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孔家陷天局
孔府門前，車馬填街，瑞氣盈門。
自上午九時起，前來祝壽的大小官員便絡繹不絕。
朱漆大門敞開，府內張燈結彩，雕樑畫棟間盡顯世家的奢華底蘊。
高堂正座之上，今日的壽星孔家老祖孔長卿端居其間。
他雖已五百載高壽，一頭銀髮如雪。然而面龐卻宛若嬰孩般紅潤飽滿，端的是鶴髮童顏、精神奕奕。舉手投足、言辭間，自有一種令人生畏的氣度。
原本並沒有計劃前來的官員，在聽聞此番干帝也會派遣使臣降旨賜福後，皆是聞風而動、紛至遝來。簡直要把孔府的門檻都要踏破。
「那是驃騎將軍江逾白。」
「那是當朝宗正蘇問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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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位是當朝少府季同光。」
人群熙攘，李順跟孔昭立於其中，看著庭院內那一道道在眾人簇擁下龍行虎步的朝廷權貴身影。華服錦綬交相輝映，孔昭在旁壓低聲音，悄聲一一為李順指引介紹著。
「孔家不愧是天下有數的頂級世家，今日壽辰，其狀何其鼎盛。滿朝文武，幾乎來了一小半，真可謂賓客如雲。就算那些不能親至的，也都備下厚禮，派心腹前來表示賀意。」李順環視眼前盛景，暗自感慨道。時至中午時分，烈日當空，筵席卻依舊沒有開席。
然而席間的一眾權貴們，臉上競絲毫未見半點不耐煩的神情，依舊談笑風生。
因為所有人，包括高堂之上那位風光無限的壽星主角，都在等。
等干帝祝壽使者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很快，午時已過。
然而干帝使者卻依舊沒有現身。
寂靜的人群之中，開始漸漸浮現出些許竊竊私語。
場中略微起了一陣騷動，不過很快就被孔家主持禮儀之人出面，以妥帖的言辭給暫時安撫了下來。李順心中同樣湧起一絲不對勁。
他當即傳音問道：「孔師兄，陛下派使者親臨祝壽的消息……保真否？」
孔昭神色篤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回傳道：「這怎麼可能有假？此消息乃是由當朝尚書令親自登門告之。並且還有陛下親加印璽的文書為證……」
李順聞言，卻是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尚書令雖然官職品階不高，但算是皇帝近臣，專門負責掌控詔令的起草和下發。
干帝雖閉關不出多年，但偶有詔書，皆是通過尚書令對外傳達。
如果是尚書令親自來訪，提前告之此事的話。按理來說問題不大。
但……
「干帝早已經不問世事多年，就算念及當年在岱山引路的舊情，於其五百載壽辰之際派遣使者賜福，當日前來宣旨即可。」
「完全用不著提前一個月大張旗鼓地通知。」
「再者……」
「代表天威的皇帝使者，也會遲到麼？」
李順悄然環顧左右，發現不僅僅是他，宴席上越來越多的人，眼神中開始泛起了狐疑與嘀咕。而在李順的提醒下，孔昭也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原本紅光滿面的臉龐開始逐漸泛白，額頭上細密的冷汗直流。
他不時焦躁地朝著頭頂天空以及宴席內廷張望著，眼神遊移，已是完全慌了神。
傍晚六時，殘陽如血。
干帝的祝壽使者，依舊沒有到來。
眾人壓抑了一整天的議論之聲，如鼎沸般再也壓不住了。
已經有不少官員看向孔家眾人，目露鄙夷之色。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而來訪的一二品當朝大員，則是城府頗深。暫時還沒有表態，依舊端坐於椅上，靜靜耐心等待著。只是他們的臉上，已經再無半點笑意。
此刻，李順發現身邊坐著的孔昭，身軀已經逐漸止不住地劇烈發抖起來。
「孔家……要出大事了！」李順心中霎時閃過這個念頭。
晚上十一時，頭頂懸垂的殘陽徹底落入地平線之下。
漆黑夜幕降臨。
孔家先前大肆宣傳、引以為傲的祝壽使者，依舊連個影子都沒有。
驃騎將軍、宗正、少府等一眾當朝大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氣。
紛紛起身離去。
雖然他們明面上並沒有斥責什麼，但從他們陰沉至極、極為難看的臉色來看，顯然心中已是憤怒至極。見此情形，其餘人更是不會多待。
不多時，滿堂賓客皆作鳥獸散。
原本偌大熱鬧、繁華至極的孔府，霎時間變得死寂一片，靜得落針可聞。
後廚精心準備的滿桌珍饈佳肴，一例都沒有端上桌。
輝煌的燈火下，只剩下一眾眼中充滿著迷茫跟深深恐懼的孔家之人。
「不可能，不可能……」
李順沒有離開，他聽著身旁孔昭失神般的喃喃自語，冷靜地傳音道：「事已至此，慌也無用。為今之計，是考慮如何善後。」
李順的話將孔昭從大腦一片空白的崩潰狀態中給強行拖了出來。
孔昭死死咬住牙關，將心中的恐懼強壓下去，勉強振奮起一絲精神：「不錯。首先要找到，陛下使者沒有來的原因。」
「是路上什麼事耽擱了，還是聖京那邊出了什麼變……」
見孔昭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在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李順不由出聲將其無情打斷：「師兄，清醒一些‖」
「依我之見，孔家更大的可能，是被人騙了！」
「其實現在事情還沒有到完全無法挽回的地步。只要在此事發酵之前，找到那行騙之徒，將其交由官府。雖說免不了淪為天下笑柄，被人嘲笑。但總歸也算是對天下有了個交代。」
「就怕，死無對證。若真如此，這件事的性質可就徹底變了。」
「受人矇騙，跟假借陛下之名造勢宣揚……」
「完全不是一回事。後者，可是要殺頭的。」
李順的話，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朝著孔昭當頭澆下。
孔昭霎時面色慘白如紙，而後猛地咬緊牙關，狀若瘋癲般沖入孔府內堂之中。
而高堂之上，那位先前模樣還有些仙風道骨的孔長卿，此刻卻仿佛瞬間被人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地癱坐在太師椅上，滿臉只剩下了無盡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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