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小院花開
第97章 小院花開
風輕輕吹。
檐角的小風鈴撞出清脆聲響,垂落的長穗跟著輕晃。
大燕國素來有這樣的傳統,女子出嫁之日,要在院中懸掛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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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年年歲歲,男人出門勞作,亦或是辭家遠遊,女子不必太多牽掛。
只聽風過鈴響,便知是在外的夫君念家了。
少女坐在院階前,合攏雙膝,一隻手撐在膝上,托著腮,偏過頭去看那串鈴鐺。
今日不是她出嫁,可鈴鐺早前就已經掛上,還是安哥哥親自搬來木梯,扶著她掛上去的。
她有些頑皮,故意裝作失足,從梯上摔下來。
果不其然,底下有雙手穩穩將她接住。
但還不等她得意,就被好生訓斥了一番,說她做事毛手毛腳,一點也不穩重,又說他要是沒注意,豈不是屁股摔成兩半。
江紅衣被訓得委屈,不敢頂嘴,心裡卻禁不住想。
十年前你便總能接住我,十年後長大啦,是仙師啦,那麼厲害,怎會接不住呢?
她想著這些事,有些走神。
直到那道青色的身影走至面前,陰影落下,她才恍惚間抬頭。
這是一個看上去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
青色道袍,長發用木簪束起,眉眼清冷,有一雙很亮的黑色眸子,薄唇微抿。
她背著一柄劍。
這幾天蒼溪城多出許多這樣的打扮,所以江紅衣很容易猜出對方身份。
一名修行者。
「什麼看著你?」這名修行者問。
看是一聲,在這裡作看管的看。
江紅衣微微一怔,答道:「當然是看著我,讓我不要過去搗亂,破壞了這樁婚事。」
雖然她其實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搶婚誤。
聽上去多麼浪漫,多麼有氣勢。
她小時候做過許多膽大妄為的事,爹爹也常為此困擾。
罵又罵不得,打便更加不舍,一切都源於太過寵溺,所以自然會養出幾分刁蠻,嬌縱。
單論那年大雪,她敢進山後一個人到處瞎跑,就可見端倪。
但再胡鬧也得有個限度,何況這樁婚事關乎到安哥哥的性命。
而且那是仙人誤,按安哥哥的說法,是有十層樓那麼高的仙人,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小小的江紅衣怎麼惹得起?
所以她只好繼續在家待著啦,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
徐應憐聽明白了,開口道:「我的確是想來看看你,但和別人無關。」
聞言,抱著雙膝的紅衣少女朝她眨眨眼,「好吧,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勉強相信你啦,反正仙師總不至於哄人開心罷?」
之後是沉默,長久的沉默。
她們並不相識,今日一見,徐應憐不是那等多話的人,要她主動找話題,實在有些為難。
換作以往,江紅衣或許會說些俏皮話,活躍氣氛。
可現在她只是抱著膝蓋,側過臉發呆。
她面朝的方向,不斷有五色霞光亮起,像是煙花綻放,絢爛多姿。
在不遠的城主府,人們拿出珍藏已久的寶物,對新人獻上世間最美好最誠摯的祝福。
「我是徐應憐。」
徐應憐沉默了半天,終於想起要怎麼和人交朋友。
娘親說過,交朋友要主動,所以她報上自己姓名。
徐應憐這個名字曾經傳遍三州,如今盛會已過,也就越來越多的人知曉。
可那些終歸是修行界之間的事,與面前人無關。
「原來是師姐。」少女卻回過頭來看她,眉毛彎彎,清麗面龐顯出淡淡的梨渦,「安哥哥最後寄來的那封信里,跟我提起過哦。」
她的笑容不再像初見時那樣淒婉。
徐應憐想了想,道:「師弟也經常與我提起你。」
這話讓少女微微有了興致,好奇問道:「他說我什麼?」
「他說小妹真是個調皮的丫頭。」
「沒了?」
徐應憐搖頭。
「什麼嘛,這也叫經常提起?」江紅衣嘟囔著,「而且怎麼可以在師姐面前說我壞話?
」
徐應憐回想著和師弟相處的那些日子,其實每次提到家中小妹,師弟最常念叨的是回家成婚,但這種話即便是她,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不能亂說的。
於是道:「他還說,小妹不好好念書,成天上課睡覺。」
少女哼唧一聲,揚揚腦袋,「還是壞話!」
「他說幸好小妹頑皮,將他撿走,破書愛念不念,由她開心就好。」
少女挑眉,終於有些滿意,「算他有良心!」
「他說,總覺得對不起你,白白等他三年,他又三年不歸,村中流言可畏,肯定要受不少委屈。」
這次江紅衣抿唇,長長睫毛撲閃,小聲道:「胡說八道,安哥哥是仙人,誰敢說我的閒話?」
徐應憐不說話了,她很少和人聊天,安靜是常態。
江紅衣忽然由衷的笑起來,「師姐,安哥哥說的沒錯,你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徐應憐看著她露出的笑容,說道:「你笑的好難看。」
少女的神情微微僵住,大概是沒想到會迎來這樣生硬直白的評價。
偏過頭,繼續看那漫天遍灑的白日煙火,一邊小聲嘟囔,「明明才夸師姐來著,師姐好過分,一點也不會聊天。」
徐應憐心想她只是很少和人聊天,不是不會聊天。
聊天誰不會?
無非張張嘴的事情。
見她又轉頭去看城主府的方向,徐應憐思索良久,拋出下一個話題。
「院子裡的花開了。」
果然,少女回過頭來,朝著院內看去。
院子裡種著一株玉蘭樹。
這株玉蘭才栽了三年,樹幹尚細,枝清瘦,還未長成遮陰的濃蔭,只斜斜挑著幾枝白花。
「你可知花開了幾朵?」徐應憐問。
「二十一朵。」
微風吹動裙擺,少女輕聲答,「早先應更多,前些日子被我摘去了。」
徐應憐忽然沉默,有些後悔問這個問題。
因為她想起上一次自己數著花開,還是五歲的時候娘親病逝。
抬棺的隊伍浩浩蕩蕩,行過白牆。
她跟在送行的人群後面,一點也不覺得難過,只是抬頭數著那枝出牆的杏花。
隊伍哭聲陣陣,震耳欲聾。
她卻想著原來枝上開了二十七朵。
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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