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最後一課

  第四百一十六章：最後一課

  普林斯頓家族是一個大家族，人員關係極為複雜，所以莫聞道覺得大師姐突然間冒出一個姨媽並不算怪事。

  不過夏諾雅還是主動為莫聞道解釋起來其中複雜的人物關係，「我的這位名義上的姨媽，是謝菲爾德母親的妹妹，自從桃源的事情過後，他的母親就一氣之下回到了月都生活，但家族的人不願意承認我母親的存在，因此在名義上我也要和謝菲爾德一樣，稱呼他的母親為『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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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這裡面的關係比較繞，但通過這複雜的關係，也方便師弟明晰其中的人際關係。

  「謝菲爾德的母親是月宮人，月宮與四大州大家族的嫡系都有聯姻的傳統。」夏諾雅如此解釋道，「雖說是政治婚姻，但謝菲爾德的母親也不能容忍父親當初的所作所為。」

  聽到了大師姐的講述，莫聞道頓時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姨媽肅然起敬。

  很顯然摩根娜女士作為謝菲爾德母親的妹妹，與大師姐的關係應該形同水火才對，這場會面的性質更像是下馬威。

  不過這也情有可原。

  首先夏諾雅是昔日情敵之女，不僅如此，她還在前一次普林斯頓家族的內鬥中擊敗了謝菲爾德，謝菲爾德也因感染了雷克索汀病毒而身亡，可謂是新仇舊恨加在了一起。

  對於謝菲爾德的死因，三生藥業內部也流傳著兩種說法，一種是謝菲爾德與羅恩發生了內部糾紛，遭到陷害；另一種，便是夏諾雅才是幕後主使，她挑撥了兩人的關係，利用羅恩除掉了繼承位上最大的競爭者。

  莫聞道前一世孤家寡人一個，從來沒有體會過如此複雜扭曲的家族關係，不過這次即便是他也從中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但畢竟親戚一場。　　古往今來都有化干戈為玉帛的說法，莫聞道完全不想剛一來月都就和大師姐的親屬大打出手。

  他甚至產生了讓大師姐以抱病在床為由推辭掉這場邀約的想法。

  然而夏諾雅卻似乎對此不以為意，一番簡單的收拾過後，她便帶著莫聞道登上了等候在皇冠假日酒店門口的浮空車。

  摩根娜女士的住處離大酒店並不算遠，她的宮殿位於月宮與假日酒店之間的地段，相同的宮殿式建築還有許多，建築風格與月宮形成了鮮明對比，大多都是西方宮廷式的風格。

  莫聞道不得不再次感嘆普林斯頓家族驚人的財力，只是大師姐卻給出了不同的看法，「看來他們在回到月都之後，生活得不怎麼好。」

  莫聞道在浮空車上俯視著下方宏偉的建築，他不得不仔細品讀大師姐的這句話。

  一個住在宏偉宮殿裡，隨時都有僕人伺候的人過得不怎麼好嗎？

  那他的那些住在下城區的窮哥們怎麼說？

  「這片區域比較特殊。」夏諾雅看出了莫聞道的疑惑，解釋道：「那些原本居住在月宮裡的人因為犯下了錯誤，而被逐出了月宮，讓他們住在這裡便是給他們留下最後體面的做法，住在這片區域的人從此就被踢出了核心圈子，再也不可能進入月宮的權力核心。」

  「能被選中嫁給我父親的，也是出生於月宮大家族的女子，看來當初那件事對他們整個家族在月宮裡的地位都造成了影響。」

  浮空車緩緩降落在宮殿門前，雖然建築風格迥異，但大師姐的說法讓莫聞道莫名想到了前一世的冷宮。

  凡界的皇城他也參觀過，當然後宮禁止外人入內，關於後宮與冷宮的種種傳聞他也是聽其他人說起的。　　據說後宮有佳麗三千，從官宦世家的大小姐，再到凡界各處的女子，只要相貌美艷，得到「貴人」相中，便會在成年前被送入宮中。

  但也正是因為人數過多的緣故，許多女子在被送入後宮直到老去都未曾得到過皇帝的寵幸。

  青雲宗與皇室成員也有所往來，他們是宗門的大客戶之一，當世皇帝的護身飛劍就是由師父他老人家親手鍛造的。

  皇帝在聽聞了他的事跡後，便熱情地設宴款待了他，並邀請他出任禁軍統帥，但莫聞道不喜歡皇宮壓抑的氛圍，便婉言拒絕了。

  這月宮裡充斥著的爾虞我詐，倒是與前一世凡界的皇宮有些類似。

  月宮人之間表面上相安無事，實則各個都是真正的仇人，一有機會便要害死對方。

  「夏諾雅，許久不見，沒想到你已經長這麼大了。」

  穿著禮服的女人等候在禮堂前，乍一看不到三十的年紀，歲月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但從親戚關係來判斷，摩根娜女士已經奔著五十歲去了。

  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了招牌式的假笑，夏諾雅禮貌地應了一聲：「姨媽好。」

  說著，她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白玉質空間手環，遞交到對方手裡，「這是我專程為您準備的禮物。」

  這顯然是謊言，被莫聞道當場識破。　　這批空間手環是徐琳娜師姐在聽說了桃源的事跡後突發奇想，設計出的新款式，莫聞道閒來無事時便依照著徐琳娜提供的圖紙做了一批空間手環出來。

  這批空間手環並未對外出售，大師姐每次出門都會隨身攜帶幾個，遇到了像現在這樣的特殊情況，就會轉手送出。

  實際上並沒有專程為任何人準備，更像是隨機分發。

  不過每次收到空間手環作為禮物的人都如獲至寶，對其愛不釋手，各個都以為自己得到了夏諾雅的特別對待，收到禮物後走起路來都變得昂首挺胸，散發出自信的光芒。

  莫聞道一直沒好意思戳穿他們美好的幻想。

  畢竟這個世界空間儲物技術並不發達，用徐琳娜的話來說，這項技術哪怕套上一層垃圾袋的外皮，都能被炒出天價來。

  摩根娜的反應與之前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們並無不同，在聽夏諾雅簡單地講述了手環的操作方式後，她的假笑很快就變得真誠了許多。

  寒暄幾句後，摩根娜又看向莫聞道：「這位是？」

  「我的丈夫。」夏諾雅主動挽住了莫聞道的胳膊，笑容也變得真誠了起來。

  莫聞道尋思片刻，也採用了夏諾雅的稱呼：「姨媽好！」

  摩根娜別有深意的目光在莫聞道身上停留了許久才將兩人迎進屋。

  入座後，她直接明了地向莫聞道表達意圖，「我和夏諾雅許久未見，有些關於家族的事需要和她商量，我聽說這也是你第一次來月都，正好可以讓露娜帶你到處逛一逛……」　　聞言，夏諾雅給了莫聞道一個放心的眼神，半開玩笑道：「有什麼好吃的當地小吃別忘了給我也買一份。」

  「當然。」

  摩根娜提到的露娜便是此前代她發出邀請的女僕長，莫聞道總覺得這個人的行動方式酷似仿生人，無事發生時便如同一座雕像般面無表情，也絕對不多說一句廢話，和大師姐家有著話癆屬性的安娜大相逕庭。

  露娜一絲不苟地執行了摩根娜的指令，帶著莫聞道在這宮廷式的建築里兜了一大圈，不過似乎是因為極少有客人拜訪的緣故，露娜小姐似乎並不擅長介紹。

  她的用語只能用言簡意賅來形容：「廚房，做飯的地方；餐廳，吃飯的地方……」

  儘管導遊詞足夠簡短，卻因為宮殿的面積足夠大，有八個樓層，庭院裡還有劇院、運動館、訓練場和別館，完整地繞完這一圈之後也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了。

  庭院裡自然也有許多外人不得闖入的禁地，比如遠離人煙的別館，據說那裡是謝菲爾德母親的居所。

  謝菲爾德的母親並未親自歡迎二人的到來，莫聞道覺得這是件好事，避免了許多尷尬以及不必要的爭端。

  大師姐與摩根娜女士的交談還未結束，摩根娜便順勢邀請兩人留下與他們一起共進晚餐。

  完成了使命的露娜小姐又回到了門神的狀態，她待在會議室門口，板著一張臉，直勾勾地注視著莫聞道。

  莫聞道知道這是露娜小姐時刻準備進入工作狀態，但他難免被盯得有些不太自在，主動開口說道：「我自己隨便逛逛？」

  「七層八層與別館禁止進入，對您來說其他禁止入內的區域還有女廁所和女澡堂。」　　宮殿裡存在著大量僕人，因此許多樓層都和公共設施一樣設置了男女廁和澡堂。

  莫聞道理解這些設施是為了提高僕人們的效率，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但是……

  他看起來像是會隨便進入女廁所和女澡堂的人嗎？

  莫聞道光明磊落一生，就算是前一世那些散播謠言，惡意中傷他的人，都沒有造過他闖入女澡堂或者女廁所的謠。

  畢竟造謠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讓不知情的人信以為真，你若是誣陷青雲宗的莫聞道又不分青紅皂白地出劍斬了人，那大夥肯定不疑有他，可若是你誣陷他非禮仙子行不軌之事，又或是頻繁出入風月場所，那只能讓你在其他修士眼裡像個呆比。

  莫聞道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保證：「我不會進去的。」

  露娜小姐又一次認真地囑託道：「還有廚房的預備食材也禁止偷吃，您如果餓了可以吩咐我們，我們會專程為您準備餐食。」

  「……好。」

  露娜：「要是您在庭院裡迷路了，可以向附近的僕人求助，他們會把您帶回這裡。」

  「沒問題。」

  露娜：「請不要和僕人們發生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有完沒完了！　　這個女僕長究竟把他當成什麼人了？

  正常來說都不會有客人登門拜訪時偷吃廚房的飯菜，還出入異性的廁所或者澡堂吧？

  然而想到這裡，莫聞道忽然一震，一道晴空霹靂划過他的大腦。

  這些事還真有人幹過。

  事實上除了與青雲宗弟子發生男女關係之外，夜玲瓏其他的事全乾了。

  他就在靈池放鬆時被夜玲瓏偷襲過，宗門後廚的飯菜還經常被夜玲瓏瘋狂偷吃，之後還栽贓嫁禍到他的頭上。

  想到這裡，莫聞道心中的厭煩轉化為了同情。

  難道這家人也遭了夜玲瓏了？

  莫聞道正色道：「請放心，我知道分寸。」

  名義上是閒逛，但實則方才在參觀時莫聞道就想好了去處。

  此前遠遠路過的訓練場的時候，他便注意到有十幾位年輕人手持各種冷兵器在訓練場揮舞練習，他還敏銳地捕捉到了少量的靈力波動。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些年輕人似乎正在修行。　　奈何露娜小姐的話實在太少，只對他說「訓練場，練習用的」。

  在這個人人追求重火力的時代，冷兵器的使用著實少見，熟悉的景象也讓莫聞道內心不禁有些懷念，他已經許久未曾感受過這般充滿朝氣的訓練氛圍了。

  他駐足在訓練場邊遠遠觀看，並不打算打擾年輕人們的修煉。

  除了忙於修行的年輕人之外，場間還有三位導師，他們著裝風格有些眼熟，莫聞道思考片刻，才想到這穿衣風格和此前遇到過的巡邏隊員一脈相承。

  經莫聞道觀察，這三位導師擅長三種不同流派。

  法修、拳修、槍修。

  年輕人們的境界大約都是鍊氣期，只是剛剛做到靈力外放的階段，這個階段還遠談不上選擇流派，手中的冷兵器無非是便於他們釋放靈力的工具。

  即便如此，這個發現也讓莫聞道欣喜不已。

  畢竟這屬於學院派的修仙方式，這意味著除了他之外，還有人在幕後推廣著修仙。

  不過法修弟子進展緩慢，一個十來歲出頭的小姑娘因為遲遲無法完成符籙，被老師訓斥了兩句之後哭了鼻子，周圍的年輕人見狀，紛紛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很好，就連修仙的氛圍也和前一世頗為相似。

  資質愚鈍者就是會遭到其他弟子的無情嘲笑，最初的青雲宗也奉行著「強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的原則。　　莫聞道雖然對羞辱弱者沒什麼興趣，但他倒也不討厭這種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只是隨著他的境界不斷提升，逐漸成為了青雲宗的大師兄之後，那些原本總是將「羞辱弱者」掛在嘴邊的同門們突然搖身一變，開始重視起了宗門情誼，呼喚起了愛與和平。

  莫聞道又看了一陣，看得他有些著急了。

  儘管哭鼻子的小姑娘沒什麼天賦，但很顯然那位法修導師的教學水平也有問題。

  法修的入門方式和其他流派有所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畫符的概念對新手來說過於抽象，他們很難把符籙想像成自身靈力的一部分，也不是誰都能像大師姐那樣只突擊學習了一個晚上，就完全掌握了畫符的要義。

  莫聞道不動聲色地使用了傳音之術：「把畫符當成解題，再將完整的符籙切割成十道題目，分開來完成。」

  這是夜玲瓏提到過的連傻瓜都能學會的土辦法，但莫聞道不是傻瓜，他當初尋思了一下，就大致上搞明白了符籙的基本原理，只是沒想到這種傻瓜教程竟然在今天有了用武之地。

  莫聞道繼續傳音道：「我們以最基礎的引雷符為例，這些題目中涉及到靈力與上三環相關的元素知識……」

  反正閒來無事，莫聞道教學得非常仔細。

  小姑娘停止了哭泣，她先是好奇地左顧右盼了一番，被莫聞道告誡上課要專心後，便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符籙上。

  一道道難題在莫聞道的提示下被攻克，小姑娘的雙眼越來越亮。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其他人對她的失敗習以為常，嘲笑過後便沒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隨著最後一道難題的答案躍然於黃符之上，感受到靈力流轉的小姑娘再也難掩興奮，她呼喚著老師的名字，「老師，你快來看，我成功了——！」

  「別——！」

  訓練場之外的莫聞道下意識地伸出了右手，但他顯然慢了一步。

  小姑娘的導師回過頭來，便有一片烏雲聚集在了上空，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有一道紫色的閃電劈向了他的後腦勺。

  時間仿佛在此凝固。

  當其他人回過神時，導師已然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

  莫聞道簡單地判斷了訓練場的情況，見導師只是暈了過去，並無大礙後才鬆了一口氣。

  「永遠不要把攻擊性符籙像槍一樣捏在手裡對著其他人。」

  在騷動進一步擴散前，莫聞道雙手插兜，不動聲色地離開了現場，「這就是我教給你的最後一課了。」

  他用夜玲瓏的方式教會了小姑娘引雷符製作方式，而現在，他就要施展夜玲瓏的第二重絕技了。

  ——闖禍後立刻提桶跑路，假裝無事發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