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諸王之長
道衍嘆口氣:「若想救周王,殿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上表求情。」
朱棣氣勢弱了下去,猶豫半天,囁嚅道:「但我怕。我怕朝廷說我勾結藩王,說我圖謀不軌。我怕我這一上表,反而害了五弟。」
道衍笑道:「殿下,容和尚說句難聽的,您現在上表,也救不了周王。朝廷削周王,不是因為他真有罪,是因為朝廷要削藩。周王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您上表求情,朝廷不會准。准了,削藩就半途而廢了。」
朱棣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我就不上表了?眼睜睜看著五弟去雲南?」
「不。」道衍搖搖頭,「殿下,您不但要上表,還要言辭激烈地上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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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愣了一下。
道衍眼神銳利:「殿下,您想過沒有,全天下現在都在看著您。周王被削,諸王沉默,不是因為他們不想說話,是因為他們在等。等您先開口。」
朱棣的眉頭皺了起來。
「您是諸王之長。您是先帝第四子,是北平的燕王,是手握十萬邊軍的統帥。您不說話,別人不敢說。您說話了,別人才敢跟。這是您的責任,也是您的機會。」
「機會?」朱棣不解,「什麼機會?」
「凝聚諸王之心。」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大哥朱標。大哥在的時候,確實是這樣。他犯了錯,大哥替他求情;老二犯了錯,大哥也替他求情。父皇有時候聽,有時候不聽,但大哥該說還是說。大哥說,他是大哥,弟弟們的事,他不管誰管?現在大哥不在了。輪到他了。
「可是……」朱棣猶豫了一下,「我上表,朝廷會不會覺得我在挑釁?會不會一怒之下,連我也削了?道衍笑了。
「殿下,您多慮了。朝廷現在不敢動您。」
「為什麼?」
「因為諸王都在看著。朝廷剛削了周王,民心未定,諸王未服。這時候再動您,那就是逼反。朝廷不傻,他們知道輕重。您上表求情,是盡兄弟之情,是符合人倫的。朝廷如果因為這個治您的罪,天下人會怎麼看?諸王會怎麼想?陛下剛剛即位,他要的是「仁德』的名聲,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跟您撕破臉。」「所以,您上表,不會有危險。朝廷最多不回復,晾著您。但您不上表,就有危險了。」
「什麼危險?」
「諸王會寒心。他們會想:燕王都不說話,我們說話有什麼用?然後朝廷一個一個削,沒有人站出來,沒有人反抗。等削到您的時候,您想找人幫忙,已經沒人了。」
朱棣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吾師,您是說……我必須上表?」
「必須上。不是為了救周王一一您救不了他。是為了讓諸王知道,您站在他們這邊。是為了讓朝廷知道,您不是軟柿子。是為了讓天下人知道,燕王重情重義。」
朱棣站起來,在禪房裡踱了幾步。
「好。我上表。」
道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殿下英明。」
燕王的奏章,快馬加鞭,從北平往金陵送。一路上換了三次馬,日夜兼程,不到七天就到了。而這份奏章的抄本,也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各地藩王的手中。
不止是朱棣,各地的藩王們幾乎同時收到了這份邸報。有人沉默,有人嘆息,有人憤怒,有人害怕。但不管什麼反應,所有人都在觀望。
槍打出頭鳥,自己別做第一個。
朱允效也在觀望。
燕王的奏章終於到了。
「臣與周王,同母所生,手足情深。今聞其獲罪,流放遠地,臣心實痛。伏望陛下念親親之誼,寬宥其罪,俾得保全餘生。」
「周王素無大志,唯好醫術,日與藥石為伴。臣請陛下明察,勿為小人所欺。」
「放肆!放肆!」
殿內的太監嚇得跪了一地。
黃子澄匆匆趕來,撿起奏章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陛下息怒。」
「息怒?你讓朕怎麼息怒?你看看他寫的這是什麼!他是在罵朕!罵朕被小人蒙蔽!」
黃子澄搖搖頭:「陛下,燕王越生氣,越說明臣等做對了。」
朱允效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陛下,燕王若是不痛不癢地上表說幾句場面話,那才可怕。那說明他城府深,能忍。可他寫這麼激烈的奏章,說明他被戳到痛處了。他越生氣,越說明削周王這一步走對了。周王是他的手足,削周王就是砍他的手。他疼了,他急了,他慌了。這是好事。」
朱允效聽完,漸漸平靜下來。
「黃師,你是說……燕王害怕了?」
「正是。陛下,燕王再強,也不過一藩王。朝廷削了他的手足,他除了罵幾句,還能怎樣?他敢反嗎?他不敢。他沒有藉口,也沒有實力。」
朱允蚊點點頭,但心裡還是不踏實。
「那朕怎麼回復他?」
「陛下,不必回復。晾著他。他寫他的,朝廷不回應。讓他自己琢磨去。」
朱允蚊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行。就按黃師說的辦。」
燕王的奏章發出去以後,各地的藩王也得到了消息。
大寧,寧王府。
寧王朱權今年二十一歲,是朱元璋的第十七子,封在大寧,手握八萬精兵,其中朵顏三衛更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年紀不大,但心思縝密,在諸王中素有智囊之稱。
朱權嘆口氣,對王妃說道:「四哥現在真讓我想起大哥在的時候。」
「當年大哥在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們這些弟弟,誰犯了錯,誰受了罰,大哥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替我們求情。」
「大哥走了以後,我們這些弟弟,就散了。各人顧各人,誰也不管誰。四哥雖然是諸王之長,但他只是年齡大、功勞大,我們這些小的,跟他不熟,也不服他。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站出來了。他替周王說話,就是替所有藩王說話。從今以後,他就是我們真正的「大哥』了。」
王妃聽完,問道:「殿下,那您打算怎麼辦?」
朱權想了想:「上表。為周王求情。」
「殿下,您不怕朝廷……」
「怕什麼?孤又不是一個人。四哥在前面頂著,再說了,孤只是上表求情,又不是造反。朝廷還能把孤吃了?」
朱權坐在書案前,拿起筆,鋪開紙。
「四哥啊四哥,你可別把我們都帶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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