文字記錄的。」李一鳴開口道。
「誰知道那記錄是不是真的!」劉志濤馬上說道。
旁邊的劉成康馬上用關愛弱智兒童的目光望向了劉志濤,記錄又不是李一鳴記的,而是縣農機所記的,劉志濤這句話,等於是在懷疑縣農機所造假,這就是說話不經大腦了。
你無法擊敗你的敵人,可以說是能力不足,水平有限,但你去創造新敵人,那就真的是蠢貨豬隊友了!
「帶不動啊!」劉成康心中暗嘆一句,可沒辦法,誰讓他收了禮呢!
既然收了禮,那就得辦事,劉成康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你們縣的農機所有文字記錄,那自然是可以當做證據的。只不過嘛,你如何證明,你們縣農機所所記錄的,就是這一款噴灌噴頭呢?他們所記錄的,也有可能是其他噴頭。」
劉成康很篤定,縣農機所頂多會記錄名稱和日期,不可能將圖紙、參數等數據全都備份一遍,如果只有名稱,沒有圖紙和數據的話,那就沒有辦法證明李一鳴交上來的噴灌噴頭,就是同一款發明。
「這個容易,縣農機所的材料最終是交到這裡的,只要找出來核對一下,不就知道了麼!」李一鳴開口道。
「找不到,弄丟了!」劉志濤馬上說。
「還沒找呢,怎麼知道弄丟了?」李一鳴開口問。
劉成康則開口解釋道:「是這樣的,我昨天剛到的時候,就已經讓他們去找了,然後才發現找不到了。資料丟失是農機研究所內部文件管理工作不到位,我已經批評他們了。」
旁邊的劉志濤則得意洋洋的望著李一鳴,仿佛在說:「你交上來的那些東西,早就被我銷毀了,看你還能奈我何?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我!」
——————
注1:1967年1月29日國務院發布文件《關於1967年春節不放假的通知》,取消了春節假期,之後十三年的春節,城鎮職工需要照常上班。1979年1月17日,《人民日報》刊登了讀者來信《為什麼春節不放假?》,公開質疑這一政策。1980年,我國全面恢復春節休假制度。所以1978年的春節,劉志濤在單位里上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