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斷臂
第75章 斷臂
羅紹威進長安的時候，那真的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可惜，那不是歡迎他的！
那他媽不是喜事，那是在給李寰辦喪事！
《周禮.王制》有記，「天子大行，七日而殯，七月而葬」，可實際上這個時間也比較靈活，有一月下葬的，有三月的，還有八個月的，還有唐玄宗當年因為戰亂直接停棺了二十三個月。
當然了，有的時候，這件事可以有溝通的餘地，比如「以日易月」制度，用來縮短喪期，不耽誤朝政。
但這最開始是用在服喪時間而不是下葬時間，自安史之亂後，大唐的禮制便越來越亂，底線一再調整。
這也能體現禮制的崩潰，各種舊禮幾乎成了草紙！
歷史上僖宗李寰停棺一月就倉促下葬靖陵了，而現在卻停了四個多月，也算是段德給他帶來的福利了。
歷史上李寰駕崩，時局不穩，楊復恭為了早日跨過這個時間強行縮短了停靈時長，而如今由於段德的折騰，朱溫沒有了太大的精力威脅長安，其他諸侯也暗戳戳地暗中觀察！
再加上李嘩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和些許希望寄托在了魏博這個強力外援之上，西門重遂長期滯留魏博，也間接給了楊復恭輕鬆掌握長安的時間。
這一來一回就讓李寰多躺了仨月。
不過也躺不住了，再躺下去就真臭了，而李嘩為兄長守孝這麼多年也算是仁至義盡，就趕快下土吧！
騎著高頭大馬的羅少就是在這個時候強勢入京，然後剛進城門就被白事給堵門口了！
「我他媽————」羅紹威一口被段德帶出來的國粹張口就來，「這也太晦氣了吧，老子第一次到長安就遇到白事！」
親兵虞侯羅大佑趕緊想穩住羅紹威，沒想到羅紹威的囂張言語還是被一位威嚴的京官聽到。
這廝就直接在百官的隊列旁邊討論皇帝大行之事，也是簡直了！
「兀那騎士還不下馬！哪裡來的莽夫，此乃天子下葬，快快跪拜！」
隨著高官呵斥，旁邊維持秩序的左神策軍騎士也快步趕來阻止羅紹威。
整個朱雀大街還騎馬亂行的就他們這撮人了！
羅紹威嗤之以鼻，他絲毫不在意此人呵斥，不過死者為大，羅少還是稍稍後撤了數十步離開了主道！
誰也不知道這廝在如此重要的日子，是怎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戒備森嚴的天街（朱雀大街）的。
然而，羅大少爺已經退讓了，沒想到左神策軍的天子近衛仍驅馬趕到近前，長槍一指：「下馬！」
羅紹威一怔，下意識里反駁：「為何？」
旋即便覺得自己這樣太慫，心想若是段德那廝在這會如何做？於是他強行裝逼：「老子已經讓步了，為何還要下馬！」
還是慫慫的，羅紹威對自己的表現頗為不滿！
為首的左神策軍虞侯眼神一眯，他還沒在長安見過這麼狂的外地人，於是高呼一聲：「天子靈前，任何人不得無禮，神策軍列陣，繳械亂賊！」
「諾！」眾將士發一聲喊，擺出衝鋒陣型對準了羅紹威一行！
羅紹威此次代表魏博、橫海兩鎮覲見新皇，身邊帶了四十餘魏博牙兵護衛。
也不知段德和羅弘信怎麼想的，居然真的讓他單獨入京朝拜，甚至連個有頭腦的文臣都沒給他配置！
這位魏博牙兵世家出身的大公子，雖然也算博學，卻從未獨當一面過。
甚至說他對入京的禮節和那些長安官場的認知，也就比愚蠢的段德稍稍高上那麼一點點。
羅少也沒出過遠門啊！
於是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羅紹威的使者隊伍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與天子近衛左神策軍對上了！
這是理論上可能性極小才會發生的事情，誰也不知道他為何會在朱雀大街南門入城，也不知道怎麼會騎著馬帶著兵器進了長安，還那麼巧的趕在這一天！
天子下葬需全城縞素，百官送行，除天子禁衛之外，刀兵歸鞘，背對帝靈。
恰恰就被這群愣頭青鑽了空子堂而皇之的進來了！
羅紹威是什麼脾氣，他連段德都不怕，何時被人這麼強迫過？
牙兵們也瞬間炸毛：老子在魏博連節度使都殺了數位，你要繳老子的械！
羅大佑高呼一聲：「戒備！保護少使！」
四十餘牙兵「噌」的拔出鐵刀，極短時間內組成防禦！
而剛剛左神策軍虞侯還並未太過在意，他只是以為這群外地人是不知長安規矩，所以是以驅逐繳械為主，這一旦拔刀，性質就變了！
手下神策軍立馬提高警惕，不再以驅逐為主，轉而變成了作戰陣型，並有軍士呼嘯招呼周邊神策軍前來支援！
場面劍拔弩張，百官的隊伍紛紛躲避，百姓更是四處逃竄！
好在朱雀大街寬得喪心病狂，一百五十五米的寬度，甚至能夠容納騎兵對沖！
羅大佑心神電轉，目不轉睛地盯著左神策軍，但還是對羅紹威道：「少使，我們今日衝擊了天子靈駕，恐怕難以善了了，我等是要衝出長安還是先行服軟？」
羅大佑已經隱隱覺得自己一行人被設計了，但是這時候根本來不及想這種情況是如何出現的，他們必須要面對眼前的左神策軍！
「最後一次警告，前面的外軍，下馬繳械，收歸我左神策軍關押，交付有司，如有違抗，按謀逆論處！」
然而他這一句話算是惹到了羅紹威，羅少本來是發現自己理虧，已經準備讓步了，現在居然被左神策軍威脅謀逆！
我魏博牙兵什麼時候有過謀逆的概念了，我們不是想殺誰就殺誰！
羅紹威並不是無知，他比羅大佑更早反應過來自己被下套了，可是就算知道入局了，眼前也不能束手就擒，一旦他這麼做了，就算保住了性命，回頭段德和他爹也會扒了他的皮！
從來只有魏博牙兵威脅別人，何時牙兵會繳械過？
那是百五十年的跋扈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羅紹威的表情被羅大佑看在眼裡，他已然明了，回頭對護衛大喝一聲：「迎敵！」
牙兵們豁然唱諾，紛紛舔了舔嘴角，露出嗜血的瘋狂！
就算皇帝老子送葬又如何？想繳械老子，那就試試我魏博的刀可利！
左神策軍虞侯嚴肅起來，他實在不理解這群外軍為何會在這長安城內做此等舉動，若是繳械關押，倚仗藩鎮的撐腰，這群人也未必會怎麼樣，哪怕他們衝擊了天子靈駕，以藩鎮的跋扈和護短，關押幾天又如何？
隨著越來越多的左神策軍到來，里三層外三層的將魏博牙兵四十餘人圍在中間，甚至送葬的隊伍都被強行打亂，隊伍停止出城！
文德元年七月十七，天子下葬，魏博入京進奏院使者衝擊靈駕，左神策軍於朱雀大道平叛牙軍，四十人牙兵全部授首，只余正使副使二人重傷得活，關押於左神策軍！
魏博人再次向天下人展示了他們的瘋狂，四十二人牙兵衝擊靈駕，向著兩千餘左神策軍悍然發起進攻，一番衝鋒讓左神策軍傷亡過百，以四十人對兩千禁軍，他們根本沒有想著防守！
是日，四十牙兵全員戰死，親兵牙將虞侯羅大佑重傷僅以身免，魏博兵馬使羅弘信長子羅紹威重傷，被左神策軍大將赫連哲親手斬斷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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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