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工作留痕
第164章 工作留痕
田主任愣愣的聽著一連串的話,腦子有點懵。
自己手下的研究生,怎麼就沒有這麼能說的,他們一個比一個木訥,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
「小許啊,你是哪屆的。」
「95屆,油田委培的。」
田主任知道自己肯定沒給許文元上過課,研究生有自己的導師,委培生的導師是最差的那一伙人,上課也不專心。
可人家跟自己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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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主任一下子恍惚了,心情有些複雜。
「小許。」田主任很快穩住心神,「我看了你胸腔鏡下動脈導管未閉的手術,我這面剛好有個患者。」
「你看你有時間麼?」
田主任沒說指導,也沒說別的,含糊其辭。
他還是要臉,那些話實在說不出口。
許文元倒無所謂,「行啊田主任,哪天手術,我提前過去。」
這麼幹脆?
「那個,小許啊,手術你有把握麼?」
「田主任,手術錄像您不是看過了麼?以您的水平,一定能看出我行有餘力。手術太簡單了,根本沒有發揮空間。」
淦!
果然,剛剛那句話就是跟自己客套一下,像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手術很簡單,您那面各項檢查都做了吧。」
「做了。」
「行,我提前到,然後看一眼化驗單,第二天一早就可以手術。」
田主任怔住。
這哪是一個研究生說話的口吻,這特麼是上級專家啊。
一口一個您,還是特麼的燕京專家,透著一股子虛偽的那種。申城?太遠了,田主任
沒交流過。
「您那面先定,定下來我自己開車過去。」
「田主任,您還有別的吩咐麼?」許文元問。
「那個,那個,小許。」田主任已經被一連串的錯愕打懵了,訕訕的問道,「患者————咳咳,你跟我透個底兒,把握大麼?」
「嗐,咱搞醫療的,到哪說百分之百。」許文元笑道,「但手術錄像您不是看過麼,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
田主任被這句話砸的半天說不出話。
他真的這麼有自信麼?
「小許,手術隨時能做,你那面?」
「那要不我請個假,今天過去?」
「別————」田主任本來是想試探一下,沒想到許文元真接啊,「周末,怎麼樣。」
「行啊,對了田主任,您要是不放心,或者患者是什麼重要人物不容有失,您先收倆患者,我提前去,做一遍您看看就得。」許文元善解人意。
我!
田主任任督二脈一下子被打通了。
許文元說得對啊!
先收倆患者,許文元做一遍自己看看,要是行,就做;不行,就讓那位的外孫子去燕京。
「好,小許,那我出門診收倆患者,你周末來。我派車————」
「不用,田主任,咱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許文元道,「周五晚上我到,然後去醫院看看患者的檢查報告,周六手術。」
「好。」
掛斷電話,許文元想了想,馬上發現這個年代是真難受啊。
想找鞠秀,問她周末有沒有時間。
可鞠秀沒有手機,也沒有聯繫方式。
淦!
許文元等到下班,和許濟滄說了一聲,開車去找鞠秀。
經過大半個月的熟悉,鞠秀已經沒了最開始那麼侷促,開始活潑了起來。
她本身也是很活潑的一個人,就是每次看見許文元就跟被點了穴似的,變成木頭人。
跨越了西城區,東城區,來到東油。
路途遙遠,而且除了世紀大道外,有些路是真難走。
走慣了華東四排、六排甚至單側八排高速路的許文元對此依舊無法適應。
到東油的時候六點多,天已經黑透了。
東油的大門敞著,鐵柵欄門推到兩邊,門衛室亮著一盞白熾燈,光從窗戶里漏出來,在門口鋪了一小片昏黃。
門口的牌子是水泥底子刷白漆,東北石油學院幾個字是毛體的,漆皮起了一層,露出底下的灰,旁邊豎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新牌子,寫著石油學院。
校門口那條路兩邊是楊樹,光禿禿的,枝丫戳在黑里,看不清楚。
路燈隔得很遠,一盞昏黃,一盞更昏黃,中間的黑暗連成一片。
路上沒什麼人,偶爾有自行車過去,車燈晃一下,聽見鏈條咔咔響,人就遠了。路面上有冰,被踩碎的地方反著路燈的光,一小塊一小塊亮著,像碎玻璃。
往裡走,主樓在前面,六層,方方正正的,牆面上貼著白色馬賽克,在路燈底下灰撲撲的,窗戶亮著幾盞燈,方格子,稀稀拉拉的。
樓前有個花壇,夏天種串紅和萬壽菊,這會兒只剩土,凍得硬邦邦的,邊上堆著一小堆沒化乾淨的雪,灰白色,有點髒。
台階上鋪著防滑的草墊子,踩上去沙沙響。
主樓左邊的路通往宿舍區。
路不寬,兩邊是平房和幾棟老樓,牆面刷著黃漆,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紅磚。
有的窗戶用塑料布封著,風一吹鼓起來,又癟下去,呼呼響。
路面上結著黑冰,踩上去硬邦邦的,得小步走。
偶爾有人從對面過來,穿著軍大衣或者藍色棉猴,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走得急,擦肩的時候帶過來一股涼氣,還有食堂里打飯帶出來的油煙氣,很快就散了。
宿舍樓亮著燈,一排一排的,六層,每扇窗戶都亮著,有的拉著窗簾,有的敞著,能看見裡面上鋪的欄杆和下鋪掛著的衣服。
樓門口進進出出的,有人拎著暖水瓶去水房;有人剛從食堂回來,手裡端著搪瓷盆,上面扣著個盤子,走得小心翼翼,熱氣從指縫裡往外冒,白花花的一團。
水房那邊亮著燈,窗戶上全是水汽,看不見裡面,只聽見暖水瓶灌水的聲音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開水房門口排著幾個人,抱著暖瓶跺腳,呼出的白氣在燈下散開。
許文元站在寒風裡,由衷的覺得那些能穿越到古代的人真是猛士。
自己重生了一下,到現在都還不習慣。
每次拿起諾基亞3210都下意識的指紋解鎖,想刷視頻,有什麼事兒就想問問ai。可惜,手裡的只是一個磚頭,只能打電話,信號還不太好。
這還是現代社會,去古代的,連口好吃的飯菜都沒有,他們咋活下來的?沒抑鬱?
許文元不太信。
走了下神,許文元還是要面對現在的情況。
鞠秀不知道自己來,而自己站在女寢樓下,門衛大媽在那守著。
要怎麼辦?
安紅,我愛你?
許文元嘆了口氣,白花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凍成冰。
這個年代是真冷啊,都說全球變暖,回來後一看應該是真的。這才十一月底,就凍手凍腳的。
要是那個一身梔子花香的助手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搞定門衛阿姨。
許文元也能搞定,但他比較懶,沒陳勇那麼勤快。
相比而言,許文元更懷念陳勇,而不是羅浩。羅浩太嚴肅了,一起工作還行,一起玩的話沒什麼意思。
人生也不能總是工作。
不過許文元也只是愁了幾秒鐘,他攔住一個打水的女生。
這點小事難不住他。
「同學,你好,請問你認識鞠秀麼。」
「你!」
女生愣住,隨後瞪大眼睛看著許文元。
「???」
「你是1980?!」女生驚呼。
「————」許文元一怔,自己這就有外號了麼。
「你來找鞠秀約會?我去給你喊。」
許文元是沒想到自己在東油竟然會這麼出名,不過想來也是,現在娛樂那麼匱乏,自己抱著吉他唱了歌,在東油也算名聲鵲起。
樓門口的光從裡面湧出來,把台階照得發白。
鞠秀從光里跑出來,宛如天使降臨。
只是,鞠秀有些潦草。
大衣披在肩上,袖子還沒伸進去,衣領歪著,露出裡面一件淡粉色的高領毛衣。
毛衣很軟,貼著身子,往下收進一條深灰色的絨褲里是寢室里穿的那種,厚,軟,褲腿寬寬地堆在腳面上,蓋住半截棉拖鞋。
鞠秀跑得快,一邊跑一邊穿衣服。
跑到許文元面前的時候,大衣還只穿了一半,另一隻袖子空著,在她身後甩來甩去。
她站在那兒喘氣,白氣從嘴裡冒出來,在路燈下散得快。
大衣終於穿上了,扣子沒系,敞著懷,裡面那件淡粉色的毛衣被路燈照得發軟。
「學長,你怎麼忽然來了。」聲音還喘著,帶著熱氣,在冷風裡凝成一團白霧。
「找你有事兒。」許文元四周看了看,這冷的。
「那個————」
「你車呢?坐車上說。」鞠秀道。
「這面。」
許文元沒把車停在寢室樓門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疏忽了,這個年代車算是奢侈品,學生們也淳樸,給鞠秀的影響不好。
鞠秀穿的少,許文元想背著她跑,但來往人多,許文元怕自己一碰鞠秀,這姑娘就變成木偶。
幾分鐘後上了車,鞠秀都凍透了。
車裡還暖和,許文元打火,開了空調,伸手去握住鞠秀的手。
鞠秀的手指蜷在許文元掌心裡,冰冰涼。
指尖細,骨節小,整個手縮在他掌心裡,像一隻冬天裡縮成一團的小貓。
許文元搓了一下,鞠秀的手僵在那兒,一動不動,連手指都沒蜷一下。
整個人跟凍僵了似的。
這是,又變木頭人了?
許文元心中大樂,這姑娘還真是。
許文元的拇指從她手背上滑過去,指腹擦過她指節的骨頭,又滑到手腕。
手腕那兒更涼,皮膚薄,能摸到底下細細的骨頭和跳動的脈搏。
順便,許文元給鞠秀號了個脈。
他手心的溫度傳過去,可鞠秀的手還是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看了一眼鞠秀,她盯著許文元的手,眼睛不眨,睫毛不動,整個人從手指尖開始往上僵,僵到手腕,僵到胳膊,僵到肩膀。
甚至連呼吸都停在胸口那兒,不上不下。
許文元沒鬆手。
他把鞠秀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另一隻手覆上去,兩隻手把她那隻冰涼的手包在中間。
鞠秀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汗,涼的,像冬天玻璃上凝的水汽。
他手心的熱從掌根漫過去,從指縫漫過去,把她整隻手慢慢焙熱。
「我周末要去省城,你有空麼?」
車裡安安靜靜的,許文元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似乎帶著回音。
「你有空就一起去省城轉轉,去中央大街。要是沒空————」
許文元忽然感覺手心裡的冰涼小手一緊。
他停住,只是仔細的溫著鞠秀的手。
拇指搭在鞠秀的手背上,許文元能感覺到剛剛的涼意從她指尖一點一點往後退,像潮水從沙灘上慢慢退下去。
鞠秀的小指蜷了一下,蜷在他無名指旁邊,輕輕勾住,沒鬆開。
只是鞠秀的腿卻在這時候輕輕的抖,線褲也跟著一起抖。
「你抖什麼呀。」許文元柔聲說道,「還冷麼?」
「我————你早說你要來啊,我都沒換衣服。嗚嗚嗚,我都沒換衣服啊啊啊啊啊鞠秀抱住許文元的手,一口咬下去。
「偶像包袱這麼重啊。」許文元沒覺得疼,只覺得暖暖軟軟的。
鞠秀的確好些了,要是換剛認識的時候,這句話肯定說不出口。
「人多,你把車開走。」鞠秀沒捨得使勁咬,輕聲說道。
許文元感覺到鞠秀的手反過來握住自己的手。
「傻孩子,你不鬆手我怎麼開車。」許文元笑道。
鞠秀沒說話,但鬆手的動作很慢。
終於還是鬆開了,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低頭看見線褲,把大衣打開,腿收上去,脫了鞋,踩在副駕的座位上,又用衣服把自己包住。
許文元眼角餘光看見鞠秀的膝蓋都到鼻子的位置了,稍一低頭,臉就埋了進去。
這大長腿,許文元心裡感慨了一句。
開車,離開東油。
這面荒涼,許文元隨便找了個荒草甸子,關上車燈。
「秀兒啊,我說————」
「我剛要給你打電話。」
兩人同時開口,鞠秀的臉漲得通紅,許文元覺得有趣,閉上嘴,微笑看著鞠秀。
月光從擋風玻璃斜進來,把鞠秀半邊臉照成銀白色。
鞠秀側著頭,腿蜷在座椅上,從膝蓋到腳踝一條線,月光順著褲管往下淌,堆在腳腕處的絨褲堆成一小團,露出一截腳踝,雪白雪白的。
「你先說。」
許文元說完馬上閉嘴,鞠秀好不容易要說話,自己就別打擾了,萬一這姑娘再一言不發就這麼看著自己,那咋整。
鞠秀抬起頭,膝蓋到鼻尖,腳趾靈巧的蜷著,勾住褲腿。
許文元看著她。她看著許文元。月光在兩個人中間鋪著,薄薄一層。
「沒了。」
「???」
許文元一愣,但沒敢問。
「喏,你寫的電話號要沒了!」鞠秀擼起袖子,露出前臂。
白白的,比月光還要白。
許文元想笑,但卻沒笑,伸手握住鞠秀的胳膊。
月光底下,那截小臂白得晃眼。
許文元的拇指按在褪色的電話號碼上,指腹底下能感覺到皮膚微微發澀—墨跡雖然淡了,筆鋒划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道極細的凸起,像紙面上被壓出來的痕跡。
鞠秀沒躲,這回也沒變成木頭人,只是呼吸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來,吐在許文元的手背上。
她的胳膊很軟,捏下去的時候指腹陷進皮膚里,那種膠原蛋白帶來的彈性隨時隨地都要把許文元的手給彈開似的。
電話號碼橫在前臂外側,靠近手腕的地方,數字的邊緣已經模糊了,只剩下幾個筆畫還能辨認—一個彎鉤,一橫,一個圓圈。
許文元的拇指順著那個彎鉤往下滑。
鞠秀的脈搏在手腕內側跳,快,亂,像被驚動的麻雀,撲棱撲棱地撞著他的指尖。
她把臉又往膝蓋里埋了埋。
「你這麼寫,寫不上去。帶筆了麼?」鞠秀小聲的問道。
「嗐,沒必要。」許文元笑著說道。
「那你在做什麼?」鞠秀被繞懵了,或許一直都是懵的,很緊張,心跳巨快。
「工作留痕。」許文元輕輕說道。
「啊?你說什麼?」
許文元只是忽然想到,隨後嘿嘿一笑,「我留個痕跡吧。」
「啊!」
許文元張開嘴,咬在鞠秀的胳膊上。
當然不會用力,不會真咬,只是鞠秀的胳膊很香很糯。
「你倒是咬啊。」鞠秀睜大眼睛看著。
月光如水,鞠秀整個人變得朦朧,變得不真切。
許文元伸出手臂,摟住鞠秀的脖頸。
「你————你————」鞠秀剛要躲,但身子顫了顫,似乎有兩個不同的力量在身體裡對抗
著。
它們勢均力敵,鞠秀又變成了木頭人。
許文元哈哈一笑,把鼻尖伸過去,蹭了蹭鞠秀的鼻尖。
「你怎麼真的不洗啊。」
「有洗。」鞠秀急了,連忙解釋道,完全忘了剛剛鼻尖相碰的暖昧。
「我每天洗臉的時候都小心的擦,沒碰到你寫的電話號,我洗澡的時候————嗚嗚嗚~~
~」
剩下的解釋被堵了回去,鞠秀想說話都說不出來。
剛開始還嗚嗚嗚的想要做些什麼,但她身體裡的兩股力量對抗著,某一方似乎獲得了勝利,身子也沒那麼緊張了,木偶也被抽走了那條線,香香軟軟變成了一地的零件。
「你的手好涼————」鞠秀呢喃著。
「那我暖一暖。」
許文元想抽出來,但卻被被胳膊夾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