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行禮

  在山坪稍站片刻,藏經樓又走出兩道身影,皆是灰袍執事,不過較之崖畔的清瘦中年男子,明顯要年輕許多,其中一人甚至和坪內的一眾少年少女年齡相仿。

  一者提筆執書,一者抱石,朝崖畔走來。

  「凝氣圓滿者,向前一步。」

  話畢,坪間依次有人走出,並且自覺在那位懷抱黑石的執事面前排好長龍。

  黑石無名,原也只是塊溪石,後被第三峰的前輩銘刻陣紋,使其能感應靈氣,遂成為一項用以檢驗修為的工具。

  在未開闢氣海前,修士納氣入體,只得攢於經絡,待體內經絡盡數充盈,便算圓滿。

  將手置於黑石上,自見分曉。

  顧安和姜雨寒排在長龍末尾,他目光掃過那位執筆的少年執事,微微一頓。

  

  後者似也察覺到了他,虛眯起眼,隔空冷冷回視。

  姜雨寒見狀,輕蹙眉頭:「屈世昌,今日怎是他當值?」

  在外門生活三年,既得三兩好友,自然也有一些曾經發生過不愉快的同門。

  顧安道:「無妨,今日有莫師兄在,想他也不敢放肆。」

  少女面無表情,不做言語,只想他要真敢亂來,待下月事畢,就順手取了他性命罷。

  很快,前面十來人驗過修為,紛紛走向另一邊,等待著接下來的術法考核。

  輪到顧安時,那執筆的少年隨手寫下他的名字,抬眸看他一眼,冷聲道:「算你狗運好,趕上千年難遇的造化,否則量你再待一年,也修不到圓滿。」

  顧安懶得跟他廢話,收回按在黑石上的手,就要離去。

  但他身後的少女終究不是什麼能忍的性子,當即幽幽道:「三年前那頓好揍,不會有人就忘了吧?還是說好了傷疤忘了疼,想再體會體會?」

  這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無疑戳到了屈世昌痛處,他「啪」一下將筆按在案上,汁墨飛濺,怒聲道:「你什麼意思!」

  少女卻連正眼都懶得瞧他,道:「我可沒什麼意思,單純講了一個事實而已。」

  「誰光屁股在樹上吊了一夜,誰心裡清楚。」

  謊言從不傷人,事實才會誅心,何況正因為是事實,所以往往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屈世昌眸中閃過冷意,怒極反笑,連道三聲好字,繼而道:「速去一旁排隊,莫要影響他人。」

  姜雨寒雖不知他搞什麼鬼,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多言,轉身欲走。

  便在此時。


  忽聽屈世昌又淡淡道:「慢著,姜師妹既然見我,為何不行禮?」

  此言一出,坪間一時安靜。

  屈世昌雖是和他們同一批入門的弟子,但前兩個月已經凝氣圓滿,山坪唱名,如今又在執事堂做事,於情於理,他的確有資格讓姜雨寒喊他一聲師兄,行禮問安。

  但他們幾人之間的恩怨是從三年前便有的,眾人心裡門清,頓時一道道目光投向那位少女,想看她作何反應。

  就連原本站在崖畔,閉目凝神的清瘦中年男子也睜眼看了過來,他微微皺眉,倒是沒急著開口。

  姜雨寒回頭,一雙明眸落在屈世昌臉上,面上看似平靜,其實內心已然殺機涌動。

  若非有任務在身,這等廢物安能有資格挑釁於她?

  莫名的,屈世昌竟被她盯得有些發毛,強自笑道:「姜師妹看我做甚?我臉上有花否?」

  這時,顧安拉住少女的手,往前一步,擋在他們之間,微笑說道:「屈師兄莫要打趣姜師妹了,還是應以考核要緊。」

  見顧安把話說到這份上,加上周圍一眾觀望的目光,屈世昌只得冷哼一聲,擺手作罷。

  不過能讓顧安這小子親口喊出屈師兄三個字,他也算心滿意足了,當即邁著大步走到崖畔,朗聲道:「接下來考核本門術法五穀訣——玄火術,能堅持百米不散者,是為通過!」

  和剛才一樣,依次上前。

  偶有未堅持百米者,玄火散去,頓時面若死灰,一臉極不甘心的退下。

  但修行一途本就如此,優勝劣汰,無可厚非。

  最終除卻顧安、姜雨寒這末尾兩人,共有十三位弟子通過考核。

  每通過一名,屈世昌就會站在崖畔,朗聲宣讀。

  唯獨到顧安時,他卻是念也不念,直接揮手,示意下一位。

  唱名向來只是青魚峰約定成俗的儀式,並非規矩,他此舉雖說顯得小家子氣,卻也無人能說得什麼。

  顧安也不在意,轉身便走。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刻。

  「且慢。」

  一道極為突兀的、冷淡的聲音自人群後方響起,他一邊說一邊往前,坪間的眾人被其氣勢所懾,下意識讓出一條道路。

  青衣少年眉眼凌厲,自有一股桀傲不群之氣,他緩步走到屈世昌面前,淡淡問:「屈師弟,剛才可唱名了?」

  屈世昌先是一愣,他麵皮微抽,哪裡還能認不出來人是誰,連忙強自鎮定道:「依照執事堂考核流程,唱名一事,並不強求。」


  青衣少年目光淡淡,不理會他的話,只是平靜又問:「當真不唱?」

  明明他連任何威脅的話語都未曾說出,但那股氣勢偏生叫人無法忽視。

  一番沉默。

  「……唱!」

  屈世昌咬咬牙,已是漲紅了臉,極不情願的念道:「外門弟子顧安,凝氣圓滿,術法嫻熟……」

  「大點聲,重來。」

  「外門弟子顧安……」

  「沒吃飯嗎?再來。」

  一道道如看好戲的目光落了過來,又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最好臉面,屈世昌面紅耳赤,羞憤難當,只得卯足了勁,一次次重念。

  不過孟知節也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主要莫師兄還在一旁看著呢。

  「去吧。」

  這兩個字落在屈世昌耳中,簡直仿若天籟,他正要鬆口氣,轉身回殿,又聽身後那淡淡聲音再次響起。

  「慢著,既然見我,為何不行禮?」

  屈世昌身形一滯,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咬牙道:「見過……孟師兄!」

  一場好戲,坪間寂靜無聲。

  崖畔的那位清瘦中年男子依舊一言不發,閉目凝神。

  眾所周知,莫師兄一向為人公正。

  先前屈世昌以輩分壓人,如今反被聰明誤,他此前未出聲阻攔,現在自然也不會。

  一切,不過咎由自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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