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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鼠群法則

  羅夏盯著那隻髒兮兮的小手,門外的機械爪子抓地的聲音又近了幾分。

  「你想要什麼,我們可以在路上談。」羅夏用下巴指了指門外的方向。

  米婭側耳聽了片刻,點了點頭收回手,側身讓開了那條廢料槽通道。

  羅夏剛邁出半步,腳下停住。他偏過頭,看向牆邊上那四個或蹲或躺的混混,又看向米哈伊爾。「長官,這幾位怎麼處理?」

  米哈伊爾還沒開口,那個原本還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樣的油頭小子,猛地睜開眼睛。他拖著鼻血,一巴掌把旁邊那個真暈過去的同伴拍醒。

  

  「先生們!不要殺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發誓!不放心我們可以跟著一起走!」

  米哈伊爾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盯著對方。

  四個人如蒙大赦地撲向廢料槽。四個人在三秒鐘之內鑽進了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管道。

  接著羅夏和阿列克謝架起漢斯,鑽進了廢料槽。

  米哈伊爾走在最後。他那套動力裝甲勉強地擠進了管道,裝甲板摩擦管壁,發出刺耳的聲音。管道起初比較逼仄。羅夏還好,他身後的米哈伊爾只能彎著腰前進。

  大約走了五十米,管道豁然開朗,它接入了一條更大的排水主幹道。積水沒過腳踝,牆壁上長著一層慘澹的灰綠色真菌,散發微弱的螢光,勉強照亮了前路。

  米婭停下腳步。她轉過身,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像野貓一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走在最後面的米哈伊爾。

  米哈伊爾似有所悟,接著他走到那四個混混身後,接著擡起胳膊。

  「別殺我. ...」

  油頭小子的話只說了一半。米哈伊爾的掌刀就劈在了他後頸上,人當即就軟了下去。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拍打聲接連響起,那三個混混連求饒聲都沒來得及喊出,便翻著白眼軟倒在油污里。

  米婭看著這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走。

  五人七扭八拐,管道分岔再分岔,有些岔路口掛著只有飛鼠黨才認得的暗記一一用煤灰畫在管壁上的簡筆鼠頭,朝向指示方向。羅夏試圖在腦中記錄路線,但十幾個轉彎之後果斷放棄了,轉而依賴地圖功能。十五分鐘後,前方傳來機械運轉的低沉嗡鳴。管道盡頭是一扇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鐵柵欄,米婭熟練地撥開其中兩根一一它們早就被鋸斷過,只是重新卡回了原位。

  眾人鑽出管道。眼前是一座自動化污水處理廠。巨大的齒輪和過濾裝置鏽跡斑斑,核心的蒸汽循環泵還在運轉,發出有規律的咣當聲。

  穹頂高達十幾米,頭頂的通風管道引入外面的空氣,勉強讓這裡的味道維持在難聞得想死但又不會真的讓人毒死的程度。


  米婭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過身。她的目光落在米哈伊爾那套動力裝甲上。

  「先生,有個問題。」

  她用食指朝米哈伊爾比劃了一下。

  「穿著這身鐵殼子,後面的路走不了。管道越來越窄,最後那段只能爬著過去。」她抽了抽鼻子,「而且這套裝甲的燃素味道太大了,它能把半個呂貝克的機械犬都招過來。」

  羅夏將漢斯扔在地上,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那你說怎麼辦?」

  「我有辦法。」米婭攤開雙手,又做出那個搓錢的手勢,「但這筆買賣得先談好。」

  「這次要多少馬克?」

  「我不要馬克。」米婭搖了搖頭。她伸出髒兮兮的手指,指向阿列克謝腰間的步槍,又指向羅夏大腿外側的槍套。

  「我要軍火。手槍,步槍,炸藥,彈藥。再加幾樣燃素裝備。這些作為帶路和處理這套鐵殼子的酬勞。」

  羅夏愣住了,他看著這個瘦骨嶙峋的女孩。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浪兒,不要能換取食物的貨幣,卻索要只能殺戮的武器?看來北德的啟蒙教育普及的很好啊。

  米哈伊爾深深地看了一眼米婭。他那張布滿胡茬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瘦得能數清肋骨的女孩回望著他,下巴微微揚起。

  「成交。」米哈伊爾說。

  他彎下腰,手指按上裝甲背部的緊急脫離閥。

  嗤

  高壓蒸汽從裝甲背部的排氣管里噴涌而出,白色的霧氣籠罩了米哈伊爾。

  胸甲向兩側平滑展開,緊接著是肩甲、腿甲,動力裝甲像一隻鐵蛹剝開了外殼。

  一股濃烈的汗酸味與機油味散發出來。

  沒有了動力裝甲的他依然魁梧,灰白的寸頭被汗水打濕,貼在頭皮上。裡面穿的是一件汗浸透的深灰色作訓服,左臂那條暗金色義肢上的泳裝女郎貼紙在真菌冷光下隱約可見。

  米婭盯著那套空殼裝甲,眼珠子轉了轉。

  米婭然後把脖子上掛的一根骨哨塞進嘴裡,吹了一聲。

  沒有聲音,至少羅夏的耳朵沒聽到任何東西。

  三秒鐘之後,污水處理廠四面八方的管道里傳來了慈窣的響動。

  一個接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鏽蝕的管口裡鑽了出來。破衣爛衫,年紀從七八歲到十三四歲不等,臉上抹著煤灰,眼神警惕。

  羅夏粗略數了一下一一至少三十個。


  米哈伊爾看著這群瘦小的流浪兒,沒說話,只是擡起手指在胸甲內側按下一個鎖扣。

  整套動力裝甲瞬間垮塌,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散落一地。

  孩子們見狀,迅速分配好了工作,就像蟻群那般推著推車,抱著零件,再次鑽進那些錯綜複雜的管道。消失在黑暗中。

  整個過程除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和急促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

  米哈伊爾看著最後一個孩子的腳跟沒入管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走吧。」米婭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她轉身走進一條狹窄的排污渠。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羅夏在呂貝克經歷過的最離譜的旅程。

  米婭的大腦里顯然裝著一份完整的呂貝克外圍地圖。

  他們先是沿著排污渠走了一段,然後米婭推開頭頂的一塊生鏽鐵板。羅夏爬上去才發現,他們競然鑽進了一間民宅的床板底下。那對正在床上熟睡的北德夫婦甚至沒有翻身。

  穿過民宅後窗,他們踏上一條懸空的木質棧道。棧道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霧海,冷風夾雜著燃素廢氣吹打在臉上。

  米婭在前面輕巧地跳躍,避開那些腐爛的木板。

  隨後,他們鑽進了一家喧鬧酒吧的後廚。油膩的烤肉味撲面而來,案板上躺著半隻剝了皮的變異犬。胖乎乎的酒保正在往劣質麥酒里兌水。

  看到米婭帶著幾個大男人扛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傢伙走進來,酒保連眼皮都沒擡,只是用抹布擦了擦手,隨手扔給米婭一塊發硬的黑麵包。

  米婭咬著麵包,大搖大擺地穿過酒吧走廊。

  他們甚至穿過了一家掛著粉色霓虹燈的地下妓院,穿著暴露的女人們靠在門框上抽著廉價香菸。一個老鴇模樣的女人看到米婭,吐出一口煙圈,用沙啞的嗓音喊道:「小耗子,今天沒帶好貨來?」米婭用呂貝克土話回敬了一句粗口,惹得女人們發出一陣嬌笑。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條名為「爛牙巷」的黑市街道時,意外發生了。

  兩名穿著灰色防風大衣的呂貝克衛兵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他們手裡端著步槍,腰間掛著警棍。雙方在距離不到十米的地方迎面撞上。

  阿列克謝的眼神當即變得冰冷。他鬆開架著漢斯的手,右手摸向了腰間的匕首。米哈伊爾也壓低了重心,左臂的肌肉緊繃。

  「別動。」米婭低聲警告。

  她深吸一口氣,原本精明市儈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換上一副驚恐、無助的表情。她揉了揉眼睛,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跌跌撞撞地迎向那兩名衛兵。


  「長官!救命啊長官!」米婭撲通一聲跪在衛兵面前,抱住其中一人的大腿。

  衛兵皺起眉頭,嫌惡地想把她踢開。「滾開,小乞丐!沒看到我們在執行公務嗎?」

  「長官,求求您行行好!」米婭哭訴著,「前面的街區有幫派火拚!血流了一地!我叔叔他們被流彈打中了!我們正要去前面的診所找大夫!求您放我們過去吧,再晚一步,我叔叔就沒命了!」她一邊哭,一邊將手伸進破爛的衣兜。再掏出來時,她的掌心裡多了幾枚黃澄澄的銅馬克。米婭隱蔽地將那幾枚銅幣塞進衛兵戴著皮手套的手裡。

  衛兵手指動了動。他掂了掂錢幣的分量,原本嚴厲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許。

  他擡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羅夏四人。光線昏暗,羅夏他們戴著兜帽,身上沾滿灰塵,看起來確實像是在外圍街區討生活的底層苦力。

  被他們架著的漢斯,此刻正耷拉著腦袋,不知死活,完全符合「重傷」的標準。

  「該死的幫派分子,整天惹事。」衛兵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將銅馬克塞進口袋,用警棍指了指巷子的另一頭。「快滾!別擋路!看完病趕緊滾回你們的耗子洞裡去!」

  「謝謝長官!願您永遠發財!」米婭連連磕頭,爬起身,跑回羅夏身邊。

  她朝羅夏使了個眼色。

  羅夏會意,和阿列克謝架起漢斯,低著頭,快步走過衛兵身邊。

  直到轉過下一個街角,完全脫離了衛兵的視線,阿列克謝才鬆開握著匕首的手。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瘦小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份敬意。

  羅夏更是對這個十二歲的女孩刮目相看。剛才那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從表情切換到謊言編織,再到賄賂時機,簡直比前世某些成年人還要老練。

  凌晨一點。

  他們走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地下迷宮。

  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前方是他們出發的那個浮,幾艘破舊的走私飛艇停靠在鋼纜旁,隨著氣流上下顛簸。

  尼基塔站在一堆生鏽的鐵桶後面。他看到羅夏等人出現,緊繃的臉龐放鬆下來。他快步走上前,幫著阿列克謝接過半死不活的漢斯。

  「你們太慢了。我差點就要引爆那邊的煤氣管道給你們打掩護了。」尼基塔抱怨著,看向後方。在浮的邊緣,堆放著一堆零件。

  那是米哈伊爾的動力裝甲。皮質內襯、外層鋼板、以及蒸汽背包,都按模塊分門別類地堆放在那裡。幾個流浪兒正蹲在零件旁邊,警惕地看著尼基塔。看到米婭出現,他們才站起身,退到陰影里。羅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了,肌肉的酸痛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他忍不住想坐在地上。

  米哈伊爾走到那堆零件旁,檢查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米婭。「你履行了你的承諾。現在,該輪到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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