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燃魔
數千度的液態礦物岩漿在重力的牽引下，化作一道絢爛的暗紅瀑布，傾瀉而下。
三名鐵衛本能地向中央靠攏，將術士護在正中，三面塔盾相互傾斜、彼此搭靠，勉強撐起了一小片傘狀的庇護空間。
滾燙的岩漿順著盾面外側傾瀉而下，在他們周圍匯聚成一圈不斷擴大的熾熱水窪。
但岩漿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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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傘」擋住了頭頂的傾瀉，卻擋不住腳下的蔓延。液態金屬迅速漫過地面，沒過了鐵衛靴底。靴面鉚釘泛起熱色，接縫開始軟化、變形。
滾燙的液體從靴面裂開的縫隙中滲入，接觸到裡面的皮肉。
第一聲慘叫撕裂了車間的空氣。
短促、尖利、幾乎不像人聲。一名鐵衛再也無法站立，膝蓋一軟便跌入了那片沒過腳踝的岩漿湖中。塔盾脫手的瞬間，頭頂的缺口立刻被粘稠的熔流灌入。
崩潰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不到十秒，三具鐵罐頭先後倒下，合金板甲的縫隙間湧出的液體，已分不清是岩漿還是別的什麼。
焦臭味瀰漫開來，濃烈得令人作嘔。
【記錄：公元1895年6月11日，你於新聖彼得堡擊殺二級鐵衛*3，認知+12】
三十六點！
羅夏盯著提示瞪大了眼睛，這種利用地形秒殺敵人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要是每次戰鬥都能這麼低成本、高回報就好了。
但羅夏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一一擊殺記錄只有三條，那個最棘手的術士，還沒死。
就在這時，大量外泄的岩漿終於觸及了精煉廠的安全警報，刺耳的蜂鳴聲很快響徹整個車間。緊接著，棚頂那排管道一震，自動灑水系統全面啟動。
數十道水柱噴涌而出，落在了車間各處，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岩漿。
嗤
岩漿表面迅速冷卻、發黑，結出一層粗糙的黑曜石硬殼。與此同時，冷水遭遇數千度高溫，頃刻間化作海量蒸汽。
白色的蒸汽如同海嘯般湧來，短短几秒，精煉車間便被吞沒。
能見度急劇下降，周遭的景物被濃霧吞噬，只剩下那些龐大機械模糊的輪廓。
「該死。」
羅夏暗罵一聲。幾噸滾燙的岩漿澆下去，那術士居然還沒死？
他想了想，迅速從腰後扯下一枚破甲彈，裝填進「牙醫」的發射管。
接著，他借著掩體，扛著火箭筒向著前方那片翻滾的濃霧徐徐靠近。
前方的岩漿池中，突然傳來了某種令人不安的異響。
咕嚕咕嚕
那聲音像是某種東西在泥沼中翻身。
羅夏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煙霧中，一團暗紅色的光暈正在緩緩移動。
半凝固的岩漿向兩側排開。
一個類人型的生物從中站了起來。
（此處有圖）
那怪物身高接近兩米，體表覆蓋著一層火山岩般的赤色硬皮。暗紅色的岩漿順著它的肩膀滑落，卻無法在它那層堅韌的表皮上留下任何燒傷的痕跡。
羅夏可沒有在戰場上等敵人擺好姿勢的習慣。趁著這頭怪物剛剛站起，似乎還有些發懵的空檔，他毫不猶豫，將扛在肩頭的「牙醫」對準了它，扣下扳機。
轟！
破甲彈呼嘯而出，直直撞擊在怪物的胸膛上。
爆轟波瞬間引爆彈體內的高純度燃素炸藥，紫銅聚能罩被擠壓成一道數千度的高速金屬射流，帶著足以融穿常規裝甲板的能量刺入怪物體表。
然而，爆炸的碎片只在那層赤色硬皮上鑿出了兩三個淺坑一一僅此而已。
那道本該致命的金屬射流，也只換來一陣火花四散。足以擊穿武裝飛艇的一擊，對這頭怪物而言，等同於無。
就在羅夏正愣神的瞬間，馬克西姆竟然從羅夏身後探出手來，將他猛地往掩體裡拖了拖。
「小心點！」馬克西姆盯著那個從岩漿中走出的怪物，吞了口口水，聲音乾澀，「這個術士競然把自己獻祭了！」
羅夏回過頭來，「什麼意思？」
「術士有種秘法能夠把自己轉換成惡魔，不可逆的那種。看來他為了活命放棄了人類的底線。」羅夏吞了口唾沫，看向這個三級獵手，「告訴我你還有個計劃。」
「我的計劃就是逃。」馬克西姆扯動嘴角，擠出一個苦笑，「那是「燃魔』，老德意志傳說里的一種惡魔，常以燃燒的人形或騎士的模樣出現。這怪物根本不在乎高溫，肉體硬度堪比裝甲板. . ..是一頭貨真價實的三級惡魔。」
他頓了頓，盯著遠處翻滾的火光，聲音低沉下去。
「如果我沒受傷，勉強能把它踢回深淵去。但現在. ..」馬克西姆自嘲地搖了搖頭，「我只能拖延它五分鐘。有這五分鐘，夠你們逃進下水道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馬克西姆的話，那頭被稱為「燃魔」的怪物猛地擡起頭。它那張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交錯獠牙的裂口中，噴吐出灼熱的硫磺氣息。
「嘶一一哈. ...哈哈.. ..」燃魔扭動脖頸，發出一連串的骨骼爆鳴。它抱著自己的雙臂來回摩挲，像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它低垂著頭，伸出焦黑的舌頭舔了舔自己手臂，忽然頓住了。
. ...熟了。」它喃喃道，語調忽然變得困惑，像個發現了什麼新事物的孩子，「我的. .被你們燙熟了.....原來燙熟了是這個味道...」
它緩緩轉向羅夏和馬克西姆藏身的方向，歪著腦袋，鼻翼翕動，露出一個姑且能稱之為笑容的表情。「那你們的呢？」它的聲音輕柔下來，帶著某種好奇，「你們燙熟了.. . .是什麼味道？」話音未落，燃魔的右臂猛地一揮。
周圍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調動起來，一團火球在它掌心凝聚，比之前更小，成型卻更快，然後便猛地甩出。
火球的速度快得驚人，好在因為煙霧的關係瞄的並不是太准。
羅夏和馬克西姆紛紛向側後方逃離。
轟！
火球砸在承重柱上，兩人合抱的混凝土瞬間融化，柱體中段像燒軟的蠟燭般塌折內陷。
「燃魔的火球施法速度快得很！」馬克西姆大吼一聲，「我會近戰拖住它，不讓它投擲火球，你們趕快逃跑！記住你答應我的一一保護好我的家人！」
話音剛落，他就發揮出了三級獵手的真實實力，踩踏著剛剛冷卻下來的地面，身形暴起。
戰鬥，當即爆發。
馬克西姆的劍法堪稱藝術，他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憑藉著靈巧的身法，在那些鍋爐與機械之間穿梭。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對方墮落為惡魔後，已經失去了身為人類的判斷力，大多行為都會基於本能。而他有十餘年的戰鬥經驗。
而自己手中這把【猩紅裁決】，劍身內嵌質量增幅模塊，斬擊接觸目標的瞬間能將物理質量放大五倍，使看似輕盈的一劍擁有重錘般的恐怖動能。
只有這樣，才能拖延最長的時間。
馬克西姆開始在心中默數。
三百秒。
他圍繞著一蒸汽衝壓機畫圈奔跑，長劍在手中翻轉。燃魔追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岩殼。馬克西姆故意在左側停頓了一瞬一果然，巨爪橫掃而來。
鐺！
長劍揮出，劍刃周圍的空間輕微扭曲，斬在了燃魔手臂之上。
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擊切開了燃魔錶皮的角質層，暗綠色的惡魔之血噴濺而出。
燃魔被這股動能打得踉蹌後退，撞在一面牆上，震得整個車間微微發抖。
砰！
就在燃魔撞牆的瞬間，羅夏從側翼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雙子星的槍口閃過一團火光。散彈砸在燃魔肩胛上，彈丸在那層赤色硬皮上炸開一片白痕，傷害微乎其微，但衝擊力讓這頭剛要站穩的惡魔又晃了晃。馬克西姆趁著燃魔踉蹌的間隙脫離近身，滿臉震驚地看向不遠處的羅夏。
「你怎麼還不走？你的霰彈對它根本沒用！尤里閣下，帶他走！我來斷後！」
羅夏卻沒有挪步，「儘量多拖一段時間，我有辦法讓這東西回爐重造。」
馬克西姆還想說些什麼，但燃魔已經再度襲來。
「死！」
它被疼痛激怒，乾癟卻蘊含驚人力量的雙臂猛地揮舞，骨質利爪帶著風聲朝著馬克西姆當頭罩下。不過這相對笨拙的動作，無法跟上馬克西姆的節奏。
他冷哼一聲，身體靈活地向後仰倒，巨爪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接著手腕翻轉，長劍自下而上撩起，再次斬中燃魔胳膊。重擊之下，惡魔連連後退。
又是一次沉悶的重擊。燃魔發出痛苦的咆哮，連連後退。
兩人形成了一種默契，馬克西姆近身輸出，拉開距離的間隙，羅夏便從暗處補上一發散彈干擾燃魔。局勢看似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羅夏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燃魔的軀體太強悍了，即便是馬克西姆的全力斬擊也只能切開表皮，雙子星的散彈更是隔靴搔癢。反觀馬克西姆，他的劣勢正在迅速放大。
頻繁使用燃素裝備，侵蝕正真實地反饋在他的身體上。
羅夏清楚地看到，他胸前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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