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主動請戰(日萬第十七天)
五月初的晨風帶著海拔千米之巔特有的涼意,吹過紫羅蘭社區的滲碳鋼板外牆。
陽光穿透厚重的防爆玻璃,灑在鋪著客廳地板的那張新買的羊毛地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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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這個時候,溫蒂早就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等著開飯了。但今天,為了推導「快慢藥」的燃速曲線模型以及測試陶瓷破片,小丫頭每天天剛蒙蒙亮就往實驗室跑,連早餐都是直接蹭學校食堂的配給餐。看著鍋里那兩枚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天然雞蛋,羅夏熟練地顛了下勺。
這時敲門聲響起,節奏沉悶。
羅夏關掉煤氣閥門,將平底鍋推到一旁,走到玄關,透過黃銅貓眼看了一眼,隨後拉開房門。米哈伊爾站在門外。
這位冬棺第四組的指揮官穿著一件灰色風衣,衣擺沾著幾點新鮮的煤灰,那顆鋼針般的灰白寸頭在走廊的煤氣燈下異常醒目。
米哈伊爾沒有客氣,直接邁步走進公寓。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堅固的承重牆和通風口處的過濾網,最後停留在煤氣灶的煎蛋上。
米哈伊爾拉開一張橡木餐椅坐下,動力義肢隨意地搭著。
他收起了平日裡粗魯的大嗓門,看著羅夏,語氣難得的平緩:「小子,我馬上要帶隊離開新聖彼得堡一陣子。去執行一項冬棺的機密任務,歸期未定。」
羅夏安靜地聽著,沒有多問。
公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牆上掛鐘的黃銅發條在規律地「滴答」作響。微風拂過窗簾,帶來遠處學苑區報時鐘樓的悠遠鐘聲。這種難得的安寧氛圍,讓兩人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都得到了片刻舒緩。米哈伊爾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壓癟的煙盒,抽出一根劣質捲菸咬在嘴裡。他沒有點火,用牙齒慢慢咀嚼著菸草的濾嘴。
「聽好了,羅夏。」米哈伊爾吐出一口碎菸絲,嚴肅地叮囑道,「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每天必須去耶夫礦場區的第七維修站報到。坐標記好……還有,特意留意巷口那兩個偽裝成礦工的暗哨。」「第七維修站?」羅夏拉開另一張椅子坐下。
「那是冬棺在新聖彼得堡的總部機關。」米哈伊爾警告道,「那裡的規矩繁雜,你給我收起平時那副討價還價的做派,少說話,多聽指令,免得錯過總部傳遞的緊急情報。如果遇到麻煩就報我的名字,明白嗎?」
羅夏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注意到米哈伊爾搭在桌面的左臂上一一那條動力義肢顯然剛做過深度保養。原本布滿戰損劃痕的外殼已被大面積拆卸,換上了許多嶄新的高強度裝甲板。
不僅如此,裸露在外的液壓杆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金屬關節處甚至還往外滲著氣味刺鼻的潤滑油。這副煥然一新的重裝姿態,顯然預示著一場惡戰。
羅夏微微皺眉,「老大,你做戰前整備了。怎麼第四組沒出人?需不需要我和您一起去?」米哈伊爾停止了咀嚼,沉默地盯著羅夏。
掛鐘的秒針走過半圈,他嘆了口氣,用義肢指節敲了敲桌面:「你通過了「搖籃計劃』,拿了大主教的燔祭勳章,也算冬棺的核心成員了。告訴你也無妨……目標是漢斯;沃爾夫。」
「漢斯?!」羅夏先是一愣,然後才恍然大悟說的是誰。
「那個在灰燼誓約號上差點要了大家命的北德佬?那個「黑十字』僱傭兵頭目?」
米哈伊爾點了點頭,「黑十字僱傭兵團現在藏身在北德意志聯邦的呂貝克自由港,上面下達了跨國緝捕的死命令。」
羅夏本想好好表態,讓長官在出差這段時間絕對放心。
但忽然他想到了實戰數據的事情. ..,
這不就是雪中送炭嗎!有米哈伊爾從旁助陣,武器數據實測的機會不就來了!
想到這,羅夏猛地站起身,走到角落拖出一個木箱,翻出一卷工程圖紙,走回來拍在米哈伊爾面前。「長官,容我隆重向你介紹,「牙醫』可攜式火箭推進榴彈發射器!」
羅夏忽然換上了推銷員般的熱絡口吻,指著圖紙上結構奇特的金屬圓管,「聚能裝藥原理!高溫金屬射流能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燒穿重型機甲的裝甲板!」
「砰」
他誇張地比劃了一個爆炸的手勢,「這絕對是收拾那些漫天亂飛的北德飛行器的良藥!」
「長官,作為第四組的一員,我正式申請由我帶上這款新武器隨隊出征,去給那個北德佬上一課!」米哈伊爾看著複雜的參數標註,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跨國追捕變數太多,呂貝克自由港更是魚龍混雜的法外之地。你該留在新聖彼得堡好好享受假期,消化那五千工分,順便照顧溫蒂……」
「頭兒,跨國追捕這種硬仗,您總不能指望其他組的人給您擋槍吧?」羅夏毫不退縮地直視著米哈伊爾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您去哪,我就去哪。第四組的指揮官,身邊不能沒有自己人。」聽到這話,米哈伊爾那張鬍子拉碴的臉龐明顯愣了一下。
他那隻動力義肢懸在半空,內部的齒輪發出一聲細微的錯漏聲。這位向來粗魯的巨熊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隨後猛地用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羅夏的肩膀上,大聲笑罵著掩飾自己的情緒:「臭小子,老子的義肢還沒生鏽呢,什麼時候輪到你一級的菜鳥來保護了?想跟著去就直說,四天後去軍用空港報導!」「遵命!」羅夏咧嘴一笑。
送走米哈伊爾後,羅夏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衝出了公寓。
蒸汽機車在軌道上顛簸前行,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建築剪影在他臉上交錯,他的大腦已經開始計算裝藥量與彈道係數了。
到達研究所後,他直奔地下三層的實驗室。
推開隔音鐵門,刺鼻的硝煙味和金屬切削的焦糊味撲面而來。高溫熔爐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烘烤得猶如蒸籠。
安東正趴在實驗上調試一枚機械引信,伊利亞在一旁稱量燃素粉末。羅夏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將安東從高腳凳上拽了起來。
「假期結束,先生們!」羅夏一把將安東從高腳凳上拽下,將一遝工分憑證拍在桌上,「我接了個緊急任務,三天內,我要一批特種彈頭!」
「除了軍部的十支標準管,用剩下的利潤和我帳戶里的五千工分,給我弄最高標號的滲碳鋼、高純度燃素晶體、白磷、鋁熱劑和特種陶瓷粉末!」
羅夏毫不吝嗇地揮霍著巨款,大聲指揮著,「針對任務可能存在的密閉建築和生物質燃料環境,我準備設計三種特製彈頭!」
接著他露出三根手指,如數家珍地說著,「溫壓彈用於製造人員殺傷;燃燒彈製造混亂;破甲彈追求極致的破甲貫穿!」
安東愣了一下,他沒完全聽懂「溫壓」這個詞在物理學上的具體釋義,但他絕對聽懂了「殺傷」和「混亂」。
這位頂著鐵面具的師兄咧開嘴,露出笑容,用力搓了搓沾著機油的雙手。
「雖然不知道你腦子裡到底還裝了多少圖紙,」安東嘿嘿笑著,一把攬住羅夏的肩膀,語氣里透著迫不及待的狂熱,「但聽起來,這絕對能把軍方那幫採購官的下巴炸脫臼!」
一旁的伊利亞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推了一下臉上的防毒面具,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個滿是油污的硬皮本,用沾著煤灰的鉛筆在上面飛快地記下了這三個詞。
七十二小時後。
三人站在實驗前,看著面前擺放整齊的成品。
「完美………」羅夏雙手沾滿機油和碳粉,眼眶深陷,看著面前擺放整齊的成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眼前,是三支經過重新配重和表面發黑處理的「牙醫」發射管靜靜地躺在武器匣中。
旁邊是十八枚特製火箭彈。六枚塗著紅色色環的燃燒彈,六枚帶有黃色標識的溫壓彈,六枚保留著金屬原色的重型破甲彈。
羅夏將它們小心翼翼地裝入內襯海綿的防爆金屬箱中,扣上鎖扣。
出發前夜,紫羅蘭社區的公寓裡。
羅夏正在客廳里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溫蒂酒紅色的雙馬尾顯得有些凌亂,從臥室里走出來。
「哥哥,給你,也許你用得著。」溫蒂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將兩個沉甸甸的金屬覆膜紙盒遞了過去。「這是……?」羅夏打開紙盒。
裡面整齊地排列著二十四枚散發著幽藍微光的霰彈。
「我這幾天在學校實驗室熬夜做的「陶瓷破片霰彈』。」溫蒂理了理凌亂的酒紅色雙馬尾,「按照之前我說的構想,特種陶瓷燒結的獨頭彈體上預刻了細密的破片槽,內部封裝了微量燃素炸藥。」羅夏拿起一枚霰彈,感受著它沉甸甸的質感。
「謝謝,溫蒂。」他揉了揉溫蒂的頭髮,將這些特製彈藥放入了自己的行軍背包之中。
羅夏穿上那件縫製了防彈插板的工裝背心,背起裝滿火箭彈的沉重武器匣,將「雙子星」掛在戰術背帶上。
最後,他推開了公寓的門,踏入新聖彼得堡寒冷的夜色中。
夜風吹過他的臉頰,帶來遠方工廠的煤煙味。
同一時間,在新聖彼得堡軍用空港。
一艘抹去所有聖聯徽記的漆黑飛艇蟄伏在隱蔽泊位上,粗大的輸送管道正向其腹部的燃料艙注入燃素煤炭。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尾部的排氣管噴吐出幽藍色的尾焰,將周圍的霧氣驅散。
這頭鋼鐵巨獸,已然做好了飽飲鮮血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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