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大師姐的心理治療

  大師姐怎麼能是法修才呢？

  莫聞道百思不其解，這個發現讓他坐立難安，屬於那種半夜醒來都問上一句的那種。

  

  據他所知，前一世玉虛宗招收弟子的標準一點都不比青雲宗寬鬆，法修在起步階段需要學習的內容也是所有流派中最繁雜的，上三環控制自然萬象的法訣，下三環操縱生死靈魂的咒術，即使拋去這些，還有諸如隱匿符這類夾在中間數不清的功能性法訣。

  雲篆的學習，畫符的技巧，其中的變化和各種排列組合……

  就連莫聞道這個鐵血劍批在聽夜玲瓏講述了玉虛宗弟子的修行日常時，也覺法修的花樣實在太多了，一周七天學習課程的內容都不帶重樣的，不像他們劍修，每天醒來就兩件事，拿起飛劍來自己練或者挑選一個境界差不多的師兄弟相互切磋，切磋完就根據自己的等級往靈閣里一坐，一整天就過去了。

  用夜玲瓏的說法，玉虛宗作為現代法修的典範，已經為弟子們減負了，這也是為了響應專項人才的號召。

  以前法修的課程劃分里根本沒有上三環、下三環的劃分，進了宗門全都要學全都要考，稍有哪一科瘸腿，宗門排名就上不去，到不了同期弟子前十的，就幾乎不可能受到長老的特殊指導，成為親傳弟子遙遙無期。

  在分科減負後，玉虛宗弟子可以自行選修上三環或下三環的學科，隱匿符這類通用的基礎畫符技巧則是上下學科的弟子都要考的科目，當專項人才和精英化人才的政策傳達下去之後，玉虛宗成功一轉即將被其他流派趕超的頹勢，又一次坐穩了天下第一大宗的地位。

  玉虛宗也是第一批引入分數和考試的宗門，就連莫聞道也不不承認，在宗門制度上，玉虛宗要領先青雲宗至少一個時代。

  直到他身殞道消前，分數制度和宗門排名都沒有真正落實。

  主要原因是遭到了長老們的一致反對，據莫聞道觀察，雖然分數與考試排名制度有利於宗門選拔人才，但也會極大地減少長老們徇私舞弊的空間，從外門弟子到入門弟子，再從入門弟子晉升為親傳弟子的名額都由長老們決定，他們擁有100%的自由決定權。

  沒有排名的後果，就是除了莫聞道這個公認的年輕一輩第一人之外，從第二到第十的排名都非常模糊，說誰的都有，就更不必提第十之後的排名了。

  其實就連莫聞道自己平時也分不清楚第二到第十的師弟們到底有啥區別，打起來的手感都差不多。

  可能只有長相和名字不一樣吧。

  至於自稱法修才的夜玲瓏，她總是吹噓自己是當代法修中極少數精通上下學科之人，更是玉虛宗年輕一輩中無可撼動的第一人，但莫聞道一直都懷疑夜玲瓏是吹牛的，因為她在自己面前只用上三環的法術，幾乎從沒見她用過下三環的咒術。

  這就很討厭了。

  因為夜玲瓏後來每次打輸了都要補上一句「別意，你面對的只不過是發揮了一半力量的我」來挽尊。

  那時的他當然不服，讓夜玲瓏放馬過來，可對方卻又總說下三環咒術過於陰毒，只有在面對生死仇敵的時候才能使用。

  用聖菲約州網絡罵戰的術語總結，這夜玲瓏簡直就是一個立體防禦機器人！

  這直接導致了直到夜玲瓏和萬古道尊同歸於盡的那一天，莫聞道也沒搞清楚「完全體」的夜玲瓏到底有多強，就連他對於下三環咒術的認識，也都是後來下山雲遊時從其他法修那裡了解到的。

  但那些法修實在太弱了，若按同境界來算，莫聞道遇到的法修中沒有一個能和夜玲瓏相提並論，就連後來的玉虛宗宗主也不行，空有一身修為，打法卻太過死板，毫無變通。

  為此莫聞道還特地溜到過玉虛宗山腳下，向外出的弟子打聽夜玲瓏的下三環科目成績和排名，沒想到確實排第一。

  但以夜玲瓏卑鄙的性格，還有她萬古道尊親傳弟子的身份，莫聞道並不排除對方在考試作弊的可能。

  畢竟作弊這事在青雲宗就挺常見的，那些長老們的親傳弟子動不動就會在宗門內部大比中掏出一個比大多數同期生高上兩到三個品階的飛劍，甚至有時候飛劍比弟子本人還要厲害，雖然這對莫聞道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但對那些沒有門路，只能靠自己修煉的弟子確實不公平。

  莫聞道也向師父和長老們反映過宗門大比的公平問題，長老們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次日，他被取消了參加宗門大比的資格。

  用長老們的話來講，公平問題任重而道遠，限制攜帶飛劍品階這件事長老們意見不同，需要從長計議，但另一個不公平的問題卻是由來已久，並且到長老們的一致認可。

  如果有一名弟子只要參加了宗門大比就能奪魁，甚至還能把第二名到第十名的師弟們拉到一起A了，那這個人就不應該出現在宗門大比上。

  夏諾雅饒有興致地聽著師弟向她講述著法修的聞軼事，以及青雲宗的過往，她發現一旦提到夜玲瓏這個名字，師弟的話就會變非常多，如果不打斷他，他能一個人叭叭十幾分鐘。

  如果放在之前，她的警惕心恐怕早就爆棚了，但現在，夏諾雅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因為她發現夜玲瓏和之前的師弟簡直就是兩個小學生，兩人的互動方式還停留在上課的時候把餐巾紙撕下來一片，團成小團彈對方臉的程度。

  師弟在這場「彈餐巾紙團」的戰鬥中輸少贏多，並且因為曾經趁著夜玲瓏打哈欠的時候把紙團彈進過對方嘴巴里而洋洋自。

  夜玲瓏啊夜玲瓏，你真是完全不行啊！

  夏諾雅在心中對自己昔日潛在的競爭對手做出了高高在上的評價。

  試問，你會因為自己的競爭對手是小學生而慌張嗎？

  師弟向來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個會挨電的煉銅術士。

  她現在覺夜玲瓏就和之前遇到的那個黑影沒什麼區別，明明擁有著成為她最強對手的一切硬性條件，卻因為只是使用「普通的拳擊」導致戰局一潰千里。

  罷了，就給你演示一下真正的高手是怎麼操作的吧。

  夏諾雅耐心地等待莫聞道講述完自己被禁止參加宗門大比的經歷，悠悠然說道：「師弟，依我看，你提到的宗門大比對於長老們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他們贈予親傳弟子飛劍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哦？師姐有何高見？」

  夏諾雅微微一笑，說道：「這宗門大比表面上看起來是弟子們的比拼，但背地裡卻是各大長老對於面子的爭奪，弟子的名次，無形中成了他們在宗門中地位的投射，正因如此，他們絕對不會允許非親傳弟子進入前十，如此一來，豈不是打他們的臉，說他們沒有眼光，教導無方嗎？」

  「原來如此。」

  莫聞道恍然大悟。

  從師弟去向宗主和長老們反映這件事的做法來看，夏諾雅就可以斷言師弟他並沒有看明白其中的人情世故，若是她之前就在師弟身邊的話，一定會拽對方一把。

  本來這些長老們的親傳弟子屢次被師弟秒殺，面子被他踩在地上反覆踐踏，早就對他心生嫌隙，師弟這一去反倒是撞到了他們的槍口上。

  不過夏諾雅並不覺莫聞道是一個愚鈍之人，師弟的問題出在他實在太強了。

  而且是那種超越原有的體系與框架之上的強大，以至於長老們的那些小手段在他的身上根本不適用。

  絕對的強大帶來了絕對的順境，讓莫聞道哪怕無視人情世故，性格離經叛道也沒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雖然師弟從未對她說起過後來的事，講述自己為何離開青雲宗，背井離鄉來到了聖菲約州，但夏諾雅都能猜到師弟多半是被長老們合謀給陷害了。

  無論在任何地方，任何勢力的高層都無法容忍一個凌駕於規則之上，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的人。

  想到這裡，夏諾雅也不免有些傷感，她能聽出師弟對於青雲宗很有歸屬感，儘管和長老們關係不睦，卻和外門的那些師弟師妹們關係不錯，經常向他們傳授心。

  若是遭到信任之人的陷害，將他逐出宗門，對於師弟而言應該也是不小的打擊。

  唉，若是她之前就能在師弟身邊，從中調停的話，恐怕結局便會有所不同。

  「師弟，其實有時候換一個視角看待問題，就會出截然不同的結果。」

  夏諾雅繼續說道：「你對待法修的態度，也是如此。」

  「法修？」

  莫聞道本能地皺起眉頭，連大師姐都要開始為法修說好話了麼？

  「仔細想想，師弟你討厭法修，是因為夜玲瓏小姐嗎？換句話說，你真的討厭夜玲瓏小姐嗎？」

  夏諾雅的提問讓莫聞道陷入了思考，雖然和夜玲瓏的相處算不上多麼愉快，但卻也就絕對不至於討厭，真正讓他耿耿於懷的，是對方在面對萬古道尊的時候沒有帶上他，還有他們之間還未真正分出的勝負。

  夜玲瓏的死亡，讓「使用下三環咒術的完整版夜玲瓏」的實力成為了一個永遠的謎團。

  而且從戰績來看，「完整夜玲瓏」的上限是能以元嬰期的修為讓一位渡劫期大能和她一起神形俱滅。

  在疊盒子的論戰中，「完整夜玲瓏」都是一個讓莫聞道無法忽視的存在。

  夏諾雅看出了莫聞道的猶豫，繼續說道：「所以，其實你並不討厭夜玲瓏小姐，而是討厭她死了這個無法被你改寫的事實。」

  莫聞道一怔。

  他覺大師姐說很有道理，如果夜玲瓏還活著的話，這些令他耿耿於懷的事，都可以通過事後算帳來解決，他也有信心遲早能讓夜玲瓏使出下三環的咒術。

  他知道夜玲瓏這人輸不起，你要是真能想出個辦法把她給搞急眼了，她也就用了。

  夏諾雅繼續說道：「而夜玲瓏小姐，恰恰是死在了另一位法修的手上，所有糟心事混在了一起，看起來都是法修帶來的，所以你討厭法修也情有可原，但我相信一件事。」

  說話間，夏諾雅忽然捧住了莫聞道的雙手，將他的手掌抵在自己的胸前，讓他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如果夜玲瓏小姐還活著，你對於法修的評價就會隨之發生改變。」

  「所以，我也有自信能改變師弟你對於法修的看法。」

  「在我看來，一個真正完善的小隊，需要的是分工明確，這意味著團隊職業的多元化也是必須考慮因素。」

  「比如在傳統的遊戲中，就會劃分出坦克、治療、輸出等職業，而到了現代的團隊競技類遊戲，哪怕五個人的隊伍中，也會劃分出核心、輔助等角色，這些角色雖然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但卻必須明確各自的分工，否則五個輸出、五個核心的結果就是一場災難。」

  「那麼問題來了，師弟，你認為劍修適合打輔助嗎？」

  ……

  ！？

  莫聞道內心猶如晴空霹靂，前一世他單打獨鬥慣了，從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內心激盪的情感已經讓他出了答案：「打輔助肯定不是劍修的工作。」

  團隊的核心應當有最強的流派來擔任，而劍修就是最強的流派。

  這，便是傳統劍修的思維。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

  夏諾雅眯眼笑著，「可如果一個團隊裡出現了五個劍修，就勢必會因為面臨環境的不同，導致其中的幾個劍修不不承擔輔助的工作，就好比之前你潛入公司大樓時也沒有使用劍修的本事，而是改用了法修的畫符。」

  「毫無疑問，劍修是最強的流派，但在法修的輔助下，或許能發揮出更強的效果也說不定。」

  「師弟，你作為劍修中的最強者，難道不想領略更進一步的風景嗎？」

  莫聞道張了張嘴，大受震撼。

  大師姐對他說了很多話，總結下來的大概就是：

  感覺……劍修最強……法修……可以打輔助。

  這是莫聞道人生中第一次對法修的看法發生改觀，同樣是天生的法批，大師姐說起話來就要比夜玲瓏中聽多了。

  尤其是核心與輔助這一套理論，讓莫聞道非常受用，甚至還間接解釋了各流派外戰中，法修總是能在團隊戰奪頭籌的原因所在，就連莫聞道也不不承認，如果拋開他的話，在團體戰中同人數的劍修是打不過法修的。

  因為……法修那邊有人打輔助！

  只是夜玲瓏這人卻染上了一身宗門天驕的壞毛病，她這人從來都不打輔助。

  莫聞道唯一一次要求夜玲瓏打輔助的時候，對方直接把他給踢了。

  寧願獨自面對萬古道尊，也不願意給他打輔助嗎？

  「我明白了，師姐今天一番話令我受益匪淺。」

  莫聞道的手掌感受著夏諾雅的溫度和心跳，「這法修確實也有可取之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