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歧視

  天才。

  作為踏上修仙路就與這個詞相伴的人，莫聞道很少用這個稱呼去形容其他人，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詞可以來描述大師姐在法修上的天賦。

  那些他通過夜玲瓏講解又自己摸索了許久的雲篆知識，夏諾雅一點就會，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完成了玉虛宗弟子一年的學業，已經可以投入上三環法訣的修行之中了，如此神速，就像是……大師姐本身就會這些法術一般！

  以前夜玲瓏吹噓她修行神速的莫聞道還不信，如此看來，大師姐之於法修的天賦可一點都不比夜玲瓏差！

  天賦旗鼓相當，但考慮到大師姐的為人，和說話的中聽程度來看，那就遠不是夜玲瓏能夠比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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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這一晚莫聞道很放鬆，絲毫不擔心大師姐像夜玲瓏那樣突然暴起，高喊著「哈哈！中計了吧，呆瓜！這就是我特別為你準備的連環法訣，給我敗！」

  「師弟，怎麼了？」

  見莫聞道又是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樣，夏諾雅開口詢問道，她隱約能猜到莫聞道心中所想，這長達一整夜的法修知識補習，恐怕又讓師弟想起了與夜玲瓏相處的過往。

  她頗為自豪地挺起胸膛，她已經感受到了莫聞道對於法修態度的變化，她現在要做一件連夜玲瓏都未曾做到過的壯舉！

  很顯然，夜玲瓏是個小學生，她根本沒有把握住和師弟相處的訣竅。

  師弟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要是和他針尖對麥芒，不停在他耳邊嘮叨法修是天下第一流派，那他肯定不吃這一套，不僅如此，他還會用層出不窮的手段證明劍修不比法修差，可你如果先順著他的話，稱讚一句劍修最強，再進行迂迴的話術，那要不了多久，師弟這種心思單純的劍批就被你繞進去了。

  夏諾雅對於證明法修最強這件事並無執念，更何況在她看來「最強」的名號其實還能進行進一步細分。

  他們剛才雖然沒有直接把話挑明，但在師弟的潛意識裡其實不難看出，他也覺在輔助能力方面，劍修不如法修。

  如此一來，師弟的心思其實很好拿捏，他追求的最強，指的是戰鬥方面的最強。

  夏諾雅覺這完全沒問題，就好比連動畫片裡都會同時出現「世界最強的男人」和「世界最強的生物」，大家都是最強，井水不犯河水，和氣生財。

  這用公司思維就很好解決，每個大公司都有各自壟斷的領域，彼此互不影響。

  如今，她只用了一個晚上就讓師弟接受了「劍修最強，但法修其實也不差」這個觀點。

  「沒什麼，只是有些驚訝師姐你的天賦。」

  莫聞道定了定神，解釋道。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夏諾雅若有所思，「如果藍眼睛和他背後的人與整個賽博空間有關，從那之後誕生的黑客技術會不會也和法修有關？」

  經過莫聞道這麼一解釋，夏諾雅對於自己的天賦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當初生活在下城區的她，正是因為天賦異稟，才被公司接回了上城區。

  用當時反情報部門負責人的話來說，她從小就在黑客領域展現出了驚人的才能。

  不過考慮到黑客技術屬於莫聞道的知識盲區，夏諾雅進一步解釋道：「黑客的天賦主要體現在對於賽博空間的親和力，隨著義體技術的革新，記憶能力、思維敏銳度這些舊時代的天賦已經可以通過義體和設備進行改變，唯獨對於賽博空間的親和力是與生俱來的，這決定了一個黑客在接入賽博空間後的穩定性和信息處理的能力。」

  按照現代人對於黑客天賦的理解，莫聞道自然也屬於天賦異稟的那一類人，他甚至能做到不需要藉助任何設備，直接用肉身進入賽博空間。

  以目前的黑客技術體系，還解釋不了莫聞道、季靈雨和藍眼睛這樣能夠隨心所欲在賽博空間內穿梭的情況。

  夏諾雅說道：「你能見到的黑客，都是層層選拔出來的精銳，即便如此，他們在賽博空間也不能停留太長時間，這會超越他們大腦的負荷，有人會被燒壞腦子，有的則會迷失在數據與編碼的海洋里……」

  「而在反情報部門的評價系統中，一個普通的成年人在賽博空間停留的平均安全時間為1分36秒，超過這個時間，就有可能對他們的大腦產生不可逆的損壞。」

  這就是四大州都非常重視黑客人才的原因，「目前沒有任何人能解釋黑客天賦的由來，就連聯勤局那一套針對黑客的培養系統，針對的也都是已經展露出天賦的黑客，他們也沒法把一個沒有才能的普通人變成黑客。」

  對此，莫聞道倒是很容易接受。

  他覺大師姐提到的黑客天賦就和前一世的靈根資質一樣，在靈根移植技術開發出來之前，那些沒有才能的人，就算終其一生也無法突破練氣的境界。

  進入青雲宗後，莫聞道也當過一段時間雜役弟子，親眼見證了不少上了年紀的雜役弟子到了年限，只能無奈離開宗門，各回各家。

  莫聞道猜測：「也許這裡的每個人也都有靈根，只是目前人們還沒有掌握能探測靈根的技術。」

  夏諾雅好道：「哦，這麼說來，我的靈根還算不錯？你們是怎麼評價靈根品階的？」

  「一般能用於租借的分為下、中、上三品，在那之上的靈品、仙品靈根都掌握在各大宗門手中，通常只供宗門內門級以上弟子租借。」

  理論上來說，這些高品階的靈根一部分是天驕弟子暫放在宗門裡互惠互利的，也有一部分是因種種原因急缺錢、無法踏上修仙之路的人高價賣給轉靈商會，再通過每年一度的拍賣會被各大宗門爭相拍下。

  但在調查一些案件時，莫聞道發現轉靈商會存在大量來路不明的靈根。

  莫聞道說道：「也會有一些不法商家通過矇騙、脅迫、搶奪等方式從別人那兒搶奪靈根。」

  夏諾雅：「看來你們那兒的商人和我們這兒的手段也沒什麼不同，那你覺我的靈根屬於什麼品階？既然你提到我天賦還不錯，應該是靈品甚至有可能是仙品吧？」

  「以師姐的天賦，若是放在法修宗門，會有自己的名字。」

  夏諾雅有些意外：「靈根還有名字？」

  「這類靈根獨一無二，除非持有者死亡，絕不可能租借他人。」

  莫聞道起初並不理解，但是邁入化神期後，有了道君之稱，便懂了最頂尖的靈根絕不外借的原因所在。

  主要還是人情世故那方面的事。

  擁有此類靈根的天驕，如非意外橫死，假以時日幾乎都能晉升化神以上的境界，若是你前期稍有不慎，把靈根放在宗門裡四處外借，待你晉升了化神之後，便會有源源不斷的人跑來找你攀關係。

  起手式就是：「還記嗎？我們以前還共用過同一個靈根呢！」

  若是被外人知道了，便會覺此人鼠目寸光，竟然為了蠅頭小利外借靈根，這極大降低了道君這個稱呼的含金量。

  這些知識還是莫聞道當初晉升化神之後，一位老前輩告訴他的。

  莫聞道沉思道：「化神之中亦有階層劃分，這類外借過靈根的人就會在晉升後自動被劃分到下等化神，被排除在化神之間的交流會之外，一些下等化神的道心便受此影響，再也無法精進分毫。」

  這都是血與淚的教訓。

  莫聞道一直覺化神期的修仙者是屁事最多的群體，比他們層次高的都在研究成仙之道，要麼就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雷劫殫精竭慮，根本沒功夫人前顯聖；比他們層次低的，又大多卡在元嬰期以下，註定這輩子都是宗門裡的牛馬。

  唯獨化神期，既擺脫了牛馬的身份，又暫時無需擔心雷劫降至，於是便整出來一堆「純正性」、「含金量」之類他之前聽都沒聽過的概念。

  夏諾雅聽後，驚訝道：「這不是赤裸裸的歧視嗎？」

  這種心態她實在太懂了，師弟所說的這些化神期強者，簡直就是上城區爺的翻版，據她所知，上城區爺內部非常重視含金量和血統的純正性，任何和中城區、下城區沾邊的行為，都會拉低他們的含金量，從而被踢出上城區爺的社交圈子。

  當初她剛到上城區的時候，就受到過不少上城區爺的冷暴力，以至於她在上城區待了這麼多年一個朋友都沒交到，也就是後來她的成績過於突出，又接管了三生藥業在中城區的全部事務，那些上城區爺才不再用鼻孔看人。

  夏諾雅不由有些同情起了莫聞道，一方面她很清楚冷暴力的滋味，另一方面她很難想像師弟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人際交往的環境究竟有多麼惡劣，身份歧視、流派歧視，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境界歧視。

  歧視，無處不在。

  師弟之前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真讓她想要給師弟一個溫暖的擁抱啊。

  夏諾雅蠢蠢欲動，問道：「你和那位遭到歧視的老前輩聊了很多，是不是也受到了那些人的歧視？」

  她又一次握住了莫聞道的手掌，讓師弟感受著自己的溫度和力量。

  以師弟的性格和人際交往能力，一定遭受過他人的歧視和冷暴力吧。

  「那倒沒有。」

  莫聞道回憶道：「當初我晉階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人前來祝賀的，那個圈子的道友們立刻找到了我，邀請我加入他們的圈子。」

  夏諾雅一愣，這倒是讓她非常意外，「誒，那為什麼？」

  「那個圈子裡的流派太雜七雜八了，除了劍修之外，我覺沒有什麼深交的必要。」莫聞道一臉傲然道：「所以我專門挑了幾次劍修的交流會參加，卻發現他們不思進取，完全是在浪費時間，根本不配成為我的朋友。」

  最嚴重的歧視者另有其人！

  夏諾雅那滿腦子的安慰話術全都哽在喉嚨，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師弟這人生氣起來竟然連同一個流派的人都看不起！

  「大致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夏諾雅輕咳一聲，對今晚的學習與談話做出了總結，「師弟，你之前提到過，晉階的關鍵條件之一在於靈氣，但是我們這裡的靈氣不足，所以無論誰來了都會進展緩慢。」

  莫聞道：「不錯。」

  「也就是說，如果你提到過的那個法修想要重塑肉身，就勢必需要用到大量靈氣，因此在那之前，他不不想盡一切辦法來收集靈氣。」

  如此一來，許多碎片性的線索都串聯在了一起。

  從涅槃科技製造出的軍用級義體，通過人體提取的α能量，再到三生藥業高層研究的β素。

  若是再將視野放到聖菲約州以外……福音州的信仰體系，以及新自由邦的黑客技術，這些領域看似不同，卻最終都殊途同歸回到了「能量」之上。

  而如今，大量誕生的新人類也是如此。

  「如果把能量等同於靈氣，那麼自分裂戰爭之後，四大州的靈氣已經變越來越多了。」

  夏諾雅說道：「站在研究員的角度，藍眼睛和那個法修已經進行了大量實驗，我甚至懷疑賽博空間的存在也和他們有關，據我所知，賽博空間的概念被人們廣泛認知正是在分裂戰爭之後。」

  她知道自己該從什麼時候開始查起了。

  ………………

  與此同時，福音州，61區，聖瑪利亞大教堂。

  偌大的禱告室內，索菲亞雙手合十，虔誠地站在神像之前，神像的雙眼流淌著鮮血，一直匯聚向水池之中。

  幾束晨光照在她身後的座位之上，勾勒出了幾個虛化的人影。

  從他們的著裝就能輕易看出他們並不是教會的人。

  坐在第一排的年輕女人咋咋呼呼地問道：「小巫女，快說啊，占卜的結果是什麼？」

  索菲亞結束了祈禱的動作，側過臉來，金色的眸子淡淡瞥了女人一眼：「一切如常。」

  「嘖。」

  女人的身影頓時化作虛無：「真是浪費時間，以後沒要緊事別喊我。」

  到了索菲亞的答覆後，聚集在教堂內的人影逐個散去。

  待確認所有人影都消失後，索菲亞才跪坐在了地上，既茫然又疑惑。

  兩次相同的占卜，卻到了截然相反的結果。

  在第一次的占卜中，上帝揭露了聖子降臨世間的預言，經過52區一游，索菲亞幾乎確定了莫聞道便是預言中的聖子。

  然而這一次，占卜的內容改變了。

  她從預言中看見了死亡與毀滅。

  這是上帝向她降下的第二個預言。

  聖子已然墮落，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地將其消滅。

  ……

  片刻後，年輕女人的手機響起，她不耐煩地接通後，電話另一端傳來了一個充滿了磁性的男聲。

  「又怎麼了？」

  女人問道。

  「索菲亞說謊了，她隱瞞了占卜的內容。」

  女人：「別煩我，我沒時間和你們玩猜謎遊戲。」

  男人說道：「這不是懷疑，我有決定性的證據。」

  「什麼證據？」

  「你什麼時候見過索菲亞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了？」

  聞言，握著手機的女人瞳孔一縮，仿佛有一道驚雷划過她的大腦。

  即使是她，也無法反駁男人如此充分有力的證據。

  「所以，米婭，我需要你的力量。」

  男人說道：「我們在52區碰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