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討價還價

  第95章 討價還價

  兩周後。

  這天天氣不錯，寒鴉號正沿著北方航路前進，呂貝克已經縮成了雲海邊緣的鐵鏽色小團，排氣塔噴出的黑煙聚成細線，隔著這段距離，連持劍議會的六座堡壘也只剩模糊輪廓。

  羅夏端著望遠鏡觀察四周，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他們給的坐標就在附近，誤差範圍卻有六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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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薩琳站在右側觀察窗前，看著一片片雲層，「艾森哈特家族大概很享受讓客人找門的過程。」

  傑克認同的點了點頭，「也許戰艦就躲在雲里，等著看我們繞圈，貴族們很喜歡這種惡趣味。」

  「漢娜，往上飛一段，看看雲層上方。」

  羅夏放下望遠鏡，又看向幾名隊友。

  「畢竟是需要保密的項目，位置藏的嚴實一些也很正常。」

  「收到。」

  漢娜的金屬髮絲接入控制，雙手同時撥動升力閥與配平杆。　　齒輪隨之轉動，寒鴉號的艦首緩緩擡起，內置氣囊矩陣逐格調整浮力。

  羅夏讓開主控位置，全程由漢娜操縱飛艇穿過雲層，繼續向上爬升了一段，隨後收小升力，讓船身恢復平穩。

  沒過多久，控制上的燃素羅盤有了反應，銅針先向左擺動，隨後指向上方。

  「高空燃素反應，方位偏北，強度超過寒鴉號二十倍。」

  羅夏點了點頭。

  「全員固定，繼續升高，目標應該就在那片雲層里。」

  漢娜依照指令操控，寒鴉號鑽進雲層，白霧從艦首向兩側滑過，稀碎冰晶不斷敲打觀察窗。

  雲層上方逐漸變亮，當艦首衝出白霧時，大片日光從前窗撲進艦橋。

  雲層上方橫陳著一艘真正的重型戰列艦。

  它中央是一具橫貫艦身的龐大氣囊，整具氣囊被銀灰色合金護板層層包覆，縱橫交錯的鉚骨將裝甲鎖死，遠遠看去，像一座被強行托上天空的鋼鐵堡壘。

  氣囊上下各托著一層寬闊的裝甲甲板，甲板邊緣向外展十數個炮位與射擊平，上層布置主炮，下層藏著密集的副炮位。

  艦首的撞角首先刺入視野，五層鍛鋼裝甲沿著尖銳的角刃向兩側展開，將中央氣囊和上下甲板護在其中。　　高溫蒸汽從兩舷導流口成列噴出，白霧在艦身後方拖成兩道翻滾的長尾，推動這座浮空堡壘緩慢壓過雲海。

  寒鴉號在它面前，只能算一條裝甲厚實的交通艇。

  戰艦側舷刻著名字。

  破城槌號。

  指揮塔頂端升起旗幟，黑鐵動力拳套壓著橫置的銀色斷劍。

  「這就是咱們要找的地方了，準備旗語。」

  艙門打開，傑克抱著藍白信號旗走上甲板。

  他先朝破城槌號升起識別旗，隨後朝羅夏喊道。

  「對方開始詢問了！他們要求我們報出船名、來意！」

  「回復，我們是寒鴉號，按照約定，攜帶樣品前來合作。」

  傑克重新展開信號旗，按照羅夏的意思逐組打出旗語。

  對方旗手很快給出回應。　　傑克看完，朝羅夏說道。

  「他們准許我們靠舷，接駁位置為右舷七號。」

  「那就告訴他們，寒鴉號接受引導。」

  傑克回身打出確認旗。

  破城槌號右舷隨即升起靠舷指令，七號接駁位下方亮起引導燈。

  寒鴉號從破城槌號右後方接近，沿裝甲炮廊下方緩慢前進，最終貼上七號接駁位。

  鎖鏈從戰艦側舷落下，機械絞盤收緊纜繩，兩艘飛艇之間架起鋼橋。

  負責接引的軍官已經等在橋頭，他穿著軍裝外套，左臂裝有義肢。

  「溫德爾上尉，登艦名單寫著您的名字，貴船其餘人員請留守。」

  羅夏對此早有預料，昨晚擬定預案時他就考慮過艾森哈特家族會限制登艦人數。

  幾人也都神色從容，只把一個手提箱從寒鴉號艙門旁擡到橋頭。

  溫蒂將箱子交到羅夏手裡，又把記錄冊塞進箱蓋夾層。　　「哥哥，這批樣彈的裝藥很足，靶子一定要用厚鋼板，要不然看不出真正的破甲效果。」

  「知道了。」

  傑克抱起雙臂，臉上看不出半點擔心，倒像是已經看見訂單落進了帳本。

  「放心去談，測試結果擺在那裡，我就不信他們不掏錢。」

  朝羅夏揚了揚下巴，傑克又趕緊補了一句。

  「記住咱們的底線，談不攏就把樣品帶回來，少一發都別鬆口！」

  跟出艙門的大副蹲在橋邊，擡頭目送羅夏登上破城槌號。

  「喵嗚。」

  擡手回應了一下，羅夏轉身跟上接引官。

  軍官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頓時犯起了嘀咕，來跟持劍家族談生意的人，哪個登艦前不把合同背上三遍，談判過程稍有差錯，合作都可能當場取消。

  眼前這幾個人倒好，好像是吃定了家族的樣子。

  那隻箱子裡究竟裝了什麼東西？　　帶著這份疑惑，軍官領羅夏從右舷走向艦尾，途中經過裝填區、彈藥升降井和兩道防爆門，最終進入後甲板。

  這裡已經提前清場，與實驗無關的東西全被移走，中央架著防護牆和移動靶軌，左側擺放測厚規、機械計時器與彈道記錄架，右側則停著幾輛負責拖運靶材的蒸汽牽引車。

  等在防護牆前的，正是那位二席管家，他的銀灰領巾依舊打的整齊，身旁還站著兩名記錄員和幾位軍官。

  「歡迎登上破城槌號，溫德爾上尉。」

  克魯格伸出手，「您的航程看來很順利。」

  羅夏握住他的手，「最後一段確實順利，前面忙著在雲層里尋找貴艦，後面才顧得上看風景。」

  克魯格笑了兩聲，換了話題。

  「布倫納第七軍械站，溫德爾上尉當年住在哪個營房？」

  問題很突然，羅夏愣了一下，然後淺笑著給出了答案。

  「軍餉名冊上寫的是七號營房，實際住在九號機修宿舍。七號營房的鍋爐漏氣，維修申請得先送交大分析機核算。」

  說著羅夏無奈的聳了聳肩，「帝國的效率，你懂的……等批文下來，我們已經在機修宿舍住了三年。」

  管家端詳他片刻，隨後朝試驗區擡了擡手。　　「很好，我們可以談武器了。」

  羅夏打開箱子，裡面擺著十二發龍息彈。

  帶隊測試的赫爾曼少校拿起一發樣彈，在掌心轉了半圈。

  彈體由合金一體壓制，尺寸、重量和常見的多頭霰彈相差無幾。

  赫爾曼把樣彈放到耳邊晃了晃，裡面立刻傳出細碎的叮噹聲，聽起來同樣像是幾顆彈丸正在互相碰撞。

  他他掂了掂樣彈，隨手放回彈盒。

  從外面看，就是一發尋常霰彈，不知道有什麼特殊。

  第一組靶材被牽引車送到射線上。

  那是一塊十八毫米厚的硬化鎳鋼板，材質接近輕型動力裝甲的胸甲。

  測試用霰彈槍來自破城槌號武器庫，標準槍管，標準增壓室，槍膛剛通過量規檢查。

  赫爾曼少校示意艦上射手裝彈，自己退到觀察盾後。

  射手擡槍。　　砰！

  槍口綻開一團刺目的銀白烈焰。

  彈丸裹在火柱中飛出，尾後拖著一線細長的熔融金屬。

  隨後撞上鋼板，彈丸就直接黏在了靶面上。

  火焰也跟著附著其上，最初只是泛起暗紅，隨後紅光一圈圈向外擴散，迅速轉為橙色，最後亮的近乎發白。

  鋼板表面逐漸軟化、鼓泡，片刻後，鋼料也開始參與燃燒，大團白焰裹著耀眼的火星向外迸射。

  防護牆後的軍官們全都看呆了。

  不知過了多久，火焰才熄滅。

  記錄人員後知後覺的想起了自己的職責，上前測量，鋼板正面留下深坑，中心厚度只剩原來的一半，並且周圍大塊區域已經軟化。

  第二發裝入槍膛。

  砰！

  銀白火柱再次撞進燒蝕區，密集的燃銀顆粒拖著白焰，鑽入尚未冷卻的鋼層。　　這一次，大半彈幕撞碎裝甲層貫穿而出，裹著通紅鋼屑在靶後潑開一片火雨。

  燃燒顆粒接連打上後方接收板，密集撞擊聲響成一片，幾顆燃銀甚至釘進板面，拖著細長白焰繼續燃燒。

  兩發擊穿。

  赫爾曼少校親自拿起槍械檢查，確認就是自家槍械，沒有什麼異常。

  「把鋼鱗鰩送上來。」

  他招呼隨從，語氣認真許多。

  吊架從下層貨艙升起，成年鋼鱗鰩被重鏈固定在框架內，翼鰭覆蓋著互相疊壓的灰藍色鱗片，腹部燃素腺隨著掙扎不斷發亮。

  這類霧生種的鱗甲能夠彈開普通步槍彈，艾森哈特家族常用它們測試近距離破甲武器。

  射手瞄準後扣動扳機。

  龍息彈撞上鱗甲，燃燒的銀粒嵌進鱗片縫隙，白焰立刻沿著鱗紋向四周蔓延，筋膜和脂肪迅速焦化，灰黑色濃煙從縫隙間翻湧出來。

  鱗甲接連翹起，下面露出布滿焦黑孔洞的肌肉，血水剛從傷口滲出，便被燒成帶著腥臭的蒸汽。

  鋼鱗鰩發出尖利的慘叫，聲浪在後甲板上持續迴蕩，它奮力扯動重鏈，瘋狂拍打吊架，整副金屬框架都被撞的前後搖晃。　　射手連忙打出第二發。

  鱗片被彈丸掀飛，燃銀穿入胸腔，直接撕開膨脹的燃素腺，高壓藍色氣體從傷口噴出數米，撞上附著在鱗甲間的白焰，隨即化作藍白色火柱。

  轟！

  熱浪卷著黑煙掃過四周，鋼鱗鰩的慘叫聲陡然拔高，隨後被胸腔內的爆燃截斷，翼鰭劇烈抽搐幾下，徹底垂落下去。

  後甲板上只剩燃燒爆裂的聲響，高空氣流很快帶走濃煙，幾名原本靠著防護牆的軍官已經站直身體，視線仍停在鋼鱗鰩胸腔噴吐的藍白火焰上。

  最後送上靶場的退役重型登艦構裝體同樣沒撐過兩槍，第一發燒毀盾肩之間的液壓關節，讓它失去機動能力，第二發熔穿胸甲，擊破內部鍋爐。

  看完三輪實驗結果，軍官們紛紛喊出了北德對武器的最高禮遇。

  「布倫弗雷瑟！」

  按外城輪機工的說法，這個詞大概就是吞火畜生，最早出現在老式燃素引擎的輪機艙。

  那些破機器的料倉怎麼餵都填不滿，運轉起來還會把整條船震的不斷作響，隨時可能連鍋爐和輪機工一起送上天空，可到了要命的時候，它們又能壓榨出驚人的功率，拖著半廢的飛艇衝出炮火。

  這個詞後來傳進軍隊，意思也逐漸變成了~凶、貴、危險，卻真的好用，價格讓人肉疼，使用起來也可能傷到自己，可它總能先把敵人燒穿。

  能讓一群軍官當場喊出布倫弗雷瑟，已經算是北德對一件武器的最高讚譽，軍人都想親手試試用龍息燒穿敵人裝甲的感覺。　　赫爾曼少校放下觀察鏡，俯身湊到克魯格耳邊，低聲匯報了自己的看法。

  管家翻過記錄員送來的三組數據，又看了一眼仍在冒煙的靶板，最終點了點頭。

  「效果令我們很滿意。」

  克魯格擡手示意眾人轉入防護牆後的長桌，「溫德爾上尉，坐下來談談具體價格吧。」

  羅夏摘下護耳，跟著眾人來到桌邊。

  「單發五十金馬克。」

  桌邊一時沒人應聲。

  這個價格即便對艾森哈特這樣的大家族來說，也稱不上便宜，龍息彈不只要供應自家艦隊，他們還準備藉助家族在北德的渠道將它投放市場。

  數量一旦增加，採購成本便會快速累積，可若把成本全部轉嫁給買家，售價又不能擡的太高，克魯格和幾名軍官低聲交換意見，在紙上列出幾組數字，反覆核算運輸、倉儲、損耗、港口費用以及各級經銷商的分成。

  以龍息彈展現出的破甲能力，單發六十金馬克應當是較為合適的市場定價，這個價格雖然昂貴，但中高級傭兵和富裕獵手仍然能夠接受。

  但要是再往上提，買家數量便會驟減，商業化投放也會失去意義。

  然而，按照五十金馬克的進貨價計算，每發只有十金馬克的帳面差額。　　再扣除流通環節的各項成本，留給艾森哈特的利潤幾乎所剩無幾。

  竊竊私語持續了片刻，克魯格才結束內部討論，正式開價。

  「三十二金馬克。」

  羅夏不為所動。

  「四十八。」

  「艾森哈特將得到北德獨占銷售權，還能優先供應自家艦隊。龍息彈可以讓普通獵手獲得越級破甲的能力，這份優勢本身就值錢。」

  赫爾曼少校將樣彈推回桌面。

  「艾森哈特擁有燃銀配方，也擁有北德最好的彈藥工坊。這套結構花些時間，總能重新做出來。」

  羅夏敲了敲彈殼尾部。

  「首先，呂貝克認證局已經受理了龍息彈的所有專利，任何侵權行為都將收到所有持劍貴族的干預。」

  管家聽的眉頭直皺。

  「其次，龍息彈還有裝有防拆倒扣，強行拆解會破壞內部結構。貴家族當然可以慢慢研究，不過花掉的時間，足夠我去找其他貴族合作的了。」　　赫爾曼少校轉頭看向管家。

  克魯格原本輕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默默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從中抽出一頁死亡名冊，推到羅夏面前。

  「關於您的身份，我們查到了一點小問題。」

  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行。

  「霍爾茨交出了當年的死亡名冊，上面記的很清楚——羅夏·溫德爾，一八九二年死於四號鍋爐爆炸。」

  克魯格擡起眼睛，重新看向羅夏。

  「在解釋清楚這件事之前，您恐怕很難證明自己就是合同上的溫德爾上尉，至於您剛才提到的其他貴族……」

  他將一枚龍息彈放在了那頁名冊上。

  「一個身份存疑的人，應該沒那麼容易找到貴族合作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