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百年後(新年快樂)
光明歷206年,七月盛夏。
中部戰區陽武市,外城區輕軌站。
正值晚高峰,輕軌站內外摩肩接踵、人潮洶湧。
輕軌站下,一輛灰撲撲的廣播車,正在緩慢行駛著,三個擴音喇叭滾動播放著各種重要新聞。
「武道社最新消息,第三十九套武道廣播體操『燃燒的太陽』,將於九月十八日全面推行……」
「……接下來是鎮遠關最新消息,我軍王牌鋼七軍某戰團於日前突襲二十七號深淵戰場一魔物營地,陣斬三千,大捷!」
人潮「嗡嗡嗡」的討論著新聞,卻沒有多少激動高昂的情緒。
沒過多久,一條裝甲外掛滿乘客的黑沉沉輕軌列車,「叮叮叮」衝進露天輕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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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還未停穩,擁擠的人潮之中已經跳起黑壓壓的一大群人,好似蝗群過境一樣個個一躍兩三米高,輕飄飄的在軌道支架上幾次借力就跳了上去,熟練的把自己掛到輕軌上。
「叮叮叮……」
嚴重超載的輕軌車廂入站不到一分鐘,就又響起汽笛聲,轟隆隆的飛馳而去。
輕軌站邊緣的長椅上,李昭沐浴著殘陽,目送掛滿乘客的輕軌遠去。
他看起來約摸二十多歲,足踏金絲雲紋黑面長靴,身穿一襲寬大的黑底血紅廣袖直裾長袍,腰間扎著一條金絲玉帶,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定精巧的玉冠束在頭頂,雍容大氣之中又透著些許隨性。
他坐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才慢悠悠的起身,向遠方那座鱗次櫛比的鋼鐵叢林走去。
「借過。」
一群蹲在馬路牙子旁吞雲吐霧、口吐芬芳的不良青年,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麼寬的路,你非要從這麼過啊?」
不良青年們嘴裡不爽的嘟囔著,身體卻很誠實的給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只因他身兒行頭,打眼一看就不便宜……
自打武道修行興起之後,一代代武道修行者為了體悟武道法天效地的精義,掀起了復古風潮,像他這種長髮長袍的古人打扮到處都是,算不得奇裝異服。
「哎,你們看他練功服上的花紋,是不是好像在動?」
「真好像在動……光影效果吧?」
「那是龍紋嗎?」
……
夜幕降臨,偌大的鋼鐵叢林卻不見霓虹彩燈。
除了照明的路燈之外,就只剩下來來往往的裝甲車上閃爍的警燈光芒,鋼鐵叢林巍峨的輪廓在幽暗的夜空下散發著莫名的恐怖氣味。
李昭漫無目的的遊走在這片像極了他記憶中「城鄉結合部」的老舊城區內,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少,步履越來越急促……
不知走了多久,李昭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望向左側一間燈光幽暗的門臉兒,深邃的眼底亮起一抹鮮紅的血光。
血光一閃而逝,他看向門臉兒上斑駁掉漆的招牌:「君悅旅館」。
嗯?
他抬起深深的望了一眼幽暗的夜幕,腳步一轉走向那間旅館。
片刻後,坐在老舊櫃檯後的中年人老闆,看了看身份證上尖嘴猴腮的年輕小黃毛,再看了看眼前這個帥得跟電影大明星一樣的長髮大帥哥。
「這是你嗎?」
「這是我。」
「這就不是你!」
「那時候,我還很年輕。」
「可這張身份證,是年初才辦的!」
四目相對,場面有些尷尬。
「好吧好吧……」
和氣的旅館老闆無奈的理了理稀疏得透明的頭髮,低頭將身份證拍到登記的機器上:「只這一回啊,下回可就不行了。」
李昭笑著點頭:「指定沒有下回。」
老闆三下五除二辦好了登記手續,順手從櫃檯下邊掏出一瓶瓶裝水,和身份證一起放到了櫃檯上:「三樓左轉再右轉,走到底那間就是。」
「謝謝老闆。」
李昭笑著點頭,拿起瓶裝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收起身份證上樓去。
旅店老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轉角處,眼底閃過一抹惡毒的慘綠色……
……
房間內沒開燈。
衣不解帶的李昭盤坐在床上,呼吸漸漸變得悠長,直至變得低不可聞。
朦朦朧朧中,李昭的意識忽然恢復了清醒,一睜眼,就見到一片電閃雷鳴的昏天暗地之中,無數恐怖的人影屹立於漫天屍山血海之上。
虛空之中,似有千萬人的狂笑聲相疊:「老魔,你也有今日!」
李昭低著頭,唇角慢慢裂到耳根,「鏗鏗鏗」的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清淨的光芒垂落。
屍山血海盡數煙消雲散。
「老六!」
一道威嚴的聲音忽然在李昭身前響起:「又在偷懶,討打!」
李昭面容一僵,徐徐抬起頭來,就見到一道身寬體胖的青衣道人,腆著肚腩立在自己身前,背著雙手努力作威嚴狀。
望著這道並不高大的身影,他唇角笑意一點一點消失,一個「師」字兒到了他嘴邊,又被他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他面無表情的垂下眼見,不看青衣道人。
「你啊你……」
圓滾滾的青衣道人嘆息著上前,伸出寬大厚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溫言細語:「這些年,苦了你了。」
李昭用力的抿了抿唇角,沒抬頭。
「小師弟……」
忽而,又一道溫柔的女子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李昭猛然一抬頭,就見到那道幾乎已經模糊了面龐的清麗身影站在自己身前,雙眼噙著淚花,笑吟吟的柔聲細語的說:「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嗎?」
他張口輕聲呼喚:「師姐……」
一語出,天旋地轉。
盤坐在床上的李昭猛然睜開雙眼,「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
「咳、咳咳……」
他捂住自己的嘴,一邊咳血一邊呵呵的笑道:「這深淵魔氣,真夠勁!」
適時,緊閉的房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了。
一道人影慢慢走進房間內,輕手輕腳的一步步向李昭靠近。
「傷得不輕吧?」
嘶啞古怪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窗外一閃而逝的警燈光芒照亮了來人發量稀少的油膩面龐。
怪異的,來人的半張臉還是人臉,另外半張臉卻已經長滿細密的黑色鱗片,撕裂到耳根的可怖血盆大口裡生滿了錯亂的犬齒,嘴角還不住的垂落黏膩的綠色唾液,那唾液一落到地攤上就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你以為你騙得了我?」
來人抽動著醜陋的鼻翼,獰笑著伸出一條獸爪般的灰白色利爪,閃電般探向李昭的脖頸。
李昭靜靜看著他,嘴角悄無聲息的泛開一抹笑意。
就在獸爪即將插進他的脖頸之際,一條血色的獨角蛟龍突然從他的衣裳上騰空而出。
不過手臂粗的小東西,卻張開一張兩米多高的血盆大口,「嗷嗚」的一口,就跟平頭哥嗦小辣條一樣的將來人吞進腹中,而後「嗖」的一聲縮回他的衣裳里,重新化作蛟紋,一動不動的裝死,動作那叫一個流暢絲滑。
李昭剛剛挑起的嘴角,一下子定格了。
適時,窗外一陣高亢的警笛聲迅速由遠及近。
李昭聽著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翻湧的心緒漸漸平靜,他眼眸低垂,喃喃自語道:「師姐,我回家了……」
兩百年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