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要不我來吧
要不我來吧
這事兒鬧的。
許文元也很無語。
鄒主任這幫不上忙還淨給添亂。
讓患者回床上躺著,許文元安撫好患者。這麼一折騰,患者的心率也有點高。
普通人哪見過搶救,心率快點也正常,屬於被嚇得。
許文元嘆了口氣,都是搞心外科的,怎麼還情緒激動導致心臟驟停呢。
回身,見那面已經把尿激酶給上,準備送病房。
許文元道。「田老師,不去心內科?」
田主任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其古怪,蘋果肌抽搐了幾下。
「該造影造影,局部給點尿激酶也是好的,12小時黃金期,錯過可真就錯過了。」
這裡面涉及到心內和心外的理念之爭。
許文元也懶得讓心外科勤快一點,克服對線的恐懼。
醫大一院好像在1983年就開展了心臟介入手術,現在這個時間點上,介入造影已經很
成熟了,或者說是比較成熟。
雖然沒有後來綠色通道那麼快捷;但本家醫生的搶救應該沒問題。
田主任糾結了幾秒鐘,去聯繫心內科。
許文元招手,周晚第一時間閃現。
「強生的手動抽吸導管,準備兩根,他們做不下來,我做。」
周晚怔住。
手動抽吸導管?
那是個什麼東西?
培訓的時候沒說過啊。
許文元見周晚的表情也愣了一下,手動抽吸導管對許文元來講已經是很落後的技術,這東西不會1999年還沒有吧。
仔細想了想,許文元卻沒什麼印象。
這東西也不是劃時代的東西,很難平時就記住。
「許醫生,我問一下。」周晚馬上拿出手機。
幾分鐘後,她一臉迷茫的回來。
「許醫生,強生,包括旗下的cordis都沒有您說的手動抽吸導管。」
「那好吧。」許文元也沒轍。
衰。
鄒主任真倒霉啊,有自己這麼一個滿級大佬在,可沒器械有些手術自己也做不了。
周晚想起來最開始認識許文元的時候,他讓自己準備一堆東西,其中就有各種介入耗材。
當時覺得許文元就是在裝逼,雖然準備了,但周晚也沒見許文元用。
可現在————
「心臟介入,是你負責麼。」
「不是,我們有專門的人負責這一塊。」周晚馬上說道。
「讓他來,給你二十分鐘時間。另外,這面競品有什麼?是美敦力和波科麼?」
「好像是,我問一下。」
周晚連吐槽的時間都沒有,馬上撥打電話,聯繫這面的人。
心臟介入是大業務,和周晚之前負責的內容不一樣,在這個領域裡強生是第一梯隊的頭馬,競爭公司是美敦力和波士頓科技。
和許文元記憶中一樣。
沒多久,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許文元面前,雖然能看出他有些匆忙,不太情願,但還是客客氣氣的給許文元介紹自家在醫大一院心內科有什麼產品。
這時候鄒主任已經被送到介入導管室。
「行啊,你在外面等我。」許文元道,「崔經理,是吧,等我。」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
見許文元跟著田主任去換衣服,他小聲問,「周經理,這位是前段時間的那位?」
他說的很含糊,但裡面的意思都懂。
前段時間強生的常務副總裁驅車前往油田,省內的主管怎麼能不知道。
即便和他沒什麼關係,崔經理依舊知道並牢牢記著這件事。
「是。」
「他會介入手術?!」崔經理錯愕。
「不知道啊,油田那面沒有dsa機器,現在還沒開展。可能————可能是讀研的時候見過?又或者是祖傳?」
周晚都學會了祖傳這個詞。
崔經理無語,沉默,靜靜的看著周晚,像是看個傻逼。
真不知道這種智商的人是怎麼搖身一變成為銷冠的。
就是運氣好,遇到了一個牛逼的大佬。
醫大一院這面的技術水平————在許文元看來的確慘不忍睹。
聊了幾句,許文元已經知道這面在1999年下半年完成了100例冠脈造影。
100例,冠脈造影。
他們還喜氣洋洋,頗為驕傲。
畢竟這個數字已經算是全國領先。
然而在許文元看來,幾乎微不足道,造影還特麼算手術?丟不起那人。
自己不是心內的醫生,但有段時間也做了上千例介入手術,各類手術都做過,水平極高。
一年百十來例,還是造影,真的不夠看啊。
心內主任的手法也很粗糙,許文元卻沒去幫忙,只是在下面看著。
手術都是要練的,許文元本身也並不想做介入手術,這玩意總歸要吃線的。
雖然說光是直射線不是散射線。
但理論畢竟是理論,而且許文元發現重生後,自己更怕死了。
生活多美好,雖然沒有移動網際網路,網速慢的跟烏龜爬似的,也沒有ai機器人,但有很多好朋友啊。
忽然,一個身影吸引了許文元的注意。
怎麼看怎麼熟悉,但許文元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他?
許文元一直盯著那個人。
很年輕,應該是臨床小醫生,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確看不出來。
方曉?
「方曉!」許文元招呼了一聲。
「啊?」那人應道,「誰喊我。」
淦啊,真的是他!
許文元心中大樂。
長南市那個不正經的主任,大五的時候竟然在這面實習。
「我,你過來。」許文元招手。
方曉也沒什麼活,他一頭露水的走過來,見田主任也在,略有點侷促。
「方曉,是實習生吧。」田主任問道。
「田老師記得他?」
「油嘴滑舌的。」田主任道。
許文元笑笑,「方曉,你現在大五實習?」
「是啊,老師您是?」
「我是油田的,油二院,許文元,很高興認識你。」許文元伸手。
方曉愣住。
但他似乎有肌肉記憶,雖然在發呆,但卻馬上伸出手。
這股子機靈勁兒要比小宋強多了。
握了握方曉的手,許文元鬆開。
「實習多久了?」
「三個月。」
「有沒有興趣跟我干?」許文元也不囉嗦,直接邀請。
「呃————」
「你要是不干呢,我去找胡懷明,你信不信我讓你沒有畢業證?」許文元威脅到。
田主任打了個哆嗦,像是進入了賢者時刻似的。
寧古塔醫學院的校長胡懷明,就被人這麼拿出來嚇唬個實習生?
再說,許文元在油二院,為什麼要一個實習生?
「胡懷明是誰?」方曉也愣住。
許文元作勢要踢,方曉作勢躲過去,完全發自本能。
至於胡懷明,只會出現在他的畢業證上,還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印,平時根本看不見,也聽不到這個名字。
「你家校長你都不知道?」許文元問。
「知道,但我————老師,您別逗我了。」方曉笑道。
果然他媽的不正經,許文元哈哈一笑,「你把口罩摘下來我看一眼。」
方曉有點懵,這個年代還沒有什麼01之類的說法,他茫然的摘下口罩。
果然有故人之姿,無數記憶在許文元心底浮現出來。
正聊著,手術造影已經做完了。
「田主任,左主幹+前三叉,高危閉塞病變。」心內科主任出來後低聲說道。
這麼嚴重,許文元也愣了下。
他說的是簡稱,全稱應該叫左主幹末端+前降支開口嚴重狹窄+近端大量血栓負荷。
許文元走到屏幕前,凝神看著。
「手術做不了,堵的也很厲害,要不————你們急診搭橋?」
「急診搭橋的死亡率太高。」田主任也覺得棘手。
許文元眉頭微皺。
「老師,這個很難麼?」方曉問。
方曉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眼前這人很親切,難以言明,雖然不認識,可就是覺得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
「嗯,很難。」
「左主幹病變在現在屬於介入禁區。指南與共識:左主幹病變首選搭橋,禁忌急診PTCA,死亡率極高、併發症爆炸。
而且現在只有裸支架,無保護左主幹介入極不成熟無藥物支架,再狹窄率>40%,急診下幾乎沒人敢碰。」
「再有就是前三叉解剖複雜,左主幹末端分叉累及前降支、迴旋支開口,現在沒有對吻球囊、沒有雙支架技術,導絲都很難進真腔。」
田主任和心內的主任都愣住。
那個聲音說的一針見血,可卻又說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技術名稱。
「再有是血栓負荷重,沒有血栓抽吸導管,沒有遠端保護裝置,直接擴張必發無複流、心源性休克。」
「而且急診狀態下,醫院沒有成熟的ECMO、IABP支持也不夠普及,一旦崩潰救不回來」
o
「聽懂了麼?」
「聽懂了,老師您是說心內介入手術做不了,需要急診搭橋。但特殊情況下,您也能解決問題。」
方曉下意識的說道。
其實許文元說的那些專業詞彙方曉一個都沒聽懂,可他內心深處卻覺得眼前這個看著很年輕的醫生似乎有信心。
這是一種感覺,但方曉確認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許文元大樂,對,就是這個勁兒。
自己在醫院,平時都沒個捧哏的,方曉能完美適應這個角色。
田主任和心內主任眼巴巴的看著方曉,他倆說什麼呢!
「田主任,誰呀這是。」心內主任不高興的問道。
「是我從油田請來的一個大牛。」
「油田?大牛?」心內主任的口罩微微動了一下,現在恨不認可田主任的說法。
「的確是大牛,我請來做胸腔鏡下動脈導管未閉的手術。」
「動脈導管————你說胸腔鏡?」
田主任點了點頭,「術後針灸,3小時就可以下地行走,我看患者的樣子,明天就能出院。鄒主任就是太吃驚,以至於血壓上去了,出現的心梗發作。」
「我!」
田主任的心情極度複雜,但更多則還在鄒主任身上。
「小許。」田主任走過去,「剛聽你說,你對這個情況有自己的判斷,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介入抽吸血栓,先把最難的時間熬過去,再上台搭橋。田老師,不是我說你,昨天我都說隨時會梗,怎麼還這麼不小心。」
一股子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田主任結語。
「昨天就診斷了?」心內科主任一怔。
「他看面相看出來的。」
心內科主任瞠目,怔怔的看著許文元,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幾秒鐘後,就覺得脖子酸,許文元太高了,看他得昂頭。
「你們要大外手術室的麻醉,推去趕緊做搭橋吧。」
「死亡率太高。」
「不做,死亡率更高。」心內主任瞥了田主任一眼,「你該不會做不下來吧。」
激將法,這一定是激將法,田主任心裡升出一股子不平之意,可還是按捺下去。
「兩位老師,這樣你們看好不好。」許文元一邊自己調整屏幕上的影像,一邊說道,「手術我做,血栓應該能吸出來,等病情平穩,做擇期的搭橋手術。」
「???」
「???」
田主任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許文元。
他剛剛說什麼?
方曉的腦子是空的,完全不知道眼前這一切是什麼意思。而內心科主任冷笑,「你做?你是誰?」
「嗐,老師,你做不下來不意味著我做不下來。」
剛剛的迴旋鏢直接射在心內科主任的身上。
要不是自家醫生在那躺著,田主任不知道該有多爽。
「你怎麼做。」
「說了你也不懂,而且現在在搶救,沒時間。」許文元道。
心內主任差點沒被氣的背過氣去,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氣人?
不過他沒發火,業內人士,懂得胸腔鏡下動脈導管未閉手術的含金量。
而且飛刀本身就不多,現在交通條件就那麼回事,省城的專家都很少去地方。
可這位呢?
飛刀來省城。
少說兩句,別給自己惹麻煩。
「田主任,你說怎麼辦。」心內主任不想跟這個年輕醫生說道。
但他不想說,許文元還在說。
「要不問一下鄒主任,是拼命上台搭橋,還是我這面試一試。把握也不大,八成吧。
不行的話,直接拉到大外手術室開胸。」
田主任猶豫了,這種事兒自己拿不定主意。
他想了想,「我把鄒主任的愛人叫進來,台上商量。」
「???」
心內主任完全沒想到田主任竟然會真的在考慮這件事!
田飛鵬的腦子進水了麼。
但他也沒阻攔,畢竟手術自己做不下來,而且那個年輕人說的句句在理——自家人,有什麼都好商量。
只是。
好氣啊。
在自己的手術室里,竟然被一個油二院的年輕醫生欺負。
艹!
很快,鄒主任的愛人進來,田飛鵬進術間,帶著鄒主任的愛人和他商量。
萬沒想到鄒主任根本沒猶豫,一聽許文元說可以試一試,馬上選擇了這個路徑。
田飛鵬冷靜了一下後也想明白了,胸腔鏡下能做動脈導管未閉手術的人到底有多強,越是行家就越是明白。
這麼強的大佬肯定愛惜羽毛,既然人家說肯試一試,那肯定要試一試。
再怎麼都要好過急診搭橋手術。
鄒主任看了三台手術,早都沒了之前的桀驁,跪的徹底。
尤其是看見心內主任做一半手術出去,他更是清楚自己要面對什麼。
急診搭橋的成功率————
就算心臟沒問題,一想到那個令人髮指的成功率心梗都得犯。
這個選擇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小許,鄒主任說你來做,手續我們之後補。」
「田主任。」心內主任馬上接住話頭,「鄒主任轉到你們病區。」
唉,田飛鵬嘆了口氣。
「轉吧,現在就做麼。」許文元問。
「嗯,抓緊時間,許醫生你需要誰配台?」田主任看向心內主任。
「我能上。」心內主任也不含糊,沒責任的前提下,自己上台搭把手是天經地義的。
「我自己就能做,但我用強生,至於美敦力和波科,暫時用不慣。」
「暫時?」
許文元抬頭瞥了田飛鵬一眼,「強生的崔經理就在外面,讓他換衣服進來,披鉛衣站我身後,需要什麼就拿什麼。」
「!!!」
「!!!
」
這套流程————簡直太熟了。
介入手術剛開展,醫院極少進貨,都是銷售經理拎著拉杆箱隨時隨地伺候。
臨床先用,用了之後再去進貨。
途徑雖然不正規,但現在哪有特別正規的地兒?
讓醫院壓幾百萬的貨,那不是扯淡麼。
所以約定俗成,也沒人認為哪裡不對。
「美敦力的球囊更好用————」
「我做還是你做,要不你來?」許文元問。
「————」心內主任閉嘴,使了個眼神,讓人去把強生的崔經理叫進來。
只是,好氣哦。
「小周,介入的手術耗材打的不可開交。」崔經理正在用王牌銷售的口吻和周晚說著,「我們這面和你那面不一樣,小許醫生是外科醫生,有些事兒吧,他也不熟悉。」
「哦。」周晚沒抬頭,只是看著地面,輕輕的哦了一聲。
「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就因為油二院一外科醫生,你就把我急匆匆的叫來。小周啊,不是我說你,你這————」
「崔經理!」心內的醫生喊道。
「啊?」
「來。」
周晚感覺痔瘡頂了一下。
許醫生,一定是他,他竟然要在醫大一院的介入科上台手術!
周晚的眼睛都亮了,就知道他行!
至於許文元會不會做,手術能不能成功,周晚壓根都沒想過。
那畜生還有做不到的事情麼?
不可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