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領主
15點48分。
在魏東的默許下,溜出會議室的8人快速分散並潛入了各個樓層。
其中,李溯直接下到了二樓。
由於情況緊急,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倒也沒人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也沒空管。
這讓李溯的行動相當自由,可以隨便停在哪個地方探聽消息。
其實根本不用特意探聽,隨便走走就會有各種信息湧進他的耳朵。
「物流公司的司機不干???不干也得干!誰不干就吊銷駕照!!」
「什麼?三輛車跑了???把物資自己藏起來了?媽的……回頭再處理他們,現在先抓大頭,保證運輸車輛能往新海去!」
「糧倉再多部署一些人!加油站也都派人守好!這都是接下來的核心物資!」
「霧區里逃出來的人先統一控制起來!人手不夠也沒辦法啊……什麼?已經有人跑了?你們不是有槍麼,幹什麼吃的!…………哎,倒也對,怎麼可能真的開槍呢……媽的……我他媽也很崩潰啊!馮市長下了這個命令人就不見了,快一個小時沒露面了……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
「啊?社區的人撂挑子不幹了?他媽的不要退休金了嗎!!」
即便李溯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但光是聽到這一條條信息也難免會跟著頭大。
淞澤市明顯已經亂作一團了,保證穩定已經就很難了,再做這些調配根本就是難上加難。
但話說回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指揮下令,勉強推進任務,這也已經難能可貴了。
刨去那些瑣事,這一路聽到的最核心的信息,無疑也正是關於霧區的。
市長馮俊才似乎下令,要控制住霧區里逃出來的人。
這個命令,讓人很難不聯想到喪屍病毒之類的東西……
只是這個命令完全無法兌現,執行者總不可能真的射殺誰。
更奇怪的是,現在正是需要市長馮俊才挺身而出的時候,他卻已經消失近一個小時了,從魏東給出的信息來看,他應當一直在5層的辦公室里,什麼事要這麼久?
好在,除了一個又一個疑點之外,總也確認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淞澤市的物資,似乎正要運往新海市。
淞澤是個還算繁華的省內中心城市,尤其在光洞遊戲入駐後,生產總值和城市形象都上了一個台階。
但相比於新海這種世界級的大都市,無論經濟還是人口,還是差了足足一個量級。
而現在,似乎正在急著把物資從淞澤這樣的小城市,運往新海那樣的大城市……
誰都明白,隨著霧區的出現,物資,尤其是食物和能源,將會成為最緊缺的東西,沒了強大的物流系統支撐,城市這樣的高密度居住區,崩潰幾乎是必然的。
那麼,在物資已經如此緊缺的當口,卻還在往外送……
其目標已不言而喻——
放棄淞澤。
保住新海。
不,不止是淞澤。
既然淞澤市在做這件事,那麼幾百個,上千個市縣,就一定也在做這件事。
想至此,李溯心底有些發寒。
這是個殘忍的決定,但在戰略上說得通。
他只是不理解。
為什麼會這麼果斷?
這才幾個小時,就這麼果斷地放棄這麼多城市了麼?
不該先試試戰鬥和對抗麼?
會的,一定會的,一定不可能這麼草率的。
一定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一個一錘定音。
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
思索間,李溯已走到了一個臨時播音室門前,順勢窺向屋內。
裡面布滿了臨時的管線和播音設備,三五個人正在緊張調試。
「喂,喂,第三次試音,第三次試音。」一個眼鏡男對著麥克風道。
「沒問題!」旁邊戴著耳機的胖男人擺出了「OK」的手勢。
「換個頻段。」
「換了,全頻段都通了。」
「好好好,剩下的就交給廣播台的播音老師了。」眼鏡男忙起身引著一位高個子女士落座,「辛苦您了,20分鐘後開始第一次全市全頻段廣播,然後您就在這裡別走了,可能隨時都要播報新的廣播,辛苦您堅持一下了,晚上再換班。」
「沒事,我堅持24小時還是沒問題的。」女士利索坐下,理了把頭髮問道,「只是,稿子呢?」
「馬上就到,在催了。」眼鏡男說著又把一個隨身無線麥克風遞給了女士,「這個無線麥克風,可以跨過眼前的有線系統發出廣播,您千萬收好啊,萬一有線線路出問題,緊急情況再用。」
「知道了。」女士小心地掛著麥克風苦笑道,「想不到啊,我們這個夕陽到看不見邊的行業,就要迎來一波史上最大的流量了。」
「您心態真好,保持啊!」眼鏡男也點頭鼓勵道,「等等語氣儘量放鬆平穩,尤其是別太刻意喜悅,那樣反而讓人害怕。」
「有數。」
「那我去拿稿子了。」
眼鏡男這才轉身往外走。
李溯等人連忙回身開溜。
不得不說,具體做事的人還是很拼的,能在這種時候放棄和家人團聚,依然在此盡責值守,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這也讓李溯難得地產生了一抹希望。
和自己一樣,這座城市的每個人,也都在為了守護家園,守護家人而奮戰。
只要守住這口氣,一分一秒地堅持下去,總會有辦法的。
正感懷間,「叮」、「叮」兩聲,李溯接連收到了兩條簡訊。
拿出手機看去,第一條正是全市廣播的內容。
【淞澤市戰時指揮部:
【請全體市民注意,民用電力與通訊系統,將在16點整暫時切斷,計劃在今後每日限時恢復,請做好相關的準備。
【預計16點10分左右,淞澤市將在全廣播頻段開啟循環廣播,隨時通告相關信息,請注意收聽。】
雖然早有意識,但看到這個李溯才真正感覺到。
或許,一個接近末世的時代,真的要開始了。
他接著又翻開了下一條陌生好友的簡訊。
【我是魏東。
【你妹妹還在昏迷,但情況基本穩定了,醫院的供電和物資不會斷,放心。
【我在查別的事情顧不上你們,你們老實待著,20分鐘後回到一樓大廳。】
「呼……」李溯終是喘過了這口長氣。
太好了,終於有好事了!
你很強的,李茜茜!
堅持住,堅持住!
做完我的事後,我就去找你!
……
探完了二樓,李溯又分別去了一樓和四樓。
一樓沒什麼可說的,人來人往,奔走匆忙,沒什麼信息。
四樓則有些信息過密了,各個部門的人員都在處理各自細化的分支,涵蓋了市政民生的方方面面。
副市長楊玲也正在這一層,這位50多歲瘦高端莊的女市長並沒有縮在辦公室,而是親自奔走於各部門之間,隨時隨地做出決斷與取捨。
「至少給醫院留出1個月的資源儲備,其餘方面都緊一緊,老劉你現在就去,也把我們這裡能關的燈和設備都關了。
「讓社區現在就開始統計每戶的現有居住人口,原有的統計不准,要親眼看到每戶的每個人才能落筆,我們以此為準準備物資配給。
「蘇黎你注意一下,食品要分類統計,優先發放生鮮類的,長保質期的食品留到最後。」
聽著這一系列清晰的指令,李溯也是暗生敬佩。
很難想像,這個年齡的人還能有這樣的思路和反應。
與那些具體做事的人不同,在這樣的局面下,級別越高的人壓力就越大,接受的信息就越多,不被壓垮就已經很難了,還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精力和積極的作風,這位市長真的強得可怕。
只是,楊玲市長真的只是在安排市內的事情,對於【霧區】隻字未說。
【霧區】的存在就好像是一個房間裡的大象,它就在那裡,卻沒人提起。
確認這層也沒什麼更重要的情報後,在接近16點整的時候,李溯小心地探進了5樓。
他本不報什麼希望能混進去,畢竟是領導辦公區,怎麼想都會更嚴密一些。
但令他驚訝的是,這一整層樓,只看到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秘書。
而此時,這位秘書恰恰正在應付走廊另一端的程硯柱。
這會兒的程硯柱不再是之前隨性的樣子,滿臉都是大人物的氣場,毫不客氣地與秘書揮手道:「告訴馮市長,程硯柱要見他。」
面對這個版本的程硯柱,秘書也只好連連躬身:「抱歉程總,市長現在公務實在過於繁忙……」
「可我是程硯柱。」
「我知道……但別說是您……就算是更大的企業家,市長現在也不可能接待……」
「嗯?淞澤還有比我程硯柱大的?」
「哎呀……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情況太緊急了,市長現在脫不開身。」
「再緊急我也是程硯柱,程硯柱程硯柱程硯柱!」
「啊呀……」
眼見程硯柱已經如此撒潑耍賴了,李溯自然不會錯過這個秘書背對自己的機會,三兩下便快步溜到了市長辦公室門前,沒一絲遲疑地把耳朵貼了上去。
他本以為會聽到市長打電話,或者在接收上級的指示。
哪怕因為壓力崩潰在哭,也在李溯的設想之中。
但任李溯如何天馬行空,也不可能想到……
此時,灌入他耳朵里的……
竟是一個清澈到聖潔的女聲。
「領主先生,我的時間不多了。」
那聲音說道。
!!!???
李溯頓時渾身一震,兩眼發懵。
這個聲音,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只是……怎麼可能……
那個聖女……
那個叛世的聖女……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李溯突然想到了聖女臨別前的那句話——
『而我,亦已榮獲了諸位的恩寵,得以長存於此,踐行奴僕的職責。』
難道……
這就是她的職責?
不可理解地驚愕之間,門內傳來了一個有些沙啞,一聽就知道壓力很大的年長男聲。
「說過了……我是市長,不是什麼領主。」
毫無疑問,這就是市長馮俊才了。
在這種時候消失這麼久……竟然是在和聖女在一起??
是被聖女擒獲了麼?還是……
正當李溯遲疑的時候,聖女的聲音再度傳來。
「我從來只會採用我認知中最準確的詞彙,領主先生。」聖女平靜地說道,「相信您很快就會理解這個稱謂的合理性了。」
「哎……算了……」馮俊才無奈一嘆,幽幽自語道,「如果……一切如你所說,那我也完全理解這個安排了……的確,只能這樣了。」
「這是最後5分鐘了,請珍惜這難得的交流,不要浪費在自言自語上,領主先生。」
「只有5分鐘了麼……」市長似乎看了眼表後問道,「5分鐘之後呢?」
「之後為了節存諸神恩賜的能量,我將不再維持穩定的存在,直至明天中午12點整,我會再次出現在淞澤市內最高領導者的面前,以諸神奴僕的身份,向領主傳達神諭,並接受領主的提問,同樣只有15分鐘。」
「神諭?你剛剛說的那些還不夠?後面還有麼?」
「這不是你我該揣測的,我只是奴僕,而你只是領主。」
「好吧……我最後再確認一次,你剛剛說……」
「哎!!!」秘書的吼聲突然傳來,「你幹嘛呢!!!」
李溯一個激靈,這才看到秘書已經發現了自己。
但他卻又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耳朵仍然緊貼在門上。
就差一點了,你們剛剛說的到底是什麼……快給我說出來!!
然而裡面的人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吼聲,對話已戛然而止,腳步聲正在逼近。
李溯也只好一個咬牙,回身悶頭原路離去。
「哎!!你!!」秘書這便瞪目要追。
程硯柱卻一步搶上按在秘書肩頭,直直把他定在了原地。
「你管他幹嘛,我是程硯柱!」
「啊呀……程總您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啊?」
「如你所見,我少了只胳膊。」
「啊這個……抱歉……」
「所以現在是單臂程硯柱。」
「……」
「依然程硯柱。」
「啊啊啊啊!」
糾纏之間,辦公室大門再次展開一個縫隙,馮俊才探頭而出。
「什麼事?」他問道。
「馮市長,剛剛有個人……」秘書忙指向李溯的方向。
馮俊才當即轉頭看去,可這會兒李溯早就迅速下樓了,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秘書剛要再說什麼,程硯柱卻再次搶先道:「馮市長,我是程硯柱。」
「啊……」馮俊才也是一愣,呆呆看了程硯柱好久才說道,「是硯柱啊……你怎麼在這裡?」
「您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程硯柱問道。
「抱歉……一直在忙別的事……」馮俊才尷尬地擦了把汗道,「你是來要物資的麼?不好意思,我現在實在沒時間處理這些,你去找楊玲吧。」
「不是物資的事。」程硯柱點頭道,「我是光洞遊戲現場的倖存者。」
「!」馮俊才頓時兩眼一亮,「這樣麼!那……那太好了!」
他說著就要出門相迎,可緊跟著又想起了什麼縮了回去,隨後連連點頭道:「10分鐘!你和其餘倖存者一起去一樓,等我10分鐘,我馬上下去。」
「哦。」程硯柱當即一應,頭也不回地快速朝樓梯走去。
「啊?」秘書也是一愣,「這就走了?不是有急事要說麼?」
話罷,秘書又趕緊回身道:「馮市長,剛剛有個……」
「行了,沒空管這些小事。」馮俊才當即一個揮手,「你聯繫魏東確認下車輛,我10分鐘後就下去,隨時準備出發。」
「是……」
咣。
馮俊才這便又砸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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