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白色大象2
第299章 白色大象2
主教的話讓羅夏感到後背發涼。
他頓了頓,接著面色發沉,順著老人的邏輯接過了話頭。
「人的潛意識總是傾向於悲觀與恐懼。越是強調不要害怕,人群里就越會滋生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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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人被恐懼捕獲,懷疑迷霧裡藏著殺不死的怪物,懷疑浮空島會墜毀......模因就會捕捉到這股負面情緒。所以在希望與絕望的對抗里,希望總是率先落敗的那一方。」
「很殘酷,但這就是人性。」樞機主教微微頷首,那張岩石般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人類基因里潛藏的恐懼本能,遠比對奇蹟的期待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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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機主教嘆了口氣,又吧嗒了一口菸斗,似乎這讓他好受了一些。
「呼—」灰白的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老者那張如岩石般刻板的臉。
「因此,聖聯將模因」列為了最高級別的絕密。所有知曉這個概念的人員,都必須定期接受真理庭的心理干預。我們必須通過強制治療,去矯正」每個人對世界的認知,確保理智的錨點絕不偏移。」
老者隔著煙霧注視著羅夏,「還記得我最開始跟你提過的那個第七號營地的年輕神甫嗎?最後,他被我們自己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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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瞳孔猛地一縮。
自己人動的手?那可是一個在末世里救了上萬人性命的聖徒!
「這就是模因另一層令人絕望的特性即便營地里的幾萬名難民發自內心地感激他,堅信他是個無私的好人......
「」
「但人類的思維是混沌且不可控的,當幾萬人日夜祈禱,理所當然地認為神明不需要凡人的食物,認為聖徒的肉體理應刀槍不入時......模因就開始把那個神甫剝離出人」的概念。」
羅夏感覺脊背滲出一層冷汗,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被信徒的善意和狂熱扭曲?
這種荒誕的事情真的可能發生嗎?
羅夏只覺得毛骨悚然。
「神甫的胃徹底萎縮,聲帶變異成了金屬簧片,他的皮膚長出了一層形如教會齒輪聖徽的裝甲。」
「最可怕的是心智的異化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喪失了人類的情感,腦子裡只剩下幾萬信徒日夜祈禱的嗡鳴。」
「信徒們的執念,將他異化成了一尊活生生的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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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抬起頭,對上了羅夏的眼睛。
「在自我意識熄滅的前一天夜裡,那個年輕神甫派出的信使終於抵達了當時的教會總部。信中,他要求教會派出淨化部隊,趁他還記得自己是個人的時候......把他的肉體銷毀。」
羅夏在心中輕輕嘆息,對方竟然毫無對神明偉力的貪戀。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察覺自身即將淪為危害同胞的可能性時,決絕地選擇了自我毀滅。
這種犧牲,給羅夏這個習慣了明哲保身、凡事留足退路的人,帶來了十足的衝擊。
「我們派出了精銳部隊將他秘密帶出營地,並在荒野深處銷毀了他的肉體。」
「隨後對外宣稱,部隊遭遇了超大型霧生種的突襲,神甫為了保護平民而光榮戰死。
那兩萬名難民被打散,分流到了幾十個不同的教區,關於聖徒神甫的說法,才漸漸變成了一份遺憾。」
羅夏點了點頭,這種處理方式無疑是最有效的。
既掐斷了危險源,也保全了難民們的性命。
樞機主教將菸嘴送入唇間,火光在斗缽里忽明忽暗。
「自那場災難起,聖聯確立了一條生存鐵律一必須找到一個穩定、不會受情緒左右的錨點,來固定我們搖搖欲墜的世界。」
「你們找到了?」羅夏嗓音發澀。
「是的,我們找到了。」老者吐出煙圈,用菸斗杆指了指周圍的鋼鐵牆壁。
「那就是科學與工業。」
「數學定理絕不會因人類的情緒而更改,齒輪的咬合比恆定不變,高壓蒸汽的膨脹係數永遠可測,燃素晶體的爆燃能量可以計算。這些物理法則,是世界中最堅固的礁石。」
老者眼底亮起懾人的光芒,語速越來越快。
「聖聯將萬機之神」與科學規律綁定。我們教導公民,機械有靈,鋼鐵至上。我們讓幾千萬人發自內心地堅信:只要齒輪還在轉動,蒸汽鍋爐還能焚燒,手裡的燃素步槍完成了上膛,就絕對能射殺怪物!」
「千萬人的意志,配合工業化,化作了這片土地上最龐大的正向模因。這股模因在不斷加固著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它讓合金裝甲愈發堅固,讓燃素引擎突破效率極限,讓神甫們依賴聖徽施展神術......真正排開了霧潮!」
聽完這番話,羅夏胸口微微起伏。
胸前那枚「聖聯英雄」勳章似乎傳來了微弱的滴答聲,與心跳同頻共振。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聖約聯邦這頭龐然大物的底色—一台由無數活人齒輪構成的、
在末日狂濤中向死而生的鋼鐵巨獸!
「樞機主教閣下。」羅夏平復下呼吸,再度開口,「這是真理庭最高級別的絕密。把它這麼告訴我,會不會對聖聯......或者我造成影響?」
「沒關係,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心理測評。」
老者將菸斗擱在石桌邊緣,「你數次作戰的心理監測報告,評級是全聯邦極罕見的S+。你的理智堅固如花崗岩,具備抵禦認知污染的天然壁壘。」
老者繞過桌子,緩步走到羅夏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更關鍵的是,你即將出任獵寶船長,深入法蘭克、英吉利、奧匈那些異教徒國度。
他們缺乏聖聯這樣嚴格的思想管控,有的地域甚至在放任神秘學復甦..
」
「如果你一無所知地闖進去,遲早會被詭異的規則污染成瘋子。提前向你交底,是為了確保你在直面違背常理的現象時,能守住本心,用手裡的武器去撕碎一切幻象。」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羅夏的眉心。
「你要記住,羅夏。認知即重擔。知道得越多,你在迷霧中就像黑夜裡的火炬,越容易吸引未知的惡意,這正是我一直擔憂的。」
老者的聲線透著一絲警告,「絕對、絕對不能多嘴。模因的概念,一絲一毫都不能透露給心理壁壘不足的人,這包括你的妹妹,溫蒂。」
聽到妹妹的名字,羅夏眼神猛地一凜。
「那孩子擁有恐怖的機械直覺,是個天生的工匠。」老者重新走回桌邊,拿起菸斗,「但她才十二歲,心智遠未成熟。倘若她腦子裡染上了對神秘現象的恐慌與無端猜想,那以她超凡的腦力,不知道會爆發出何等的災難...
「為了她的安全,也為了你的船隊,儘量讓她在純粹的機械物理世界裡,安分地做一個天才吧。」
「我用性命擔保。」羅夏霍然起身,右手三指相觸,「模因的秘密,會永遠爛在我的腦子裡。」
「去吧。」樞機主教擺了擺手,重新坐回陰影中,「願萬機之神的齒輪,護佑你的航程。」
密室那扇厚重的大門向兩側滑開,引路神甫靜靜立在甬道之外。
羅夏跟隨神甫原路返回。
重新站在聖械庭的街道上,夜色已深沉至極。
街角的煤氣路燈散發著黯淡昏沉的光暈。
午夜的高空寒風穿過空島各層的縫隙呼嘯而來,吹散了日間積攢的悶熱,撲在羅夏汗濕的後背上,激起一陣刺骨涼意。
引路神甫在路口微微欠身,一言不發地隱入陰影。
羅夏獨自踏上通往旅館的路。
空島深處那龐大的巨型齒輪組正咬合轉動,蒸汽管道內傳出沉悶的奔流聲。
這機械律動此刻落在羅夏耳中,已然褪去了冰冷生硬的感覺,變成了幾千萬聖聯公民為了活下去而共同搏動的心跳。
回到房間,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肥皂香氣,那是溫蒂最喜歡的一款香波。
溫蒂蜷縮在靠牆的單人床上。
女孩睡得極沉,酒紅色的長捲髮散在雪白的枕頭上,臉頰透著紅暈。
大概是夢見了什麼,女孩的嘴唇微微咂巴了兩下,溢出一聲軟糯模糊的夢吃:「哥哥......傳動比......錯了......
注視著妹妹的睡顏,羅夏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彎腰拾起床邊滑落了一半的毛毯,動作極盡輕柔地重新蓋回溫蒂肩膀,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帶著老繭的粗糙指腹,輕輕掠過女孩微涼的臉頰。
對於這個殘酷末世底層那扭曲、荒謬、隨時會因一個念頭而坍塌的恐怖真相,這個十二歲的女孩一無所知。
她安然生活在哥哥和導師為她構築的堡壘里。
羅夏直起身,踱步到窗前,眺望著夜色中如鋼鐵山巒般矗立的要塞,注視著縫隙間往來巡邏的機械無人機。
靜靜看了一會,聽著隱約的齒輪咬合聲,翻湧的心緒漸漸平復。
羅夏轉身走到自己的單人床邊躺下,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過多思考自己目前無力改變的「模因」真相,無異於杞人憂天。
與其被龐大的絕密壓垮,不如握緊手中的籌碼。
還是早早休息吧,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這也是他這次專門帶溫蒂來聖械庭的一個核心原因——高層承諾為自己定製一艘專屬飛空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