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夜成氣海

  唱名結束,一股離別的愁緒在崖畔漸漸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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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坪間淋淋灑灑站滿近四十餘人,自不可能都是凝氣圓滿的弟子,也有許多是陪著相熟好友前來觀摩。

  畢竟這是三年之期的最後一月了,過完今天,他們大概就要天南海北,各奔前程。

  能留在宗門的,終究是少數。

  如果不是「天書」,顧安應當也是這其中一員。

  他在崖畔站了一會兒,期間陸續有人前來同他告別。

  顧安平日待人和善,人緣不錯,倒是一旁站著的少女有些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聽聞顧兄弟是我大燕國蒼溪人士?」

  「正是。」

  「在下姓蕭,南海郡王之子,如若顧兄弟不嫌棄,今後回鄉,可差人喚我。」

  蒼溪正屬南海郡管轄,顧安聞弦歌知雅意,哂笑道:「蕭兄客氣了……」

  諸如此類,不復贅言。

  接著,孟知節走了過來,其他人見狀,識趣離開。

  「你先前是故意躲起來,就等著屈世昌上鉤是吧?」顧安看他。

  孟知節卻對那廝沒什麼好感,他這人一向愛憎分明,哼一聲道:「是又怎樣?我之前聽說他特意和人換值,就猜到他想搞事情了。」

  「倒是成全你了。」姜雨寒撇撇嘴。

  「喂,我可是好生替你出了口惡氣吧,你不謝我聲師兄也就罷了,怎麼聽著你話裡有話呢。」孟知節頗為不滿。

  青衣少年說著,一搖羽扇,扇頁嘩啦齊展,愈顯瀟灑——這貨剛剛把某位師弟的扇子『借用』過來了。

  他沖顧安道:「我看那小子賊心不死,你今後在執事堂跟他共事,需得提防。」

  「唉,要怪就怪你當初非得多管閒事。」

  孟知節悠悠嘆了聲,目光落在崖畔那塊青石碑上,眸光微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安卻搖搖頭道:「其實也不算管閒事,當初他們的打算,可不僅僅是要針對徐……徐師姐來著,不若趁早出手,以絕後患。」

  談及那個名字時,少年微微一頓,改口稱了句師姐,表情倒未有太大變化。

  「那確實,算你當時下手夠狠,直接給人『青魚盟』整滅門了。」

  孟知節嘖嘖兩聲,這所謂青魚盟是昔年剛入門時,屈世昌暗地裡拉幫結派的產物,當時奉事殿最好的活計均被顧安幾人搶先占了去,屈世昌自是不滿,帶著烏泱泱十來人找過麻煩。


  至於結局,不言而喻。

  這時,一旁沉默許久的少女忽然開口:「白瞎幫她了。」

  她的話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兩人如何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孟知節少見的不跟她拌嘴,眼觀鼻鼻觀心,低頭把玩著摺扇,裝沒聽見。

  顧安微微側目,「事實上是人根本不需要我們幫忙,你就別年年念叨了。」

  少女聞言挑眉,瞪他:「你再給她說話!」

  「行行,不說,不說……」

  顧安無奈,只得道:「走吧,去跟莫師兄知會一聲,我剛好有事找他。」

  三人走到崖畔,和莫師兄告別,顧安順帶道明來意。

  一個月前,他給家裡回過信,但這一月來無疑變化巨大,加上執事堂有規定,書信皆是三月一寄,所以顧安想趁信還未寄出,重寫一封。

  他和莫師兄一邊說,一邊往奉事殿去,而孟知節和姜雨寒則留在崖畔等候。

  青衣少年搖著摺扇,目光不經意間再次落在崖畔那塊青石。

  這石碑有些年頭,上刻著一行又一行小字,不是什麼深奧的大道理,而是一個個人名。

  能在山坪唱名者,已是不易。

  而能在這塊青石上留名者,五百年來,更是不過兩掌之數。

  最頂端,一行文字孤零零懸著,平添幾分寂寥之感。

  看其字痕猶新,蒼勁有力,應是近兩年方才刻下。

  ——徐應憐,凝氣圓滿,三十一日半。

  崖畔風大,灰袍少女戴上兜帽,清麗臉蛋隱沒帽中,只餘一縷黑髮從頸間垂落,隨風起伏。

  她同樣在看那塊石碑,同樣沉默。

  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天資卓絕。

  僅花去三十一日半便沖開八脈奇經,凝氣圓滿,放眼三州,這個成績五百年來無人能出其右。

  不,或許西州雪原里的那頭孤狼可以。

  但她畢竟還沒有親自去過雪原,對於那頭狼崽子的了解只是道聽途說,而眼前這位,卻是實實在在親眼所見。

  「聽說她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師承。」孟知節忽然說道。

  沒有師承,就意味著直到現在她都還未選擇六峰中的某一峰拜入。

  青衣少年收起摺扇,深深嘆口氣,一想到自己居然是和這種人同一批入門的弟子,語中不禁透出些唏噓:「大家都說她是來學劍的。」

  兜帽下的少女眉毛微挑,「學劍應該去西州。」


  所以為什麼來了這裡?

  總不能是西州太遠。

  好吧,西州確實離得有些遠了,但想來不應是最終原因,至少,在東洲她還有長生劍宗可以選擇。

  太一門是東洲最負盛名的玄門正宗,是無數修行者的心之所向,有人來學法,學陣,學符,學丹學醫學器。

  萬般神通,千般變化,唯獨不會有人來學劍。

  「為什麼學劍就一定得去西州?」

  和姜雨寒不同,孟知節顯然有自己的看法,他想著進入內門後聽聞的那些事,再次一嘆:「她一月凝氣,一夜成氣海,然後在小雪峰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來,吃喝住行,全在山中。」

  這一次的嘆氣,是嘆服的嘆。

  孟知節很少服過人,但能在小雪峰那樣的地方待上三年,他不得不服。

  少女緊了緊身上袍子,已經知道他大概想說什麼,只冷聲道:「所以呢?」

  「浪費時間,痴心妄想。」

  她的評價端是不客氣。

  四百年前,有人劍出東洲,摘得盛會魁首,名動天下,使向來以三州之首自居的西州成了天下笑柄。

  從此西州劍派連下十七道禁令,真君提劍,劍子掌燈,是夜於山門刻下「知恥而後勇」五字。

  只因那人來自太一門,只因那人用劍,並且還折了西州劍子的劍。

  現在那人在小雪峰上,月初剛剛渡劫入聖。

  這不是痴心妄想,什麼是痴心妄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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