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誰是內奸還不一定呢

  餘江的驚訝不是裝出來的。

  在他的記憶中，聯眾在後面出讓了一半的股份給韓國一家企業，而且開價還不低——最主要的是，聯眾雖然被步步緊逼，但現在還是休閒小遊戲的老大，擁有最全的休閒遊戲門類。

  再加上小遊戲平台運營的成本本就不怎麼高，鮑岳橋完全沒有必要認慫嘛……

  但聽著鮑岳橋的語氣，餘江又感覺對方不是開玩笑的，他略一沉吟之後笑道：「買聯眾我們可是買不起啊……不過鮑總，是真有這個想法嗎？」

  鮑岳橋便點了點頭。

  他自然是有這個想法的。

  對於聯眾的未來，他看很清楚——特別是去年經過西湖論劍，在席間與諸多網際網路掌門人聊過之後，他愈加地意識到，今後的網際網路，渠道為王、社交為王、用戶為王。

  因此，當知推出小遊戲平台之後，他才心急火燎地跑去特區，打算合作。

  只可惜……人家壓根不接。

  

  心裡想想也正常。

  去年的，還領先了YY一個身位，是實打實的中文即時通訊軟體的霸主，而且人家也確實想要一個掌握在自己手裡的遊戲平台，怎麼可能和你「合作」？

  事實證明，有用戶在手的遊戲平台，確實來勢洶洶。

  因此，當上個月馬雲和餘江在西湖邊上給他打電話主動說合作時，他是真的鬆了一口氣——西邊不亮東邊亮，如果YY這邊能夠合作的話，那聯眾起碼不用擔心被擠壓至死。

  誰都知道，論遊戲渠道，慧江才是一等一的霸主。

  但……事後他再和馬雲聯繫，詢問具體怎麼合作的時候，馬雲卻建議他，如果拿不定主意，就乾脆賣給慧江。

  「你現在缺的其實不是錢，也不是用戶，而是一個能夠穩定轉化用戶的社交體系，除非你再把C做起來，否則就最好與慧江深度合作。」

  「你反正考慮好，你真要再做社交軟體，你就同時面對和YY，到時候慧江也推出休閒棋牌遊戲你怎麼辦？」

  ——這是馬雲的原話。

  必須說，一想到要和慧江全面競爭，鮑岳橋還是有點心虛的。

  於是，在與幾個創始人夥伴深入討論，又深思熟慮之後，他最終下定決心，先探一探慧江的口風。

  「我仔細想了想，我們真要合作，必須深度合作才行。」鮑岳橋望著餘江，認真道：「如果僅僅只是授權的形式……一來慧江開發遊戲平台也需要時間，二來……」

  鮑岳橋沉吟了一下。

  這邊的劉建兵看了餘江一眼，眼神閃了下，便笑著接過了話：「同時被夾在慧游中心和遊戲平台中間，確實還是有點難受的。」

  鮑岳橋便笑著搖了搖頭，心說那不是一般的難受。

  這邊，餘江也迅速在腦中梳理了一番，算是明白鮑岳橋為什麼要提出賣身了。

  小遊戲沒技術含量——另一個時空中，僅僅只用了一年，遊戲平台便全面超越了聯眾。

  而這個時空，遊戲平台提早出現了半年多，還到了的戰略級推廣，現在追著聯眾打，那也是自然的了。

  如果聯眾和慧江合作的方式只是簡單地授權或者引流，那被追上還是遲早的事。

  除非……聯眾也被慧江提到同等的戰略合作高度，並且與YY深度捆綁！

  「這樣，鮑總。」餘江含笑道：「大家都是老朋友，我也不瞞你。說實話，去年咱們在西湖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們不做棋牌類休閒遊戲。」

  鮑岳橋點頭，他自然記起，當時他心中還很是感慨了一番。

  「說句可能有點過於裝的話……不是我看不起棋牌類遊戲，而是我覺，術業有專攻，天下間哪有把生意都搶完的道理？」

  鮑岳橋不斷點頭：「是的是的！」

  「所以你看，我們就一直沒做，轉而走另外的方向。而上個月回來之後，我們也認真想了想如果要和聯眾合作，應該以什麼方式進行——剛才聽鮑總的意思，似乎是搞遊戲授權，聯合運營這種形式。」

  「是的。」

  「」

  「嗯，其實我們想的是，直接互相做用戶入口。當然，現在看來，這種程度上的合作，確實無法真正地和對手競爭。」

  鮑岳橋便嘆了口氣。

  「但如果說買下聯眾，或者說……」餘江頓了頓：「咱們換個說辭，替聯眾從中公網贖身出來。」

  因為去年的西湖論劍有聯眾的緣故，他也簡單整理了一番聯眾的資料，知道鮑岳橋和合作人之前「賤賣」了79%的股份給中公網，他們三個創始人手裡只剩下21%的股份。

  很顯然，「贖身」這個詞讓鮑岳橋聽頗有些舒坦，他大笑道：「現在中公網也需要贖身了。我們現在大老闆是海虹控股。」

  餘江一怔：「哦？」

  這時劉建兵插嘴道：「好像前年，海虹控股收購了中公網三分之二的股份，現在確實是聯眾的大老闆。」

  「嘖嘖……他們倒是會撿便宜。」餘江笑罵了一句。

  2001年，正是國內網際網路企業，特別是門戶網站最艱難的時刻，海虹抄底中公網，倒是有點眼光——當然，僅限於聯眾。

  「意思是，我們現在如果要入資聯眾的話，找海虹控股？」

  鮑岳橋點頭。

  餘江也暗暗嘆了一聲。

  海虹控股的來歷很複雜，最早是搞化纖的，後面改制上市，最後再國資控股——當然這是後話了。

  現在，人家還是一個上市公司，而且還是那種餘江特別不喜歡打交道的、中途殺進網際網路給自己披一身「高科技皮」的上市公司。

  正兒八經的技術沒多少，各種亂七八糟的觸手倒是伸老長，一切都為了公司股價……說白了就是忽悠老百姓。

  如果慧江要提出收購中公網股份來實現入股聯眾，還不知道對方要獅子大張口多少……

  你說如果聯眾是慧江戰略中的核心環節也就罷了，可現在問題是聯眾需要慧江，而不是慧江需要聯眾……

  沉吟中，餘江認真思索起來。

  這時，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片刻後，謝青玉出現在門外。

  「謝總來了。」餘江中斷思緒，笑著替鮑岳橋介紹起來：「鮑總，這是我們YY的負責人，謝青玉。」

  「謝小姐好。」

  鮑岳橋見謝青玉年輕幹練，連忙起身，主動伸手。

  「鮑總好，久仰久仰。」謝青玉客氣了一番後，利索地稍稍甩了一下頭髮，便轉過頭看了一眼劉建兵，視線隨即落在餘江臉上。

  她提早上來半小時，就可以想像到，她對聯眾主動找上門的合作有多麼的在意！

  早在去年，她就想做棋牌遊戲，結果被餘江壓著一直不做，現在眼見著靠著棋牌遊戲平台把用戶越捆越緊，你說她心中不著急，那肯定是假的。

  但餘江定下的鐵律……她確實還是能理解，也必須遵守。

  「余總？」

  「嗯，謝總，是這樣的，你們先聊一下初步的合作方案。」餘江站起身來，衝著鮑岳橋伸出手：「鮑總的建議，容我先和沈總討論一下，怎麼樣？」

  鮑岳橋不留痕跡地閃過一絲遺憾，當即也笑道：「沒問題，那你先忙。」

  餘江點頭，隨後視線在劉建兵臉上停了兩秒，輕輕使了個眼色，最後大步出門。

  ……

  十分鐘後，沈予慧辦公室。

  今天天熱，外加前段時間在家裡被關久了，空調屋內呆有點多，沈予慧總感覺空調病找上了，於是辦公室內就沒有開空調，只是穿涼快了一點——普通的襯衫和長褲，還換上了久違的涼鞋。

  此時，她翹著二郎腿，單手托著下巴，視線聚焦在餘江的T恤上，神色凝重地道。

  「照你這麼說的話……我們確實要對聯眾控股才能將其融入慧江體系啊。」

  餘江抬頭看了一眼空調出風口——布條紋絲不動，便隨手抓起一本雜誌給自己扇了起來。

  「理論上是，但我總感覺……不怎麼值。」

  沈予慧指了指門口：「嫌熱去把空調打開吧。」

  「不用，你既然不開，自然有你的道理。」餘江呵呵笑道。

  沈予慧眼波流轉，輕輕地嗔了他一眼，心說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為什麼不值？」她偏頭問道。

  餘江便把聯眾的股權結構給她說了一番。

  沈予慧恍然大悟：「你是覺海虹控股要宰我們？」

  「可不是麼……」餘江幽幽道：「我本來是想做個順水人情，搞個合作的，現在要自己親自下場蹚渾水不說，還要冒著被宰的風險……你說我是不是吃飽了？」

  沈予慧噗的一笑。

  「站在你的角度嘛……那確實有點。」她抿嘴道：「不過你就沒想過，YY確實還是需要這麼一個休閒遊戲平台來和對抗？青玉之前給我哀嘆了幾次……說休閒遊戲平台的重要性，那個是沉澱用戶、增加用戶社交的極佳平台——你想想，大型遊戲還要下載，有可能還要花錢，可棋牌遊戲，在聊天軟體裡面邀請一下，立刻就可以暢玩起來，多方便啊……」

  「可我不做休閒遊戲平台，也能沉澱用戶啊。」

  沈予慧好地看著他：「怎麼做？做什麼？」

  餘江心說FLAH馬上要推出「船新版本」，到時候flah小遊戲就會如雨後春筍出來了……自己把4399集成進YY的入口，那不是王炸？

  更何況，這些都是小道。

  真正的大道，還是移動端的應用中心！

  那才是遊戲變現的黃金平台，自己完全沒有必要投入過多的精力和金錢來扶持一個註定被淘汰的平台——而且這平台的變現能力還很差，只能當社交軟體的掛件。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餘江說著搖了搖頭，「現在青玉姐和建兵在和鮑岳橋聊，我走的時候給建兵使了個眼色，看他能不能領會到我的意思——青玉姐肯定是想促成深度合作，甚至想買下來的，她就是個內奸。」

  「噗！」

  沈予慧剛端起水抿了一口，聽到他口中的「內奸」二字，頓時把水吐回杯子，抬手指著餘江，樂不可支：「你你你……你這話，我要說給她聽。」

  「我說的沒錯嘛！」餘江攤了攤手，無奈道：「我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聯眾想要我們接盤的事——錢不是她的，她肯定會使勁花。」

  沈予慧再次一笑。

  和餘江長期以來的相處，她和餘江早就心意相通，知道餘江既然接二連三地吐槽，就表明他真的很介意。

  「你是真不想買？還是覺……不值？」

  餘江輕輕一嘆：「不值！」

  去年年底，鮑岳橋參加西湖論劍，使聯眾的「江湖地位」上升了許多，再加上不明所以的媒體炒作，過多地拔高了休閒遊戲平台的價值和意義，讓人們升起了一種聯眾將會是和慧江平起平坐的遊戲平台的錯覺……

  ——一個掌管大型遊戲，一個掌管棋牌小遊戲，都有廣泛的群眾基礎，都有海量的用戶，可不是平起平坐麼？

  這是天大的幻覺。

  要知道，另一個時空，韓國人在2004年就上了一當，花了一億美元，只買了聯眾一半的股份。

  這個時空，自己呢？

  沈予慧抿嘴一笑。

  「先別把話說這麼死，還是先接觸，然後看對面怎麼說吧——誰是內奸，還真不一定呢！」

  餘江微微一怔，見沈予慧含笑看著自己，突然眼睛一亮！

  是的！

  誰是內奸，還真不一定！

  如果鮑岳橋真的想要上慧江這艘船……那麼，即便中公網或者說海虹控股想要敲自己竹槓，那……去砍價的可就不是自己了。

  雖然鮑岳橋他們幾個創始人的股份只有21%，但依舊掌舵公司運營的創始人的話語權，顯然是極重的。

  「我腦子秀逗了！」餘江用力拍了一下額頭，笑吟吟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沈予慧立刻瞪起眼睛看著他。

  「我的水杯！」

  她剛才把水吐回了水杯……還沒來及倒。

  「能喝，能喝……」餘江說完又是一怔，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只見門外無人，立刻嬉皮笑臉：「沒事，我不嫌棄！」

  「呸！」

  沈予慧輕輕啐了一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