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假密接

  樓道里的聲控燈，跟著兩個人的腳步，一層層亮起來，又一層層暗下去。

  餘江走在前頭，兩隻塑膠袋鼓鼓囊囊，勒他手指都有些麻了……

  nn，這女人啊……真是有了苦力，就使勁使喚！

  不過他知道徐茜也好不了多少，兩人一口氣買了十天半個月的菜，還有雞蛋這些，光靠他一個人提，那他是哪吒才行。

  到了房門，餘江轉頭望向徐茜，只見這姑娘的眉毛都已經皺起來了。

  「你開門。」

  餘江抬了抬下巴。

  徐茜愣了一下：「鑰匙在孫瑤那。」

  「嗯？你沒有嗎？」餘江微微一怔。

  

  徐茜點頭，順手把菜放到地上。

  餘江也點了點頭，放下袋子，隨後掏出鑰匙開門。

  進屋後，二人把菜放到飯桌上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因為冰箱太老，冷藏室很小，是以有些耐存儲的土豆之類就只能先放地上，黃瓜茄子這種也可以先放外面，只要吃快點就行。

  「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徐茜摘下口罩，衝著餘江微笑了一下，又低頭分菜。

  「隨便，我這人不挑的。」

  「……對於做飯的人來說，隨便是最難安排的啊。」徐茜無奈道。

  餘江頓時一樂，想了想後點頭，看來這姑娘確實會做飯：「那就隨便炒個黃瓜吧。」

  「行，要不你去忙？這邊交給我。」

  徐茜說著打開冰箱門，把萵筍裝進塑膠袋中，塞進冰箱。

  餘江嗯了一聲，視線又落在放在桌上的鑰匙串上。

  沉默幾秒後，他輕聲道：「對不起啊，徐茜，下次出去我多配一把鑰匙。」

  徐茜猛地一怔，回頭望向餘江，只看到餘江眼中真誠的歉意，她抿了抿嘴，笑意迅速在臉上升起。

  「余老師，你想多了……這有什麼對不起的，當初孫瑤說多配一把，是我說不配的。」

  餘江看她說完便又轉過了身，遲疑了一下，嗯了一聲，心中只是暗暗一嘆。

  這丫頭……還真是個倔強姑娘啊！

  這房子當初租過來的時候，一共就兩把鑰匙，後面孫瑤和徐茜搬進來，餘江便給了她二人一把——她倆從來都是同進同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就跟親姐妹一樣。

  可說到底，她還是有點「蹭住」的意思。

  所以她才總說中午回稻香園太遠，寧願呆在圖書館，窩在芙蓉里那還沒裝修的清水房裡。

  餘江走到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按下開關，打開了很久沒開過的電視。

  電視中，首都台正在播放疫情的新聞。

  餘江皺著眉，安靜地聽著主持人的報導——從今天起，非典疫情，算是正式進入了廣大人民的視線。

  他轉頭看了一眼徐茜，只見這姑娘正在系圍裙，想到之前在超市時，她還說一周大概就夠了，餘江便再次嘆息。

  就算他前世再小，再不關注，也知道這場疫情是持續到放暑假才結束的。

  現在這才四月。

  沉默著，餘江關掉電視，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電腦。

  但就在他握住滑鼠時，他卻猛然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點什麼圖標了……

  靠！

  餘江暗暗罵了一句，隨即打開av，開始刷起了論文。

  不多時，徐茜叫吃飯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

  必須說，這姑娘的手藝確實不錯，而且手腳相當麻利，不到一小時飯菜便上桌了。

  雖然只是簡單的小炒肉和西紅柿炒蛋，以及一個紫菜湯。

  吃過飯，餘江搶過了洗碗的工作，徐茜則坐到沙發上撥通孫瑤的電話閒聊起來，之後兩人友好地打過招呼便各自忙碌。

  隨後……便日復一日。

  ……

  隨著一天天熱起來，疫情也跟著嚴重了起來。

  偌大一個中關村，街道幾乎全部空了，偶爾有幾個行人，也都是縮著脖子，戴著口罩，匆匆地走。

  科發中心，電梯間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門口擺著體溫登記表，進來一個量一個。

  慧江這邊，餘江和沈予慧商量過後把到崗的人壓到了最少，除了必須到崗的，其他人全部被趕回了家裡遠程辦公。

  同時每個部門、每個項目的主管，每天也要盯緊手下每一個人的健康情況。

  在線上會議的時候，餘江明確表態，不管疫情持續多久，反正慧江一個都不能少。

  除此之外，為了不讓公司徹底癱瘓，公司也實行了幾大事業部負責人以上的高層領導帶頭到公司值班的制度——包括餘江在內。

  目前疫情雖然說是嚴重，但公交車起碼在開。

  這些領導個個都有私家車，只要不到處亂跑，就公司和家裡，終究還是安全的。

  而北大這邊，封校依舊在繼續。

  但好消息是孫瑤那邊的隔離順利結束，搬回了宿舍。

  這讓餘江很是鬆了口氣。

  但孫瑤卻有點高興不起來，在電話中吐槽說，回到宿舍無異於從一個囚籠回到另一個囚籠……還是多人的！

  把餘江樂不行。

  除此之外，在經過劉建兵「簡單」的推廣後，叮咚幾乎是在一夜之間便出現在了各大企業的電腦中，甚至連好些個學校都進行了推廣。

  這算是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

  五月二十號，下午。

  餘江走過清冷的海淀路，路過小巷，看到大門緊閉的奶茶店時，餘江倒是多了份擔心，這小兩口自己可是親自邀請人家到慧江的，為此人家還特地學了烘焙……這疫情一來，也不知道店主是否還留在首都，還會不會再來。

  而當他走到天橋時，看著往日喧譁無比的總部大樓，更是深深嘆了口氣。

  上個月，就在慧江放假的第二天，工地也被強制停工了，如果真的是要到暑假疫情才結束……那搬進去，怕是等到九月份。

  他又想到了慧江員工的集體裝修……怕是等到年底才能徹底交付。

  就這麼一路回到家門口，餘江輕輕叩了叩房門。

  嘎吱一聲，房門開啟，徐茜略帶憂鬱的臉龐出現在門後，她繫著圍裙，手裡捏著噴壺，見到餘江，二話不說就對著他滋滋噴了起來。

  「轉身。」

  餘江舉起手，轉了一圈。

  這是近一個月里，他倆的固定「儀式」——徐茜做順手，不帶半點情緒，前胸後背，連鞋幫子都不放過。

  「行了，再噴就醉了。」

  餘江嗅著濃濃的酒精味，扯下口罩，塞進塑膠袋繫上，隨後丟進垃圾桶中。

  「安全點好。」

  徐茜放下噴壺，走進廚房。

  不多時，飯菜便端上了桌。

  兩人開始沉默吃飯。

  這一個月，他們倆待在一起的時間，也就是這吃飯，和飯後看新聞。偶爾聊的，也多是工作和疫情，至於半個月出一次門，採購的永遠是那幾樣東西。

  沉默中，徐茜突然抬頭：「余老師，你說這疫情到底多久才結束啊？」

  「嗯？」

  「真的，孫瑤一直說她坐牢……我感覺我也差不了多少。」徐茜見餘江沖她揚眉，勉強笑了笑：「好吧，我倆都是。」

  餘江呵呵一笑。

  這人宅久了，確實會變懶的。

  譬如，到現在，徐茜都已經不燒湯了……甚至有時候，她還會在中午就炒一大盆菜，完了晚上熱一下就完事兒。

  除此之外，她的個人形象也頗有些糟糕起來，蓬頭垢面談不上，但她頭髮一看就有好些天沒洗了。

  要知道，之前餘江每次見到她和孫瑤的時候，這倆姑娘都是光鮮亮麗，走路都帶著香風的。

  「應該快結束了。」

  「趕緊結束吧……今年我這課還不知道要掛多少。」徐茜撐著下巴，筷子一粒一粒地夾著飯粒，有氣無力地道：「我們國際法不劃重點的。」

  「文科不劃重點？」

  「老師說全書都是重點。」徐茜抬起眼帘，看了餘江一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第一次見此人的場景……

  那時候，她對餘江沒有半點的概念，只當他是一個優秀的轉學生。

  鬼知道這傢伙有「攝像機」記憶！

  「為你默哀一秒鐘。」餘江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膝蓋上，樂呵呵地等著她吃完。

  「余老師，你的記憶力是天生的嗎？」徐茜偏了偏頭，看著餘江的笑臉，不知為何，心中的煩躁莫名地減少了許多。

  「嗯……不是，是後面才有的。」

  「哦？怎麼有的？能傳下方法嗎？」徐茜望著他，美麗的眼睛中全是好：「你不是超憶症嗎？這後天還能啊？」

  「其實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超憶症，反正就是，突然一次高燒之後就好了。之前可痛苦了——就相當於腦子裡隨時隨地在放電影。」

  徐茜點頭：「了解，其實遺忘本質上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如果無法遺忘，那其實會很……」

  徐茜的聲音戛然而止。

  餘江好地看著她。

  徐茜笑著搖了搖頭，刨了一大口飯菜在嘴裡。

  餘江盯著她的眼睛，只見她眉眼閃爍，卻始終不肯和自己對視，片刻後，他輕輕一笑。

  「你是不是想說，痛苦、遺憾、仇恨……這些負面的信息也無法遺忘，是不是？」

  徐茜默然點頭。

  餘江緩緩呼氣。

  「你說對……」

  徐茜抬頭看著他，眉毛輕輕皺了皺：「那……」

  「所以，我會儘量不會讓自己身處負面情緒中，也就不痛苦，沒遺憾，沒仇恨了。」

  徐茜猛地睜眼：「那……周教主呢？」

  餘江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只是單純地討厭……你總要讓我保留討厭一個人的權利吧？」

  徐茜眨了眨眼，用力點頭！

  「快吃飯，吃完我好洗碗。」

  ……

  收拾完碗筷，餘江又看了會新聞——其實新聞也是老生常談，完全找不到一點喜悅，餘江現在看，也算是例行公事罷了。

  等到七點半，新聞結束，他起身倒了杯水走進臥室，徐茜也關掉電視，坐到了電腦桌前。

  不出意外，他倆再見面，便會是明天上午。

  坐在電腦前，餘江登陸叮咚，看了一下在線狀態後，把《神話》的主創挨個拉進線上會議。

  這疫情把人關在家裡，他反倒騰出了精力，重新給《神話》把起了關——《神話》目前來看，雖然在類型上已經無法領先，但在畫面和文化領域，卻依舊有著自己的生態位。

  同時，這一年來，他一直在打聽過巨人網絡，結果是沒有聽到巨人那邊有開發遊戲的消息——當然也有可能是保密開發。

  餘江很認真地分析過，免費遊戲這一塊，除了史玉柱這種絕世的營銷才，怕是很難有人能夠在這個時間點想到。

  所以《神話》要不要免費，餘江一直拿不定主意。

  等待眾人上線的過程中，餘江左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右下角突然彈出新郵件的提示。

  餘江順手點開，當看到發件人時，他猛地怔了一下。

  米歇爾？！

  3的老總！

  去年他參加np2002，結束後便直接轉到前往矽谷，然後登門拜訪了剛剛被va收購不久的3。

  他對3的覬覦很明確，就是看中了3在90年代就累計的圖形技術，要知道，3在90年代那也是顯卡中的王者段位選手，只是時運不濟，先是被3f吊打，然後又被na兩家吊打，最後被va收購，妄圖以新架構最後逆轉……

  結局當然是失敗的。

  餘江給3畫了個不大不小的餅，表示慧江這邊可以和3進行合作，同時還可以將3引入內地的網吧市場，當時就聽米歇爾兩眼放光。

  但餘江畢竟只是畫餅。

  他回來之後，壓根就沒有再和3那邊聯繫，只等他們的新架構沉沙折戟，自己到時候再去開價收購便可。

  現在米歇爾主動發郵件，這是真想抱自己大腿麼？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他一口水突然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

  餘江放下杯子，猛地劇烈地咳了起來。

  然後，他便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巨響，下一秒，徐茜幾乎是踩著急促的戰鼓一般衝到了身旁。

  她猛地扶著餘江的肩膀。

  「余老師……你……你……感冒了？」

  餘江抬頭。

  只見徐茜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中全是緊張和關切。

  以及一絲驚懼。

  他視線往下，看到她赤著腳，連鞋都來不及穿就沖了進來。

  「沒事。」餘江指了指水杯，又輕輕咳了兩聲：「喝水嗆著了。」

  然後他便看到，只是剎那，徐茜的臉龐便重新恢復了血色，她一屁股坐到床上，睜大眼睛，直直地盯著餘江，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餘江凝視著她，溫和地笑了起來。

  「傻姑娘，我要真是非典了，那你這麼過來不是密接了麼？」

  徐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