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正道

  「啊，你來了，晚上好。」

  就在林德思緒之際，拿著一份病歷單的莫聞道走進了夏諾雅的辦公室，這一句話嚇林德一個激靈，他心虛地瞥了莫聞道一眼。

  

  這老莫該不會有讀心術吧？

  他剛才還在心裡罵了對方一句來著。

  可莫聞道的所作所為實在有悖他一直以來的價值觀，直到現在他都無法認同不受利益驅使的行為。

  而可以預見的是，若是讓公司高層知道了莫聞道的理由，勢必會掀起大範圍的恐慌。

  因為按照懲惡揚善的思維，如今涅槃科技的每一個董事會成員，莫聞道都有足夠的理由把他們斬於馬下。

  好在莫聞道的視線並沒有在他的身上多做停留，他直接走到夏諾雅面前，把化驗報告遞給了對方。

  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待在三生藥業的大樓里進行著各項體檢，夏諾雅給他安排了全套檢查，據說只有三生藥業的白金會員才能享受到這種規格的待遇。

  夏諾雅粗略地瞄了一眼，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隨即將化驗單放在桌上，對林德說道：「喏，拿回去交差吧。」

  「這是什麼？」

  林德面露疑惑。

  「師弟的診斷報告，經過評估，他患有嚴重的賽博精神病，莎樂美不走運，正好趕上師弟他病發了。」

  這也無可奈何，如今人們對於賽博精神病了解甚少，真死在賽博瘋子手上也只能自認倒霉，這就和走在路上被大運創飛了一樣，都屬於飛來橫禍的範疇。

  如此一來，也能給涅槃科技高層一個台階下。

  「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林德也只能接受，把問題歸因於賽博精神病，倒也能從一定程度上挽回公司的顏面，也算是差強人意了。

  「對了，還有另一件事，關於多瑪爾神經阻斷劑的。」

  聞言，林德立刻表態，「這是莎樂美的個人行為，和涅槃科技高層無關，那個團隊不是我們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夏諾雅：「我知道，莎樂美給他們秘密安排了一間實驗室，我追蹤過去的時候，那裡已經人去樓空了，哦，對了，他們還在那兒給你們留下了一隊安保小隊的屍體，現場沒有交火的跡象，你們的安保小隊看起來是一瞬間被全滅的。」

  林德面色微變：「把地址發給我。」

  「我覺莎樂美和林峰應該是遇到詐騙團伙了。」

  夏諾雅說出自己的看法：「從結果來看，他們的真正目標並不是我和師弟，我又仔細調查了西格-康斯坦丁的底細，從履歷上來看，這人也是個江湖騙子，沒有固定的從屬組織，應該是被他們騙來的臨時工。」

  從事暗殺工作的兩人，一個是被植入了病毒晶片，一個是臨時工，足以見那個所謂的應急處理局從一開始就沒真的想過手。

  這樣的結局對莎樂美來說倒也頗為諷刺，她作為涅槃科技高層，一生矇騙過無數人，最後卻栽在了幾個詐騙犯手裡，多瑪爾神經阻斷劑的存在，讓她錯誤地估計了形勢，從而招來了殺身之禍。

  「你先等一下。」

  林德立刻撥通了反情報部門負責人的電話，簡單溝通了幾句，他的表情卻變越來越凝重：「應急管理局的人已經聯繫不到了。」

  意料之中的結果，卻讓他覺無比憋屈。

  到頭來，他們所有人都被幾個詐騙犯給玩了。

  林德：「那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挑起公司對於新人類的恐懼心理。」

  很顯然，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比起鐵男，莫聞道的到來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意外之喜，即使莎樂美之死註定會被賽博精神病證明搪塞過去，但恐懼的種子已經埋下，可以預見的是，不只是涅槃科技，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所有密切關注聖菲約州事態發展的巨企都會斥巨資展開針對新人類的研究，研發各種精準而具有針對性的反制手段。

  詐騙犯們還巧妙地留下了多瑪爾神經阻斷劑作為切入口。

  莫聞道將會成為所有巨型企業的假想敵，也是攻克新人類危機的最終難題。

  林德：「他們想要挑起戰爭。」

  神經阻斷劑只是一個誘餌，那些人真正的意圖是顛覆如今公司統治的格局。

  只有讓公司在自認為掌握了一切的情況下，他們才會自信地展開一場針對所有新人類的清剿，而到了那時，便很可能是公司體制崩塌的開始。

  這個想法讓林德細思極恐。

  這意味著那伙「詐騙犯」認為他們已經穩操勝券，掌握了贏下這場戰爭的底牌。

  也正因如此，夏諾雅對於這夥人的態度也變有些微妙。

  雖然與她選擇的路線不同，卻殊途同歸。

  甚至……如果沒有遇到莫聞道，她極有可能也會成為那個團隊中的一員，而現在，她選擇的是一條更為隱蔽、傷亡更小的路徑。

  比起毀滅，夏諾雅萌生出了新的目標。

  在炸掉月亮之後，她還希望能和師弟一起見證新世界的樣貌，要完成這個目標，她就必須超越曾經的自己。

  製造出一個能炸死所有人的炸彈的計劃必須有所改變。

  林德帶上了莫聞道的精神評估報告，說道：「我會密切關注這個組織的動向。」

  「對了，老林。」

  莫聞道忽然叫住對方，林德這段時間的忙前忙後他看在眼裡，多少改變了一些對於林德的看法，所以他好心提醒道：「你自己出門在外多加小心，你們公司的安保有點垃圾，難堪大用。」

  話很直白，卻讓林德的嘴角抽了抽。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指責涅槃科技的安保業務是垃圾的，但實際上，安保服務是公司的核心業務，他們的客戶遍布聖菲約州，甚至與新自由綁、黃金州的一切高端企業也簽訂了合作協議。

  在四大州人們心目中，涅槃科技的安保白金套餐一直都是業界標杆。

  最專業的團隊，最先進的裝備，這一直是公司的宣傳口號。

  然而莫聞道卻從來不看這些虛頭巴腦的宣傳，他只從實際出發，「你們的精英安保團隊沒能保護住林峰，在發布會現場的時候也毫無作為，師姐剛才又提到實驗室的安保小隊也在瞬間被全滅了……」

  這不不讓他對林德今後的人身安全感到擔憂。

  是啊，到底為什麼他們的精英安保團小隊無所作為呢？

  林德欲言又止。

  難道老莫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意識到這裡面有三分之二的情況都是他導致的嗎？

  事實上新人類的實力參差不齊，就是這老莫以一己之力拉高了許多人對於新人類的評價，但在大多數情況下，一隊公司的精英安保小隊都能輕易團滅相同人數的底層新人類。

  並不是每個新人類隨便瞥別人一眼都能讓對方身首異處的。

  莫聞道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說道：「總之，最近上城區亂的很，你自己出門在外多加小心。」

  「……我真是謝謝你啊。」

  翌日，涅槃科技的發言人召開了新一輪的媒體發布會。

  在發布會上，他們聲稱自己已經調查清楚了個人信息，否認了對於莎樂美的暗殺是出於對41年前叛亂的模仿，這只是一起常見的賽博瘋子殺人案件。

  發言人面向鏡頭出示了莫聞道的精神評估結果，各項指標都表明莫聞道長期受到賽博精神病的困擾，當時在發布會場時，應該是下等公民代表聲淚俱下的控訴和現場的閃光燈刺激到了莫聞道，才釀成了這場慘劇的發生。

  按照慣例，代表對莎樂美進行了簡短的緬懷：

  如果你足夠了解她，就會知道她是一個好人，她富有幽默感，在生活中樂於助人，有著一顆金子般的心靈，她本該到幫助，這一切都不該發生。

  後續的半個小時，代表用詳細的數據說明了賽博精神病的危害，以及賽博瘋子傷人案件的不斷增加，呼籲廣大市民對於身邊的賽博精神病患者給予更多關懷。

  公式化的表態，在不同眼中卻暗流涌動。

  將案件定性為賽博瘋子殺人案件，既為涅槃科技挽尊，又能順理成章地依照聖菲約州律法不再對殺人兇手進行追究，這體現了公司的大度與法治精神。

  但在另一部分眼裡，他們看見了以賽博瘋子為由殺害公司高層後還逃脫了法律制裁的現實案例。

  這為許多人帶來了啟發。

  他們也可以是賽博精神病！

  而在喬喬眼中，這突如其來的發布會讓她如遭晴空霹靂。

  莫子病了！

  而且病很重，作為長期良性賽博精神病患者，她仔細研究了涅槃科技代表出示的檢測報告，正所謂久病成醫，她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莫子和她不同，的是惡性賽博精神病，就是那種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有可能暴起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砍了的類型！

  所以發布會還未結束，她就讓助理買來了兩大箱合成牛奶，又拎著一個大果籃，直奔三生藥VP住院部而去。

  「莫子啊，哎，莫子！」

  還未進門，她那大嗓門就響徹整個走廊。

  喬喬嚎情真意切，只可惜她的淚腺並不發達，沒能擠出兩滴小珍珠來。

  不少病人都受到了驚嚇，幾位面色不善的保鏢立刻圍了過來。

  莫聞道聞聲出門時，喬喬正把其中一個離她最近的保鏢絆了一跤，後者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板上。

  喬喬兩隻手都拎著東西，嘴裡振振有詞：「別惹我，否則今天我讓你們全都給莫子陪葬！」

  很顯然，真正的賽博瘋子另有其人。

  莫聞道叫住喬喬，有些尷尬地向安保人員道了歉，在他看來這些安保人員也是兢兢業業地工作。

  進門後，經過他一番解釋，喬喬一臉驚訝，「什麼？原來你是裝病的？」

  住院是林德傳達的來自涅槃科技高層的要求，他們希望莫聞道在醫院裡住幾天，來配合他患上賽博精神病的輿論。

  「我去，你不早說！我這合成牛奶白買了，派送費比牛奶都貴了！」

  話音未落，病房外又一次傳出了鬼哭狼嚎。

  「莫師傅啊，哎，莫師傅！」

  情感充沛到讓莫聞道頭皮發麻。

  一出門，映入眼帘的便是超音速，他手裡沒有拎東西，所以能用一記漂亮的過肩摔把安保人員重重地摔在地上。

  莫聞道還注意到被摔的那個倒霉的安保人員和剛才是同一個人。

  他說什麼來著？

  上城區的保安的危險程度不亞於下城區的幫派混混。

  小可是最後一個來的。

  她帶來的是一份自製的「大叛亂紀念套餐」，這回捂著老腰的安保人員學聰明了，在看到小可被燒毀的半張臉的第一時間，就立刻將她帶來了莫聞道的病房。

  「雖然我的老闆被你殺害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早日康復，我覺你是一個好人，」

  小可認真祝願。

  清晨的陽光照進了房子裡，眼前頗為陌生的景象讓莫聞道有所觸動。

  原來生病負傷是會有人來探望的嗎？

  前一世，他曾經與無數強者生死相搏，自然偶爾也會出現負傷的情況，那時的他回到宗門後便會往閉關室里一坐，獨自開始療傷，包括長老在內的同門見到他進去時無一不滿懷期待，又在他安然離開時悲嘆一聲。

  這樣的景象周而復始，莫聞道也早就習以為常，他所作所為皆是遵從道心，只因創下《太乙飛光訣》的祖師爺在秘卷中提到修劍即修心，行天地正道，方能道飛升。

  斬殺莎樂美在莫聞道看來，不過是在來到這個世界後重操舊業，與前一世他所面對過的對手相比，莎樂美無論在地位或自身修為上，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然而這一次，卻有三個人前來探望他。

  甚至，就連重操舊業後的處境都變了。

  沒有謾罵與圍剿，師姐似乎幫他將一切都擋在了門外。

  這讓莫聞道不禁產生了一個念頭。

  若是前一世有師姐在的話，他或許不會走到眾叛親離，被師父背刺的境地。

  喬喬是第一個覺察到莫聞道異樣的，她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說道：「莫子，要不你再去做個檢查吧？我覺你的病情未必是假的。」

  「嗯？」

  「你沒注意嗎？」

  喬喬指著他的嘴角，「你剛才笑像變態殺人狂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