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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阿錦的信

  第85章 阿錦的信

  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晚。

  方敬回到後衙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走進書房,在書案前坐下,青鳶端了一盞燈過來,放在桌角。

  方敬沒急著看公文,而是拿起桌上的一疊信。

  最上面一封是朱柏的。信封上寫著「敬之親啟」。

  方敬拆開信,裡面掉出一顆藥丸,黑乎乎的,裹著一層蠟皮,看著像老鼠屎。信紙上寫著:「敬之賢弟,見字如面。兄在古州平叛,已迅速結束,現已返回荊州。此番征戰,兄於山中遇一異人,授我煉丹之術。得丹方一帙,曰《小還丹錄》。

  兄按方採集古州特有之地脈紫芝」、百年石髓」,佐以硃砂、雄黃等物,終成靈丹四粒,丹成之時滿室生香,隱隱有龍虎交匯之象。兄服一顆,精神百倍,夜御三女。是夜————」

  嗯嗯嗯?咋還寫起感受來了啊?

  

  方敬嘆為觀止,反覆品鑑。

  這描寫————這細節————嘖 !

  該說不說,十二哥你寫的比《遊仙窟》什麼的好看。

  「————特贈一顆,聊表心意。望弟服後,細察其身魂變化,詳錄感受,回信告兄。此于丹道精益,至關重要!」

  方敬看完,拿著那顆藥丸,在燭火下照了照。黑乎乎的,聞著有一股怪味。他想都沒想,抬手就往窗外一丟。

  外面傳來欣喜的犬吠。

  對不起,你送我啥我都行,就這個,我真不敢吃。

  方敬拿起筆,鋪開一張紙,想了想,開始寫回信。

  先想想,以前看了不少網文呢————

  「兄所賜靈丹,光華內蘊,異香撲鼻,一望即知非是凡品。弟得丹當日,焚香沐浴,靜心守神,方敢服用初入口時,微涼,旋即化作一股灼熱洪流,沛然莫之能御,直衝四肢百骸。如烈火焚身,丹田之內似有蛟龍翻湧。

  弟不敢怠慢,當即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引藥力遊走任督二脈。頃刻間,頭頂白煙裊裊,耳中如有雷音。須臾,藥力歸于丹田————

  差不多寫到築基期效果就差不多了哈。

  「然,弟曾聞,此等靈丹,非天靈根者不可輕服。若資質不夠,輕則經脈錯亂,重則走火入魔。兄乃天縱之資,但仍需謹慎,此丹不可多服。

  弟資質平庸,服此一顆,已是極限。

  另:弟聞古州戰事已平,兄功成身退,弟甚慰。然兄性情剛烈,遇事易衝動。弟有一言,望兄記取。日後若遇變故,萬望兄三思而行,勿以一念之差,鑄成千古之恨。弟敬之頓首。」


  方敬寫完,看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他把信折好,塞進信封。

  這封信結束,還有呢。

  方敬拆開第二封信。信封字跡清秀端方,一筆一划都透著大家閨秀的規矩。方敬展開信紙,是一張灑金箋,折得整整齊齊。

  「方郎如晤:

  聞郎在歷陽,斷豪紳案,百姓稱快,妾聞之甚慰。

  歷陽小邑,倪、伋之流,不過鄉間小紳,非金陵世家可比。彼輩雖橫行,然無根無基,所恃者不過地方之勢。

  郎持《大誥》,秉聖意而行,譬如雷霆壓頂,彼輩安能抗乎?依陛下法度,徐徐圖之,自可無虞。

  然妾有一言:陛下近日聖躬稍欠,雖無大恙,然精力已不如前。朝中諸事,多委太孫決斷。郎在地方,更當謹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天涼矣,歷陽臨江,早晚添衣,勿使妾憂。

  妙錦手書。」

  對哦,我有未婚妻了————

  方敬正準備回信,門外傳來腳步聲。方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少爺,找到了。」

  方敬放下杯子,眼睛一亮:「什麼東西?」

  方勇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方敬拿起來,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帳一某年某月某日,運軍糧多少石,賣給誰,得銀多少。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他往後翻了幾頁,看到倪鄉的名字,又看到「倪仲明」三個字。再往後翻,最後幾頁還有倪仲明的親筆簽字。

  方敬一頁一頁地翻,嘴角慢慢翹起來。翻完,他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方勇問:「少爺,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先把證據整理好,寫個奏章,報到應天府。等上面的批文下來,再動手。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坐直身子,拿起筆,鋪開一張紙:「臣歷陽縣知縣方敬,謹奏為舉報倪家倒賣軍糧事:臣查獲典史倪鄉生前與軍屯招募人趙肅民勾結,倒賣軍糧,數額巨大。帳冊、人證俱在。倪家家主倪仲明知情不報,且參與分贓。臣請陛下下旨,查抄倪家,追繳贓款,以正國法。臣方敬謹奏。」

  寫完了,他把奏章看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又把趙肅民的證詞、杏兒的舉報、帳冊的證據一併整理好,裝進一個公文袋裡。

  「勇叔,明天一早,讓人快馬送到應天府。」方敬把公文袋遞給方勇。

  方勇接過公文袋,猶豫了一下,問:「公子,應天府那邊會不會壓下來?」

  方敬笑了:「壓?他們敢嗎?這案子牽扯到軍糧,誰敢壓?應天府要是不報,就是欺君。他們沒那麼大膽子。」


  方勇點點頭,拿著公文袋出去了。

  徐妙錦坐在閨房的窗前,手裡拿著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她已經盯著窗外那棵桂花樹看了小半個時辰了。

  她的信送出去之後,她就後悔了。

  還沒出閣呢,這信寫的就跟妻子叮囑丈夫一樣了————

  還有那句「勿使妾憂」,簡直是在說「我想你」。她越想越臉紅,往床上一趴,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

  徐妙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第一次見他就有種莫名的感覺,這個人跟別的所謂青年才俊不一樣。

  那些人來徐家提親,一個個正襟危坐,滿口之乎者也,恨不得把「我是才子」四個字寫在臉上。她看了就想躲。

  方敬不一樣。他不裝,不端著,該醉就醉,該笑就笑,該殺人的時候也不含糊。

  她以前以為自己不會嫁人。不是不想嫁,是看不上。她徐妙錦要嫁的人,至少得是她看得上的。她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陪著大哥,管著徐家,過一輩子。

  誰知道陛下賜了婚。賜給方敬。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半張臉。

  信已經送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信是昨天下午送出去的,驛站的人快馬加鞭,今天應該能到歷陽。方敬看完信,要是當天就寫回信,對方明天應該就能收到。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啊?

  還有,他怎麼納吉之後就沒有影了?納徵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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