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建文新政
陳文帶來的,不是啥好消息,是方青天被史詩級削弱。
朱允效下詔,修改《大明律》。
洪武朝的《大明律》有四百六十條,黃子澄和方孝孺這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一條一條翻,最後刪除了七十三條,占整部律法的將近六分之一。
修改《大明律》還不夠,方敬賴以依仗的《大誥》,也慘遭毒手。
剝皮、凌遲、梟首、閹割,太野蠻了!這些刑罰,三代之治哪有這些?周公制禮的時候,也沒說要把人皮剝下來掛在衙門口吧?於是,新政規定,一切斷案依據一律依《大明律》科斷。
這道旨意一下,刑部的官員鬆了口氣,大理寺的官員也鬆了口氣。《大誥》那玩意兒,條文太狠,動不動就是剝皮、凌遲,他們斷案的時候也心裡發怵。現在好了,不用了。
哦,不對,現在不是大理寺了,是大理司。
朱允效下旨,改官制,其中就包括把大理寺改成大理司,把通政司改成通政寺。這很合乎周禮。改法還只是開胃菜。朱允效真正的重頭戲,是改稅。
朱允炫下令,減免了江南地區,特別是蘇松等地的沉重賦稅,讓這些地方賦稅跟其他地區賦稅保持一致。仁君啊!這道詔書一下,江南百姓歡聲雷動。
另外,朝廷把全國三十九個縣合併到別的縣,又把九個州給撤了。理由是精簡機構、減少冗員、節約開支。聽著挺有道理,但實際操作起來,問題一大堆。並縣之後,原縣衙的官吏怎麼辦?發配到別的縣去?還是直接裁掉?被裁掉的官員心裡不滿,誰給他們發俸祿?原本兩個縣各有一套班子,現在合在一起,誰當正、誰當副?
方敬的歷陽縣沒被裁,但隔壁的和州被裁了。
其實他還有一點點鬱悶,他倒是希望丟了這官身。
「所以,老爺,以後審案子,不能用《大誥》了。」陳文苦著臉,把朝廷的公文放在桌上。方敬拿起公文,翻了兩頁,又放下。
「老陳啊,你說,陛下這是圖啥?」
陳文愣了一下:「圖啥?圖仁政唄。」
方敬不置可否,不可否認,洪武時期,律法確實偏重,改了也無可厚非,但是其他改制就有點扯淡了。蘇松的賦稅為什麼重?是因為那邊的土地最肥沃。一畝地能產兩三石糧,別的地方一畝地才產一石。現在讓蘇松跟別的地方交一樣的稅,聽起來公平,實際上呢?蘇松百姓占了便宜,別的地方百姓心裡能平衡?蘇州一畝地,交一斗稅,剩下兩石歸自己。河南一畝地,也交一斗稅,剩下不到一石歸自己。嘿嘿,黃子澄,江西分宜人,齊泰,金陵人,方孝孺,浙江寧海人。
新政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天下。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拍馬屁,有人罵娘。
南京城裡,六部衙門的大堂上,官員們議論紛紛。改法的事,大家還能接受,《大明律》確實太嚴了,刪掉七十三條,斷案能鬆快些。廢除《大誥》嘛……有人覺得可惜,有人覺得痛快,但沒人敢公開說。真正讓大家覺得荒唐的,是改官名。
有老官員在部里幹了三十年,好不容易記住了各個衙門的名字,現在一朝改了,遞公文都不知道往哪兒送。
「張大人,您說,這大理寺改成大理司,咱們以後寫奏章,是用舊名還是用新名?」
「當然用新名。陛下定了的,你敢用舊名?」
「可我寫「大理司』,別人看不懂啊。」
「看不懂也得看。多看幾遍就懂了。」
但也有官員,嗅覺靈敏,第一時間就嗅到了風向,新皇帝喜歡聽好話,喜歡被誇仁德。於是,讚美新政的奏章,像雪片一樣飛進通政司。
還遞錯了,現在叫通政寺。
「陛下仁德之政,可比堯舜。」
「陛下改官名,復周禮之制,三代之治,指日可待。」
「陛下減蘇松之稅,澤被蒼生,江南百姓,涕零感德。」
這些奏章,一篇比一篇肉麻,一篇比一篇誇張。朱允蚊看了,龍顏大悅,還賞了那幾個上奏的官員各絹一匹。
當然,也有看不下去的。
山西布政使鄭賜直接上奏:「陛下減蘇松之稅,恩德甚厚。然蘇松之稅,重於他處,非盡為懲頑,實因產糧倍於他鄉。今減至與瘠土同科,則蘇松百姓得利,而他處百姓心有不平。臣恐此例一開,天下賦稅,皆援此例,求減不已,朝廷財政,何以支撐?」
至於裁撤州縣的事,更是怨聲載道。
「好好的一個州,說撤就撤了。幹了二十年,到頭來連個官位都保不住。」
「可不是嘛。陛下說要精簡冗員,可咱哪裡冗了?咱那個州,方圓百里,管著幾萬百姓,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精簡?精簡個屁。」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了,參你一本。」
「聽見就聽見。大不了回家種地。」
這些話,傳不到朱允墳耳朵里。他看到的,只有那些讚美新政的奏章。他覺得,天下臣民都擁護他的改革,都覺得他是仁君、聖君。
北平,慶壽寺。
朱棣手裡拿著一份邸報,上面寫著周王被廢為庶人、流放雲南的消息。
「殿下臉色不好。」道衍微笑道。
朱棣虎目含淚:「吾師,五弟無故失爵,流放煙瘴之地,孤……」
道衍端起茶碗,優雅給朱棣續上一杯茶:「殿下,周王被削,不是因為他謀反,是因為朝廷要削藩。周王是殿下的同母弟,削周王,就是剪除殿下的羽翼。接下來,朝廷會一個一個地削,齊王、代王、湘王、岷王……等把這些都削完了,就該輪到殿下了。」
朱棣搖頭道:「朝廷何必如此興師動眾?真要不放心我們,大不了把我們關金陵去就是了,陛下為自己後代考慮,孤能理解。」
道衍放下茶碗,看著朱棣:「殿下,您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安慰的話?」
「真話。」
「真話是,殿下想當安樂王爺,可能只是妄想了,您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朝廷削藩,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陛下身邊那些人,黃子澄、齊泰、方孝孺,都是主張削藩的。他們不會因為削了周王就收手,只會越削越快。殿下如果不早做準備,早晚有一天,朝廷的兵會開到北平城下。」
朱棣眉頭一擰,但是很快垂頭喪氣道:「這些孤現在不考慮,孤現在只想著怎麼才能救五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