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人物
就在馮俊才再次砸門的同時,李溯已和程硯柱在四樓碰上了頭,並排朝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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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在裡面。」李溯低聲道。
「……」程硯柱明顯張大了眼睛,即便是他,也很難快速消化這個信息。
但李溯知道,沒時間等他消化了,只連聲說道:
「聖女對市長透露了一些信息,市長的怪異行為也正是由於這些信息導致的,接下來對我們的安排大概也都是基於這些信息。
「但我沒聽到這些。
「另外,聖女自稱是為了傳達什麼神諭而現身的,每天只能會出現15分鐘,她還稱呼市長為領主。
「就這些了。」
「嗯……」程硯柱若有所思,同時逐漸放慢了下樓的腳步。
李溯也同樣。
可以想像,關於霧區的真相就藏在聖女的信息中。
那條信息過於重要,以至於馮俊才完全放棄了戰時指揮工作。
倖存者也正是因此才被快速集結到這裡的,緊急向新海市輸送物資也一定與這件事密切相關。
可馮俊才卻又對這一切高度保密,獨自悶在辦公室接受了聖女這個突然跳臉的怪物,卻不信任任何一位同僚。
而接下來,10分鐘後,馮俊才會在一樓宣布他的下一步決策。
具體內容還不得而知。
但從魏東透露的「準備大車」來看,一定是要載著倖存者們一起去一個地方。
不知道是哪裡,更不知道目的。
雖然身為淞澤市的一員,服從指揮責無旁貸。
但總有種任人擺布的感覺……
更何況。
在馮俊才身後,促成這一切的。
正是那個在兩小時前,還在將人類獻祭予邪神的聖女。
那麼,要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接受這一切麼?
還是。
做點什麼?
「餵。」程硯柱突然輕聲道,「我有了一個很壞,很壞的主意。」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在平視前方,完全沒看李溯。
同樣地,李溯也沒看他。
「比獻祭自己的員工還要壞?」
程硯柱聞言稍稍一僵,好似看到了那些乾枯跪地的同事,剛剛還高昂的頭也隨之低了一些,似是有些懷疑起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們回去吧。」他說。
「原來你這麼脆弱麼,程硯柱?」李溯看著程硯柱有些頹然的神色道,「我以為你是那種所有人都死了也無所謂,只要滿足自己就好的人。」
「我也曾經這麼以為。」程硯柱低著頭沉聲道:
「但我已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幕,永遠無法忘記他們的名字,他們盲信跪地的姿態。
「他們為了我的野心付出了一切,我卻沒能做成任何事,甚至沒能給他們一個安詳的結局。
「而剛剛,我正自以為是地,意圖決斷更多人的生死。
「這不再是一場遊戲了,李溯。
「而我,只是一個做遊戲的罷了。」
「好他媽想笑啊。」李溯一掌按在了程硯柱肩上,「你也有今天?」
「那就笑吧。」程硯柱一把撣開李溯的手,「像我笑你那樣笑。」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李溯重又肅然道,「有些事必須你來做,程硯柱,只有你能做,至於其它的,就交給我吧。這次,我來當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話罷,李溯便孤身朝樓下走去,再沒說一個字。
看著他決然而去的身影,程硯柱終也一點點,一點點地重又仰起了頭。
平淡的微笑再次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原來這才是你的意思。
那就。
讓更多的亡靈纏在我的肩上吧。
我,再不回頭便是。
……
16點整。
市政大樓一層大廳,依舊人來人往,只是已不似最初那麼忙得不可開交了。
倒不是事情都處理好了,主要是人們已經忙麻了,已沒有最初那麼火急火燎的應激反應。
更關鍵的是,大量的通訊都已經停了,想忙點什麼也無從下手,只能等著外面的人回來報告消息。
也就在這樣的氛圍中,一陣陣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眾人以為是市長來了,都不禁放慢手頭的工作朝那邊望去。
然而他們只看到了幾個形象各異的人,正在一個制服男的引領下走下樓梯。
其中有男有女,不過都很年輕,最年長也不過40歲的樣子。
只是……他們的差別未免有些太大了,有不敢看人的高中女生,也有一看就沒少被磨礪的上班族,中間還混著一個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長毛背心健身男……
這種時候突然冒出來這麼一群人,眾人難免駐足互視。
「倖存者……就是他們吧?」
「看著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的……」
「這還不算不一樣?那位胳膊都沒了!」
「等等……那位好像是……程硯柱??」
「啊?怎們可能……是長得像吧?」
「不會錯的!你看見旁邊那個大……那個女的沒有,那是她妹妹!!」
「所以他們這是要幹嘛?去……霧區嗎?」
談到霧區這兩個字,人們又都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聲。
到現在為止,那邊的信息都非常稀少,就算有,也都是直接傳達給副市長以上這個級別人物的,就連在這裡工作了幾十年的人都沒得到什麼消息。
而在這種地方工作的人,都有種本能。
敏感的事,不要提。
【霧區】,也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三緘其口的忌諱。
即便它就在幾十公里外。
在眾人的目視下,倖存者們已來到大廳站為一排,制服男開始逐一輕點人數。
「3,5,7,9……」制服男的計數停在了「9」,他忙又來回看了幾圈後問道,「那個大個兒呢?」
「史成龍還在廁所。」站在最前面的李溯道,「應該快了。」
「不是都什麼時候了?市長已經在下樓了啊!」
正說著。
咚咚咚——
又一陣下樓聲傳來,這次的人更多,腳步聲也更深沉。
人們再次仰頭望去,正見馮俊才從樓梯拐角處走出,雙肩隨即微微一抬。
後面的秘書當即搶上一步,將手裡的大風衣披了上去。
馮俊才也是兩臂一提,準確地插進了袖口,接著又抖了一下,便旁若無人地理起了領口。
雙方的動作都很嫻熟,嫻熟到自然而然,仿佛穿外衣就該是這樣。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切太過於行雲流水,氣勢非凡,因此也對幾位沒見過市面的倖存者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尤其是鄒曉歐,仿佛這衣服是他披上的一樣,竟也像馮俊才身後的助理一樣,稍稍躬了些身。
「這就是……大人物嗎……」他不禁嘆道,「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人物了吧。」
「呵。」旁邊的陳凡,笑了。
塗小蘇忙與陳凡交代到:「大哥你等等收著點啊……」
「不必你說。」陳凡只手一擺,「我素來低調行事,他不犯我便是了。」
「哎,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剛剛程硯柱交代的那些事……」塗小蘇突然有些緊張地低頭道,「他說接下來會發生一些事……希望我們在必要的時候,做出忠於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純純的廢話。」陳凡一臉無趣道。
「對你來說是的,可對我們來說……」旁邊的鄒曉歐顫顫提了提眼鏡道,「我們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在勉強活著,忠於自己,是一件很難的事,」
「倒也……沒那麼難。」塗小蘇使勁撓了撓頭道,「我只是還完全沒搞清楚情況……你說我好好的跟畫室喝著奶茶畫著同人CP呢,怎麼就來到這裡了呢……」
「噓。」阮靜忽然抬了下手,示意市長一行已經很近了。
幾人這才忙止聲,下意識地直了直身板。
的確,馮俊才已經踏入大廳,走到距離他們不過幾米的地方了。
但卻被身後一大群趕來的人追上,焦急地詢問起工作。
「馮市長……我們這邊通訊已經斷的差不多了,實在聯繫不上現場了,現在的情況是……」
「市長,全市全頻段廣播就要開始了,要不您還是去講兩句吧,您開口了廣大市民才能安心……」
「霧區回來的人在鬧了,已經控制不住了馮市……」
聽著這一系列令人頭大的事情,馮俊才只左右四望,很快便發現了他的目標,指著也才剛剛追下樓的副市長楊玲道:「這些事楊市長負責,我有別的任務。」
眾人頓時一臉苦相。
將將下樓的楊玲也是疲憊一嘆:「馮市長,現在的最重大的問題並非是難以執行您的命令,而是您的很多命令,需要一個解釋。」
「我也是只是傳達上面的命令。」馮俊才連連皺眉道,「上面在衛星電話里就說了這些,然後就連衛星電話也斷了,我也沒辦法啊。」
楊玲硬著頭皮上前道:「可現在這樣,連個說法都沒有,真的很難再推進了,更難以向市民交代。」
「我理解你的苦衷,你先挺住。」馮俊才苦口四望道,「大家也都辛苦了,放心,我現在出去就是要處理這件事,說什麼也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話罷他便一個轉身,走到幾位倖存者跟前重重點頭道:「硯柱,還有這幾位我不認識的英雄,你們也是好樣的。走,咱們先一起去把最關鍵的問題解決了。」
說著,他便擁起程硯柱向外走去。
可這一擁,卻才發現程硯柱像塊石頭一樣,動也不動。
不僅是程硯柱,那幾個倖存者中只有一個職員樣子的男人稍稍動了一下。
也就在馮俊才不明所以的時候,那個他看上去最無害的,男大學生模樣的人向前邁出了一步,以一種超乎他想像的低沉音調開了口:
「至少,先說清楚去哪兒吧,馮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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