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殺己
第114章 殺己
段德遊蕩著，看著士兵們打掃戰場！
他隱隱感覺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切太順利了，這和他們之前所預料的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難度！
要想逃回魏博，目前的中原路線算是打通了，他突發奇想的用火牛陣破了朱溫、李罕之的狙擊陣地，以最小的代價逃出生天！
如果沒有火牛陣的衝鋒，如果沒有朱溫謹慎的擺出防禦陣型狙擊魏博，若兩家正面硬抗，以朱溫的體量，壓也能把魏博壓得退無可退！
就算魏博突然爆種鋼贏了朱、李聯軍，但他的兩萬多人馬又能剩幾個？
這一局贏在段德的突發奇想，贏在了朱溫的謹慎，魏博以四千人的傷亡幾乎全滅了朱溫的宣武軍！
可這場大勝，絲毫沒有給段德帶來安全感！
他突然抬頭，大聲問道：「張誠義，李克用有什麼動向？」
他現在還沒有接到成德王鎔送來的井陘關一戰的戰報！
張誠義道：「司馬信的暗子傳回消息，李克用並未南下黃河，井陘關處王行敏也沒有傳回不利的消息，應該無憂！」
「大帥是在擔心什麼？」
段德搖搖頭：「沒有什麼具體的方向，只是我覺得一切都太順利了，心中不安！」
張誠義環顧四周，他沒有嘲笑段德裝神弄鬼，打仗打老了的將軍總會有那麼一兩次福靈心至的時候，預感這個東西有時候非常的致命！
他快馬走到段德的驢前，皺眉道：「應該不至於吧？如果我軍沒有用大帥的火牛陣破敵，朱溫、李罕之聯軍絕對會對我軍造成極大傷害，怎麼看都是贏的不僥倖！」
是啊，他說的很對，贏的一點都不僥倖！
按常理，如今的魏博應該損失慘重才對！
段德心中越發焦躁不安：「除了李克用，還有天子和鳳翔的李茂貞！」
「我總覺得心中難安，這非常的不妥！」
他終於忍受不了：「誠義，通知弟兄，結束打掃戰場，我們撤出戰場，立刻！」
張誠義也瞬間緊張起來，他看得出段德的焦躁不是裝的，因為段德把驢耳朵薅腫了！
張誠義對傳令兵大喝道：「立刻放棄打掃戰場，全軍集合，違令者斬！」
傳令兵毫不質疑打馬快跑，沿著整個戰場開始呼喊！
魏博軍的素養非常之高，接到軍令後立刻扔掉手中打掃一半的繳獲，也放棄了補刀！
他們只是儘可能地拉起了受傷的己方袍澤，連一些來不及救治的傷者也放棄了，快速地集結！
這一戰死傷最多的就是乞活都，而且由於如此血腥的火牛戰法，基本上傷者極少，大部分都當場被絞死踏死了。
而且由於打掃戰場最優先的便是救治己方傷者，所以遺留下來的袍澤並不多！
張誠義再次接過段德的黑色令旗，重新擔任了臨時指揮！
主戰場的集結在兩炷香的時間基本集結完畢，但向東方追擊一路的部分暫時還沒有歸建！
段德道：「不等了，全軍撤出戰場！」
張誠義難得地發出質疑，或許也談不上質疑，他只是問出了心中疑惑：「大帥，太過急迫了吧？還有三個營在沿途打掃，未曾跟得上中軍！」
段德一直在四周掃視：「這個戰場其實不是最適合朱溫和我軍交戰的，因為這裡沒有地形，沒有關隘，只有朱溫臨時弄的塹壕！」
「但這裡卻是騎兵的絞肉場！」
張誠義駭然發現，段德說的絞肉場是那麼的貼切！
朱溫沒有強力騎兵，但是————
他大叫一聲：「李克用？」
旋即轉身令旗一揮：「全軍撤離，向北，往懷州方向撤退！」
可就在這時，段德喃喃道：「來不及了！」
只見遠處飛奔而來魏博斥候，拼命地喊著什麼！
可還隔著數里之遠，段德根本什麼都聽不到！
可是已經不需要聽清斥候喊的什麼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已經帶來了結果！
有大隊騎兵向著魏博軍衝殺而來！
斥候最終還是沒有傳回消息，他們在離陣三里處被追擊而來的敵軍斥候射殺當場！
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騎兵衝殺而來！
這不是中原李罕之、朱溫的騎兵，其素養強悍到，連斥候都沒有來得及傳回預警！
張誠義肝膽欲裂：「全軍下馬，結卻月陣，殺馬阻擋騎兵第一波衝擊！」
段德沒有阻止他，但實際上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魏博軍已經在最大限度地做出反應，然而一切都晚了！
剛剛集結的步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阻擊，沒有陣型，沒有拒馬，沒有壕溝，甚至連殺馬，推送糧車阻攔騎兵都來不及了！
以步克騎不是做不到，但那要有足夠的先期準備！
但魏博軍最缺的就是時間！
哪怕段德已經提前預警，他們也已經足夠迅速地放棄了打掃戰場！
廣闊的平原，散亂的步兵陣型，沒有比這更適合騎兵的獵殺場了！
三里，轉瞬即逝！
沒有一點猶豫和喊話，對面的騎兵嗷嗷怪叫著衝進了魏博軍中！
「嘭！」的一聲聲沉悶的人馬骨折斷裂的聲音響徹平原！
魏博軍被一衝即穿，連一丁點的阻礙騎兵，減緩衝擊速度都沒有做到！
張誠義甚至都沒法做出第二條有效的指揮，他只能聲嘶力竭地喝道：「保護大帥！」
然後他便被一名異族騎兵撞飛而出，口吐鮮血的飛了出去！
黑衣黑馬，沙陀軍！
李克用的鴉兒軍！
無數的魏博牙兵瘋了一般衝到段德的前方，以血肉之軀擋在他的身前！
猶如螳臂當車！
以肉身擋騎兵，哪怕被撞的骨斷筋裂也沒有一絲回頭！
哪怕死了也要減緩鴉兒軍的馬速！
何家勁和春三對王二毛點點頭，然後往前衝去，大吼道：「臥倒，結盾陣，槍頭前出，人疊人擋住敵騎！」
他們面前沒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工事，單薄的人牆是不可能擋住騎兵的！
他要人疊人，強行增加防禦的厚度！
慌亂的牙兵豁然開朗，大喜！
然後在段德面前便出現了讓人睚眥欲裂的一幕：
魏博牙兵，放棄了殺傷敵軍的念想，數百人強行抱作一團，以人疊人的方式，一個一個地撲在臥倒的袍澤身上！
他們強行在段德面前立起了一堵兩米多高，五米多寬的人牆！
一堵厚重到讓人心塞的人牆！
他們來不及殺馬組建工事，他們殺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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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