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不是戀愛腦

  辦公室里，網吧經理給二人沏好茶水後便準備退出門外，王躍進叫住了他，讓他給在外面大廳上網的徐茜買點飲料。

  餘江端起茶杯，笑道：「謝謝王哥，王哥有心了。」

  「嗨！余總你這是在笑話我。」王躍勝朝著門外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有疑惑藏，但不動聲色。

  他是見過餘江的女朋友的，但剛才那個漂亮姑娘顯然不是他見過的那位。

  餘江便再次一笑：「王哥，聊聊網吧的情況吧。」

  今天晚上他抽空約王躍勝見面，自然不是單純地跑過來看現場這麼簡單，作為網吧協會的發起者，王躍勝是目前網吧協會的首任會長，手裡掌握著全國網吧大量資源——協會通過數個yy群組織了上萬名網吧老闆。

  一方面可以互相交流情況，另一方面，這些網吧老闆也是「藍海科技」的潛在客戶群體。

  藍海科技，就是當初他們幾個網吧老闆聯合成立的網吧整機供應商，沈廷偉老師還入了一股。

  王躍勝點頭，他知道餘江問的不是現在國內有多少家網吧，配置如何這些行業數據，事實上，這些數據慧江通過慧江網管軟體早就一清二楚，甚至協會都沒慧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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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江想知道的是整個網吧行業的發展情況和政策情況。

  「形勢穩中向好。」王躍勝想了想，用了個很新聞的形容詞：「雖然政策上在收緊，但架不住網吧現在確實很賺錢，特別是網遊興起之後，只要是個網吧，就不可能存在虧的可能。」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al便宜了。」

  「對，al既便宜又快，這個簡直幫大忙了。」王躍勝感慨道：「之前我們每個月光是n的帶寬費用就是天價，現在al又快又便宜，除了那些一時半會沒開通的鄉鎮，基本上城裡全換了，你看這次你們沒發光碟，mu也沒發光碟，都是網吧直接下載安裝的，很快。」

  「嗯……」餘江點了點頭，問道：「對了，mu怎麼沒找飛宇做活動？」

  「嗨！你說這裡啊？他們看不上嘛……」王躍勝笑道：「慧江不也沒找嘛……」

  餘江便咳了一下。

  飛宇網吧搬到這地下室之後，環境確實差了那麼一點，而且看起來也不怎麼上檔次……

  沉吟了一下，餘江又凝神望向王躍勝：「公安、消防這些，現在還沒有消息嗎？」

  今天是六月的最後一天。

  另外一個時空，影響整個網吧行業的藍極速事件，已經消失無蹤。

  但餘江深知，歷史具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

  他能按下一個藍極速，鬼知道會不會冒出來個綠極速？

  所以在網吧協會成立之初，他就提出建議，要讓網吧協會主動去招安，不要讓管理部門先掏出韁繩。

  「有，但據說上面也在扯皮，看網吧行業到底該怎麼管，由誰主管。目前傳來的風聲是文化部門和信息產業部門都想作為主管單位，公安和消防協助管理。」說著王躍勝便嘆了口氣：「大佬們到底怎麼想的，我們也不知道，也不敢猜。」

  餘江也嘆了口氣。

  沒有了藍極速，看來還要扯一陣皮。

  想了想，他輕聲道：「安全還是很重要的，我就這麼說吧，網吧這一行，但凡鬧出個人命案件出來，上面就有由頭敲打了。」

  「是啊，我們也一直都在宣傳，也都在呼籲自查，不過我們畢竟只是一個民間協會，只能說加大呼籲的聲音，號召自我約束……但人家不聽有什麼辦法？」

  「只要在呼籲就行。」

  接下來，二人又聊了一陣「藍海科技」的發展方向，餘江建議他們可以考慮沉澱一下技術，到時候往整機方向走。

  不知不覺，半小時很快過去。

  餘江站起身來：「王哥，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的，慢走。」

  送餘江出門時，王躍勝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余總，封神幻想的成績怎麼樣？」

  「哦，很好。」

  ……

  徐茜坐在30號機位上，她翹著二郎腿，左手拿起可樂小口地抿著，右手握著滑鼠，在主城漫無目的地閒逛著。

  她是封神幻想項目組的主文案，而且不比傳那種玩票興致，從項目組成立之初她便是核心成員——就算最庸俗的分紅考慮，她也理應關注封神幻想的成績。

  今天運營部門和祁進開會都表示，封神幻想的成績很好，就連餘江也說很好……

  但她總感覺沒那麼的好……

  所以當她看到這一整排只有兩三個玩家在玩時，她就有些不淡定了。

  這時餘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怎麼才8級？」

  徐茜回頭，見餘江正抱著手臂看著自己，她當下關掉遊戲，站起身來：「哦，沒空聯機——要走了麼？」

  「嗯，走吧。」

  二人走出地下室，徐茜用力地呼吸了幾下，這才長吁了一口氣。

  「我知道為什麼飛宇網吧生意不行了。」

  「地下室的環境就這樣，除非他花大力氣搞個新風系統，但這產權又不是他的，他搞了也是白搞。」餘江知道她是在說飛宇網吧的環境不好，便笑著解釋道：「反正王總現在也不靠這裡賺錢了。」

  「哦？」

  餘江便簡單給她介紹了一下老王的新生意，聽徐茜一陣感慨：「這有錢人做生意就是好啊……隨便做什麼都能成。」

  「那可未必，抓不住風口虧了的多了去了。」

  餘江雙手插兜沿著南江朝著西邊慢慢走去。

  此前孫瑤和她晚上10點下班的時候，都是餘江把二人送到北大的資源賓館門外的十字路口，看著二人過馬路之後他才回稻香村。

  今天徐茜一個人，他自然更不放心。

  迎著涼爽的夜風，徐茜走在餘江的後面一點，她抱著雙臂，低著頭安靜地走著，只看著路上的影子變長又變短。

  偶然抬頭中，她看到餘江的臉龐也是平靜無比，看不出絲毫的擔心。

  「那個……剛才我在網吧轉了一圈，發現玩封神的人不到十個……」徐茜輕聲道：「我們和飛宇網吧的關係應該很好，怎麼會才這麼一點人？」

  「因為飛宇網吧是傳的主題網吧，別說封神幻想，你看有幾個玩mu的？」

  徐茜一怔，隨即搖頭：「好像就只看到一兩個。」

  「封神幻想是個長線運營的遊戲，而且它是我們第一款全面上線慧游中心的新遊戲，要拉新需要時間的，你過幾天再看吧，人數肯定會慢慢上漲的。」

  「哦。」徐茜便點了點頭，自嘲的一笑：「看來我確實不怎麼懂運營。」

  餘江也呵呵笑道：「你又不需要懂運營，更不需要什麼都懂。」

  徐茜便偏頭看著他，嘴角的梨渦一閃而沒：「確實，不是每個人都是余老師。」

  餘江便回頭看了她一眼。

  徐茜聳了聳肩，表示「你看我我也這麼說」。

  餘江笑著搖了搖頭，依舊望向前方，片刻後，他輕聲問道：「孫瑤那邊怎麼說的？」

  今天下午，孫瑤除了發了一條平安到家的簡訊之外就再沒有其他消息，但餘江相信，她既然說回去要弄清楚南建到底有什麼問題……那她肯定會找徐茜的。

  果然，他從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徐茜輕輕地皺了皺眉。

  他立刻轉頭望向徐茜。

  「她也沒和我聊多少，應該晚一點會給我電話吧。」徐茜抿了抿嘴，沉默幾秒後認真望向餘江：「余老師……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餘江站定，沖她微微點頭，示意她直說。

  「你……」徐茜凝望向餘江，在路燈下，她只看到這傢伙臉色平靜就仿佛泰山崩於前也不會讓他變色一般。

  餘江輕聲道：「怎麼吞吞吐吐的？如果你覺不方便問，或者說……你是問我對孫瑤的感情之類……那我可以直接回答的。」

  徐茜微微一怔，心中便哀嘆了一聲。

  他難道不知道，正是他的這幅淡然的模樣，讓人甚至會心生畏懼嗎？

  「不是。」一念至此，徐茜用力搖頭：「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你在……孫瑤眼中，你強大可怕，近乎完美？」

  說著徐茜仿佛為了強調一般用力點頭：「這裡的強大……不是指智力或者什麼，而是各個方面都很完美……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說完，她就用力抿著唇，視線從餘江的臉上落在他的胸前。

  ——雖然她是替孫瑤問的，但實際上，在她眼中，餘江同樣是如此。

  如果說高中階段還是只看學習的話，上了大學之後，餘江非但學習依舊如同神降一般碾壓眾生，而且學術領域也一騎絕塵。

  ——哪個大二學生就能獨自發頂刊，成為學術新星的？

  當然就更不用說他的商業能力了。

  上個月，慧江完成了股權架構的調整，由一個新成立的慧江控股集團來對慧江科技進行完全控股，而在這個慧江控股中，餘江的個人持股比例為70%。

  也就是說，慧江科技，其實從頭到尾都是餘江的。

  他是這個國家，乃至全世界最年輕的白手起家的億萬富翁。

  可偏偏這麼一個人，你卻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半點享樂之風，依舊純粹如同一個標準大學生，或者說「家教老師」。

  沒錯，余老師還是那般「好為人師」，前段時間考試周，就算餘江在忙，他也會抽出時間在叮咚的內網論壇上回答那些匿名用戶提的各種學習上的問題。

  孫瑤不止一次地對她說，余老師優秀有點不真實了。

  她的感覺，亦是如此。

  沉默著，徐茜不知道餘江會不會回答。

  她只知道，他肯定能聽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街道上一片安靜，此時距離北大南門已經不遠，有不少年輕的學生從二人身旁路過。

  良久後，餘江微微一笑：「我謝謝你啊……」

  徐茜重新望向他的臉龐，只見餘江臉上升起苦笑。

  「你把我說堪比電視裡的男主角了。」

  徐茜輕輕咳了一聲，沒有同意也沒反駁。

  餘江悠悠道：「不過這說明一個問題，你倆不是戀愛腦。」

  「戀愛腦？」徐茜眼珠一轉：「滿腦子都是戀愛？」

  「你說的那是花痴，戀愛腦指的是，戀愛後就變蠢，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餘江雙手插兜，轉身走向前方。

  他的聲音再次從風中傳來。

  「徐茜，我不知道該怎麼給你說……」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完美，你們可能只是覺我有點聰明，然後又有點成就……當然又不愛享受，三觀又正，腦子還清醒。」

  「好吧……」餘江說著便是一笑：「好像能做到這些的確實不怎麼多。」

  徐茜輕輕抿了抿嘴，看著他的背影，在心中暗暗地回答。

  ——豈止是不多，就是鳳毛麟角好不好！

  「不過，那是因為我有目標啊……」

  徐茜下意識問道：「你的目標是？」

  「在你交錢看房的那天中午，在慧江樓下，吃過飯之後，我給你說過。」

  徐茜猛地一怔！

  「你……說要在20年後，趕上發達國家……」

  「是的。」

  徐茜深深地吸氣。

  「那……有多難你知道嗎？」

  「不是難，而是現在的人，沒有信心。」餘江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平時看小說嗎？」

  徐茜輕聲回答：「看的。」

  「國內名家的小說看嗎？譬如寫鄉土的、特殊年代、寫反思的……」

  徐茜垂下眼帘，雖然餘江說比較隱晦，她還是聽出了他說的是哪些作品。

  沉默著，徐茜輕輕點頭，隨即意識到他看不到，便嗯了一聲：「看過幾本。」

  「那麼，你覺文藝作品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批評嗎？」

  徐茜輕聲道：「如果不是批判，是什麼呢？總不至於是歌頌……」

  「是幫助人們豎立對未來、對生活的信心。」

  餘江說著轉回頭看著她：「我很不齒某些教授、某些知識分子、某些文人的言論和觀點，我會證明他們是錯的。」

  餘江輕輕搖頭，重新轉過身，慢慢走向前方的岔路口。

  「所以我這個人，很沒趣啊……」

  聽著他聲音帶著一抹說不清楚的落寞。

  徐茜忽然感覺，他的背影都變蕭瑟起來。

  沉默著，她輕輕搖頭。

  「不，余老師，你還是有趣的。」

  「哪裡有趣了？」

  徐茜沒有回答，只是暗暗一嘆，在心中默默回答。

  哪裡都有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