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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朝廷的反應

  金陵城的七月,熱得能要人命。

  朱允效背上、脖子、手心裡,全是汗。

  「濟南……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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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裡鴉雀無聲。

  下面站著兩排大臣,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濟南丟了。鐵鉉……鐵鉉殉國了。濟南城……是百姓自己打開城門,迎燕逆進的城。」

  「你們說說,怎麼辦?」

  沉默。

  「說話啊!」朱允墳猛地一拍御案,「平日裡一個比一個能說!這個要削藩,那個要整軍,這個說燕逆不足為慮,那個說朝廷天兵一到,燕逆自潰!現在呢?李景隆四十萬大軍,沒了!濟南城,丟了!山東全境,都快姓燕了!你們倒是說話啊!」

  底下的大臣們頭更低了。

  太祖皇帝夙興夜寐三十年的家底,居然不到一年,已經快見底了。

  「兵部!」朱允墳點名。

  齊泰硬著頭皮出列:「臣在。」

  黃子澄和齊泰辭職後見沒效果,沒多久就被朱允墳官復原職了。

  「朝廷現在,還能調多少兵?」

  「回陛下……京營還有十二萬,可護衛京師,不能輕動。河南、湖廣、南直隸,還能調集……約莫二十萬。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調動需要時間……」

  「那你們說怎麼辦!等著燕逆打到金陵城下嗎!」

  底下又是一片死寂。

  半響,禮部尚書陳迪奏道:

  「陛下,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定人心。濟南雖失,但朝廷還有長江天險,還有百萬大軍。燕逆不過據有北平、山東,終究是癬疥之疾。陛下可下罪己詔,安撫天下,再選良將,整軍備戰…」「罪己詔?」朱允墳氣笑了,「你倒是說說,朕罪在哪兒?朕削藩有錯了?燕王不是反了嗎?」陳迪被噎得說不出話,訕訕退了回去。

  都察院左都御史景清上前:

  「陛下,臣以為陳尚書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言。當此之時,正該陛下展現仁德,下詔寬宥,或許能感化燕逆,使其迷途知返……」

  「感化?景清,你是在跟朕說笑話嗎?朱棣都打到濟南了,你要朕感化他?拿什麼感化?拿朕這個皇位去感化嗎!」

  景清臉一白,不敢說話了。

  接著又出來幾個,有的說要調雲南沐家軍,有的說要調藩王帶兵,有的說要堅壁清野,拖垮燕軍……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朱允效坐在上頭,聽著底下這些臣子你一言我一語,他覺得每個人說的都有道理,可又覺得每個人說的都不對。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夠了。」朱允墳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底下安靜下來。

  「你們都退下。」朱允墳閉著眼,「黃子澄、齊泰留下。」

  大臣們如蒙大赦,趕緊行禮退出去。片刻工夫,大殿裡就只剩下朱允墳,和站在下面的黃子澄、齊泰。黃子澄和齊泰對視一眼,心裡都沉甸甸的。

  他們是建文朝最受寵信的大臣,削藩的主意就是他們出的。現在削出這麼大個爛攤子,要說責任,他們首當其衝。

  「兩位先生。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黃子澄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莫慌。濟南雖失,但大局未崩。朝廷底蘊深厚,非燕逆一隅之地可比「那你說,眼下該怎麼應對?」朱允墳問。

  「臣以為……」黃子澄沉吟片刻,「燕逆連戰連勝,士氣正盛。此時若硬碰硬,縱然能勝,也必是慘勝。不如……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

  「正是。陛下可遣一能言善辯之臣,前往燕軍大營,面見燕王,提出……議和。」

  朱允蚊不可思議道:「議和?!黃先生,你讓朕跟朱棣議和?跟一個反賊議和?」

  「陛下,此乃緩兵之計。」齊泰接話道,「名為議和,實為拖延。燕逆若答應,便是承認朝廷正統,自縛手腳。他打下的那些地盤,陛下大可順水推舟,封還給他,讓他做個實權藩王,如此,他起兵「靖難』的大義名分,頃刻瓦解。天下人會如何看?會說燕王起兵,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地盤權位,所謂「清君側』,不過是藉口。」

  朱允墳愣住了。

  「若他不答應呢?」他問。

  「不答應更好。」黃子澄道,「那他便是不識抬舉,不顧朝廷仁德。陛下可藉此詔告天下,說朝廷已仁至義盡,是燕逆執意造反。如此,天下民心,必更向朝廷。而在此期間,朝廷便可從容調兵遣將,重整旗鼓。」

  朱允效聽著,眼睛漸漸亮起來。

  好像……有點道理。

  「那……派誰去合適?」他問。

  齊泰道:「臣舉一人。尚寶司丞李德成。此人素有辯才,且是太祖朝老臣,燕王見了,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李德成……他……能行嗎?」

  「陛下放心。」黃子澄道,「李德成最是圓滑。此去無非是傳話,只要把朝廷的意思帶到,便是大功一件。」


  朱允蚊猶豫了片刻,終於點頭。

  「好。那就讓他去。告訴他,只要燕王肯罷兵,他打下的北平、山東,朕都封給他,許他世鎮北疆,永為藩屏。另外……削藩的政令,朕也可以收回,諸王護衛,都可恢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靖難』之名,必須撤銷。朱棣要上表請罪。」

  黃子澄和齊泰躬身:「陛下聖明。」

  魏國公府,徐妙錦正在後院葡萄架下納涼。

  「小姐,三爺回來了!」風鈴兒小跑過來說道。

  「知道了。去請三爺過來。」

  風鈴兒應聲去了。

  徐妙錦繼續搖著扇子,看著葡萄架上垂下來的串串青果,眼神有些飄。

  濟南丟了。

  鐵鉉死了。

  燕王……贏了。

  不到一會兒。

  「小姐,三爺來了。」

  徐妙錦回過神,抬頭看見徐增壽從月洞門走進來。

  「三哥。」徐妙錦起身,福了一禮,「三哥,濟南的事,聽說了吧?」

  「聽說了。」徐增壽臉上泛起苦笑,「滿京城都傳遍了,想不知道也難。」

  「那三哥……」徐妙錦看著他,「做好選擇了嗎?」

  徐增壽沉默。

  朝廷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表面上看還有百萬大軍,可那些兵分散各地,糧餉不濟,將領無能,真打起來,能頂用的沒幾個。

  「燕王……贏面很大?」

  「不是很大。」徐妙錦搖頭,「是已經贏了七八成。」

  「妹妹,你有那麼大把握?」

  徐妙錦看著他:「三哥,爹爹是開國名將,咱們徐家是靠軍功起的家。戰場上的事,你比我懂。燕王起兵不到一年,從北平打到濟南,勢如破竹。朝廷呢?節節敗退,將領一個比一個廢物。這仗,還能打多久?」

  徐增壽說不出話。

  「三哥。我不是逼你。我只是覺得,現在是時候了。徐家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大哥選了朝廷,那你……就該選燕王。」

  「可我怎麼選?」徐增壽苦笑,「我在金陵,燕王在山東。我難道還能跑去投軍不成?」

  「何必去投軍?」徐妙錦眼中閃過一絲光,「三哥在金陵,就是最大的優勢。」

  徐增壽一愣。


  「三哥是前軍都督府金事,雖然是個閒職,可畢競在都督府掛著名。京營的兵力部署,糧草調配,軍械庫存……這些,三哥總能知道些吧?」

  徐增壽臉色一變:「四妹妹,你是讓我……」

  「不是讓你做細作。」徐妙錦搖頭,「只是……如果燕王需要知道些什麼,三哥恰好知道,那為什麼不告訴他?」

  「三哥,這天下,馬上就要姓燕了。你現在幫燕王,不是通敵,是立功。」

  徐增壽額頭上冒出冷汗。

  「現在,就是站隊的時候了。」

  徐增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許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妹妹想讓我……怎麼做?」

  徐妙錦笑了。

  她知道,三哥這是答應了。

  幾天後,德州。

  燕軍大營里,一片喜氣洋洋。

  濟南大捷的消息早就傳開了,全軍上下士氣高漲。朱棣心情也好,連著幾天都在中軍大帳設宴,犒勞眾將。

  方敬坐在下首,看著帳中將領們推杯換盞,說說笑笑,臉上也帶著笑。

  方晟已經啟程去北平了。他勸了半天,方老爺總算想通了,答應去北平享福。有燕王妃照應,應該出不了什麼事。

  濟南那邊,張玉坐鎮,穩如泰山。

  濟南一下,山東全境傳檄而定,沿途州縣望風歸附。

  帳外忽然傳來通報:

  「報一!朝廷遣使求見!」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將領都放下酒杯,看向朱棣。

  朱棣挑了挑眉。

  「來得倒是快。讓他進來。」

  「是!」

  不多時,李德成被領了進來。

  「臣,尚寶司丞李德成,奉陛下之命,拜見燕王殿下。」

  帳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李德成,眼神各異。

  朱棣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

  「孤不是被陛下告祭太廟,被削爵了嗎?李寶丞客氣了,遠來辛苦。坐。」

  「謝殿下。」李德成倒是沒在乎朱棣的陰陽怪氣,從容不迫找了個位子坐下了。

  「陛下讓李寶丞來,有何指教?」朱棣問。

  李德成定了定神,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絹,雙手捧起:

  「殿下,此乃陛下親筆詔書。陛下說,骨肉至親,何必兵戎相見?只要殿下肯罷兵息戰,朝廷願既往不咎,並加封殿下為……」

  「等等。」方敬突然開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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