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假戲真做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噪音，羅夏推開了下水道盡頭的生鏽鐵柵欄。
熱浪撲面而來。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硫磺味、煤炭燃燒的焦糊味，以及揮之不去的機油味。
擡頭望去，齒輪組和機械群正在自行運轉。高聳的鍋爐、蒸汽活塞在半空中起伏，不斷將原料沿軌道推向遠處的車間。
不遠處的傳送帶上，堆滿了霧生種殘骸與燃素原礦，幾條粗壯的傳輸管道從車間頂部垂落，將粘稠的藍色廢液排入下方的沉澱池中。
但奇怪的是，這裡沒有活人。
按照常理，精煉廠這種二十四小時運轉的核心設施，哪怕是午夜，也必須保留至少一個班次的工人進行維護。
他們本該在這些鍋爐之間穿梭，用長柄鐵鍬將煤炭和礦渣送入燃燒室。
但現在，除了機械的轟鳴聲外，聽不到半點人類製造的聲音。
羅夏推測，應該是審判廳清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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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西姆緊隨其後跳出管道，落地後立刻轉身拉住妻子的手，將家人都拽了上來。
阿納托利是第四個出來的，他肥胖的身軀卡在柵欄口掙扎了半天，最終在尤里的推操下才摔在鋼格柵上。
「老天啊。」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滿臉嫌惡，「這鬼地方簡直是個烤箱，高溫會把我的真絲內襯毀掉的！馬克西姆閣下，我們真的要從這裡走嗎？」
「忍耐一下，阿納托利閣下。」馬克西姆笑得很勉強，「這是目前最安全的路線了。」
羅夏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都死到臨頭了還在心疼衣服，怪不得鏽黨這幫傢伙永遠成不了事。隊伍繼續深入，他們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了精煉廠的核心區域一一精煉車間。
空間豁然開朗，四座巨大的燃素熔爐矗立在車間四邊，熔爐底部的溫度非常高，以至於高溫讓周圍空氣產生了扭曲。
高爐上方，懸掛著數十根耐高溫石英玻璃管道，藍紅相間的金屬液體在管道內翻滾流淌，散發著迷幻的光暈。
羅夏走在隊伍最前方，看似是在警戒推進，實則一直盯著三維地圖。
自從踏入精煉廠，他就一直在等隊友們按劇本登場。
所以，剛一進入精煉車間，羅夏就注意到了位於地圖另一端出口的位置，有四個人類輪廓正靜靜地蟄伏在一個儲氣罐後方，一動不動。
怎麼才四個？不是說好了聲勢弄大些嗎？
但有一說一，這幫傢伙挑位置的眼光倒是不錯，竟然預判到了他們通向倉庫的路。
他沒有聲張，而是帶著隊伍繼續前進。
直到向前走了一段不短的距離，視線越過幾座翻滾著熱浪的熔爐，依稀能看清那個昏暗的角落時，羅夏才停下腳步，高舉左手。
隊伍停止前進，眾人紛紛緊張起來，看向羅夏的眼神里都帶著疑惑。
羅夏站在一根粗壯的承重柱後方，眯起眼睛盯著遠處的陰影，假裝抽動了幾下鼻子，「前面的氣流不對勁，排風扇的噪音被什麼重物擋住了。有埋伏，數量大概是四個。」
阿納托利的臉色嚇得慘白，「審判廳！他們追上來了！老天啊，我們死定了！」
馬克西姆皺起眉頭。作為一名三級獵手，他可沒有感覺到任何敵意，更沒察覺到前方氣流有什麼異常。「等等，弗拉基米爾兄弟，我並沒有……」
「安心，阿納托利先生。」尤里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馬克西姆後面的話。
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阿納托利，下巴微揚，「我的護衛會用敵人的血，為您鋪平離開的道路。」說罷，尤里看向羅夏，用眼神表達了全力的支持。
羅夏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尤里這套做作的詞，深吸一口氣，從柱子邊緣探出半個腦袋，衝著遠處的陰影咆哮。
「出來吧，夥計們！我已經聞到你們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機油味了！別像群老鼠一樣躲在管子後面！」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喊出了卡修斯教他的那句缺德口令。
「我要乾死你們這幫教會的雜碎！讓萬機之神吃大便去吧！」
吼完這句話，羅夏在心裡默默對萬機之神道了個歉。然後手指扣在扳機上，等待著對面的「敵軍」按劇本跳出來，然後開始互相對空放槍。
幾秒鐘過去了。
通道盡頭仍然寂寂無聲，沒有任何回應。
羅夏皺了皺眉。
這幫傢伙，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想著既然對面不肯搭腔，那就只能加點料，逼他們現身了。
羅夏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雙方的距離，大概二百多米。
在這個距離下，哪怕是雙子星射出的陶瓷獨頭彈，動能也會衰減大半，彈道更是沒法保證，應該不會對自己人造成什麼誤傷。
打定主意，他瞄準對方的藏身處，開了一槍。
粗大的陶瓷獨頭彈呼嘯而出，在遠處的金屬儲氣罐外殼上砸出一聲巨響，接著便是一串火花迸射。這一招果然奏效，隱藏在暗處的四個身影緩緩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三個體型極其魁梧的鐵衛。
他們身上穿著合金板甲，每人手裡都提著一面巨大塔盾，厚重的鑄鐵盾面上，刻著代表審判廳的交叉雙劍徽章。
在這三人後面，還站著一個身穿暗紅長袍的男人。
由於鐵衛的遮擋，看不出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職業。
不過羅夏看著這四個人的裝扮，還是在心裡默默給上級豎了個大拇指，為了讓這齣戲逼真，審判廳還真是下了血本。
就在他暗自感嘆時，前方四人開始動了。
三名鐵衛迅速變換陣型，三面塔盾相互交錯，將中間那人護在中央，形成了一道毫無死角的移動鐵壁。接著這尊鋼鐵堡壘開始邁著沉重的步子，徐徐向羅夏這方推進。
長袍男人從塔盾的縫隙後方舉起了某樣東西一一那似乎是一張粗糙的獸皮，又像是一塊刻滿扭曲紋路的暗紅木板。
羅夏皺起眉頭，這幫傢伙演得也太投入了吧？拿個破道具，都不給個回應的嗎？
為了推進劇情，羅夏決定先開火。他端穩雙子星，故意將槍口偏離了鐵衛組成的盾牆，瞄準了他們右側幾米外的一個鐵桶。
「砰！」
扳機扣動，一枚陶瓷獨頭彈呼嘯而出。
獨頭彈擊中鐵桶，動能撕裂了單薄的鐵皮，將其砸出一個深坑，火花四濺。
該你們了，開火啊。
羅夏保持著射擊姿勢，在心裡催促著。
長袍男人動了。
他將手裡那東西向前一展。
刺目光芒從男人身前爆發。
羅夏感覺到周圍空氣一沉，一股無形波動震盪，光線似乎都發生了扭曲。
怎麼回事？燃素泄露了？
緊接著，超出了羅夏認知的一幕發生了一一一團西瓜大小的暗紅色火球，竟然在沒有任何機械裝置輔助的情況下，憑空在那男人身前凝聚！
這可不是普通的火焰，羅夏分明能看到火球內部翻滾著粘稠能量，表面不時爆裂出藍色電弧。這是什麼玩意兒？！怎麼越看越像火球術？
沒等羅夏想明白那到底是什麼，長袍男人手腕一抖，火球就拖著一條長長的尾焰，直奔羅夏面門而來。火球雖然飛得並不快，但雙方目前已經不到二百米的距離了。
羅夏已經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開始燒灼他的臉了。
這不是幻覺！這不是演戲！這是能把自己一發乾掉的火球術！
羅夏根本來不及做出複雜思考，憑藉著下意識的求生本能，雙腿發力，整個人向右後方飛撲出去。然而，就在他脫離掩體之時，餘光卻瞥見那團火球並沒有如預期般砸向剛剛的掩體，它竟然在半空中拐了個彎，繼續追了過來。
見鬼！這玩意兒還帶制導的？！
火球距離更近，那股熱浪已經舔舐到了羅夏臉頰，髮絲都蜷縮扭曲了起來。
生死一線之間，羅夏趕忙磕碰鞋跟。
「哢噠！」
軍靴後跟噴吐出了兩道尾焰，推力帶著羅夏猛地向前竄了一大截，堪堪脫離了火球的追逐。幾乎就在他倒飛出去的同時，火球落到了地上。
轟！！！
衝擊波夾雜著灼熱的氣浪席捲了方圓二十米，羅夏被氣浪掀得連續打了幾個滾，最終撞在了一衝壓機座上。
他感覺後背被猛地砸了一下，差點背過氣去，但羅夏已經顧不上疼痛了，他連滾帶爬地躲進了衝壓機後。
喘了口氣，才探出半個腦袋看向爆炸點。
眼前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剛才他站立的那塊區域，地面被熔出了一個方圓五米的大洞。
邊緣的石材、金屬，紛紛像蠟燭一樣融化，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凹坑匯聚在中心深處，發出陣陣的嗤嗤聲羅夏看著那灘冒泡的鐵水，後背的冷汗瞬間被高溫蒸乾。
「術士！那是術士的惡魔契約！」
馬克西姆的聲音傳來，他就在離羅夏不到五米遠的地方，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弗拉基米爾！他們根本不是審判廳的人！教會的瘋狗就算再沒底線，也絕不會把邪教徒編入部隊的！」
聽到這句話，躲在衝壓機後的羅夏眼角狂抽。
搞了半天，這幫人根本不是來配合演戲的隊友。
是貨真價實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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