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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那孫兒還好麼

  第117章 我那孫兒還好麼

  許文元把近兩萬份病歷總結出來的內容一點點講給爺爺聽。

  漸漸的,他的眼眶紅了。

  這是上輩子自己最想做的事兒,在墳前說過無數次,可這次不一樣,爺爺就坐在自己面前,思考、反問。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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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有無數的話想跟爺爺說,今天都掏出來,擺在面前。

  太陽從窗欞上移開,悄無聲息。

  影子從牆根爬起來,一點一點往東挪。

  挪過那把紫砂壺,挪過那摞舊書,挪過許文元的膝蓋,爬上他的肩膀,又爬下來,落在地上。

  茶涼了,沒人喝。

  偶爾許濟滄會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畫解剖圖,許文元也會做補充。

  許文元的聲音不高,像念舊書,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那些字從嘴裡出來,飄在空氣里,落了一地。

  許濟滄靠在那兒,白眉垂著,一動不動。

  氣。

  脈。

  形。

  神。

  肺里的結,腸里的息,手上的紋,舌上的苔。

  一個接一個,一串接一串,像秋天的大楊樹往下落葉子。落了一片,還有一片;落了一層,還有一層。

  落不完。

  許濟滄的臉上漸漸紅潤了起來。

  秋蟲叫起來。

  細細的,絲絲的,像誰的脈。

  太陽落到窗框下面去了,只剩一窗橘紅。

  橘紅照在許濟滄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深深淺淺的。他閉著眼,捻著鬍鬚,捻一下,停一停,又捻一下。

  許文元還在說。

  橘紅褪下去,變成灰藍。灰藍褪下去,變成黑。

  有人點了燈,不知道是誰。

  燈在桌上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坐著,一個靠著椅背。

  兩團影子,一動不動。

  茶又涼了。

  秋蟲叫了一夜,停了。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桌上的一張紙吹起來,飄了兩飄,落在腳邊。

  許文元說到最後,停了下來。

  那些話還在空氣里飄,沒散。


  飄了一圈,又一圈,慢慢落下去,落在那摞舊書上,落在那把紫砂壺上,落在那兩團一動不動的影子上。

  許濟滄睜開眼。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許文元。

  燈在桌上亮著。照著那兩雙眼睛。一雙深,一雙亮。都看著對方。

  窗外有風。

  大楊樹的葉子沙沙響,又落了一片。

  許文元眼睛裡有東西在閃。不知道是淚,還是燈。

  「我身體還行。」許濟滄淡淡說道,「油田單位體檢,你聯繫的怎麼樣了。」

  「要時間,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的。」

  「要是不行,就我出面吧。」許濟滄捻須道,「術前術後的脈象你夢裡總結的差不多了,但我不行,還要親自摸一摸才能確定。」

  許文元笑了。

  這是所有負責任的醫生的通病。

  就像是自己看見系統面板,大概率確定是真的,可小概率呢?

  還是要摸一摸才可以。

  「好。」許文元道,「爺,你眼睛還行?」

  「能做手術,我看你做了腹腔鏡,不難。」

  許文元挑眉。

  「時間不早了,我去泡兩包華豐。」

  「爺,我去買康師傅。」許文元起身,「煮的更香。」

  「行,你去吧,我琢磨一下。」

  許文元出了門,往路口那家小賣部走。

  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把他影子拉得老長。風從街角吹過來,涼颼颼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有幾片落在腳邊。

  許文元的腳步輕快,他也沒想到會以這麼一種方式和爺爺交流,也沒想到爺爺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仿佛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小賣部還開著。

  老闆坐在門口抽菸,見他來了,掐了煙站起來。

  「康師傅,五包,紅燒牛肉味的。」

  老闆拿了個塑膠袋,裝進去,遞給他。許文元付了錢,拎著往回走。

  路燈還是那幾盞,影子還是那個影子。風還在吹,葉子還在落。

  許文元推開院門,走進去。

  虎子趴在牆根底下,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喉嚨里滾出一聲呼嚕,又趴下去。

  屋裡亮著燈。

  許文元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一下子怔住。


  許濟滄坐在椅子上,還是自己走的時候的那個姿勢一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一隻手垂在膝頭。

  白眉垂著,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檯燈在桌上亮著,照著他半邊臉。

  那張臉很平靜,皺紋深深淺淺的,像睡著了。可是,胸膛一動不動,好像沒了呼吸。

  「爺?」許文元輕聲喊道。

  沒人應聲。

  許文元愣住,手指漸漸鬆開,塑膠袋落在地上。

  「去煮麵,扔地上幹嘛。」許濟滄喃喃說道,「老了,不服老不行,腦子用的太過,睡了一會。」

  「爺,你怎麼沒呼吸?」

  許文元真怕這是一場夢。

  今兒和爺爺說自己上輩子是一場夢,說多了,許文元真假難辨。

  好怕自己變成那隻蝴蝶。

  「要不我去?」許濟滄見許文元不動,笑眯眯的問道。

  「我來我來。」

  許文元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嘩嘩地流進鍋里,接了半鍋,端到灶上。打火,藍火苗躥起來,舔著鍋底。

  「爺,我聽說供水公司要在德國進口設備,做純淨水,你知道進度麼?」

  「好像已經買完了,要明年才能安裝調試。」許濟滄道。

  許文元是真不喜歡直接喝自來水,這是從前留下來的習慣。

  他從塑膠袋裡抽出一包康師傅,撕開,麵餅拿出來,調料包撕開,紅的、粉的、黑的,三包料倒在麵餅上。

  鍋里的水開始冒小泡。咕嘟,咕嘟。

  他把麵餅放進鍋里,拿筷子壓了壓。

  水開了,麵餅散開,一縷一縷的,在沸水裡翻滾。那股味道躥出來一牛肉的醬香,混著點辣,混著點甜,還有那種說不清的、只有方便麵才有的味兒,熱騰騰的往臉上撲。

  拿筷子攪了攪,許文元見麵湯漸漸變濃,變紅,油花浮在上面,一圈一圈的,亮晶晶的。

  香味越來越濃。從廚房飄出去,飄到堂屋,飄到院子裡。

  虎子在外面哼了一聲。

  幾分鐘後,許文元關了火,拿抹布墊著,端起鍋,把面倒進兩隻大碗裡。

  湯正好,面正好,幾片脫水蔬菜漂在上面,紅的胡蘿蔔,綠的蔥花,還有幾粒小小的牛肉粒。

  他端著碗,走進堂屋。

  熱氣還在往上冒,那股香味也跟著,一路飄過去,落在許濟滄面前。


  許濟滄睜開眼,看了一眼碗裡的面,又看了一眼許文元。嘴角動了動,沒說話,拿起筷子。

  爺倆呼嚕呼嚕吃的香甜。

  可能的確是消耗的太大,許濟滄吃了一碗半的麵條,許文元吃了四碗,剩下的給了虎子。

  「爺,還能聊會不。」

  「能,等過了12點再說。」許濟滄道,「前段時間我自己號脈,估摸著是今天。但今天精神頭好,不著急睡。萬一睡過去,這麼多事怎麼辦?你的字那麼丑,怎麼把這些東西傳下去。」

  」

  」

  「繼續說。」

  許文元詳細詢問是怎麼號得脈,脈象怎麼能精準到天。

  許濟滄一點點給許文元解釋。

  十二點,到了。

  許濟滄還硬硬實實的坐在那。

  許文元吁了口氣,接下來就要儘量多攢點功德值。能活,還是活著好。

  看著爺爺去睡了,許文元也有點倦。

  說了一天的話,嗓子都啞了。

  9月21日。

  終於過了那天,命運的河流改了道,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

  許文元平靜似水的心裏面多了一絲悸動。

  「爺,過十二點了,你睡吧。」

  「嗯。」許濟滄點了點頭,「文無。」

  「爺。」

  「你說實話,我那孫兒,現在怎麼樣。」

  許文元身子微微一顫,「爺,我就是你那蠢笨的孫兒。

  許濟滄深深的看著許文元,眼中有亮光閃爍。

  「是真的。」

  「我信。」許濟滄輕輕吁了口氣,「只是你忽然就懂事了,我有些欣喜。」

  「唉。」許文元輕輕嘆了口氣,「爺,你走之後,你那孫兒孤苦伶仃,沒了媽,那爸也就那麼回事,有還不如沒有。」

  「醫院裡也被欺負,後來辭職,賠了一大筆錢,把這老房子都賣了。」

  許濟滄白眉微動。

  「後來去滬上,找吳老,說我是你孫子。」

  「他怎麼說?」

  「給我安排了工作,但不是在東方肝膽,而是去了肺科醫院。那時候國家要求的也嚴了,只能做一個部位的手術,和現在不同。」

  「我就做啊,學啊,但日子空落落的,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後來我三十五歲那年有個雨夜,外面嘩啦啦下著雨,我想你了。


  許濟滄古井一般的雙眸低垂。

  「就打開你的筆記一點點的看,一撇,一捺,一勾,一划。就想啊,你要是還在,也沒那麼多人敢欺負我。」

  許濟滄感受到許文元言語中的滄桑,抬手。

  許文元把頭湊過去,許濟滄摸了摸他的頭頂,沒說話。

  「但那天我看你的筆記,心有所感,就開始學習中醫。算是半路出家吧,最後也有所獲,只是————想你剛說的,有些事兒霧裡看花。」

  「我就站在門檻前,裡面的事物看得隱隱約約,但看不清楚。很多時候我都會想起你,要是你在,咱爺倆聊聊該有多好。」

  許濟滄靜靜的聽著。

  許文元說了很多,做了很多手術,號了很多脈,借著儀器把經驗科學變成了可以計算的科學數據。

  他的聲音一直那樣,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許濟滄也這麼聽著,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後來夢想成真,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馬燈,執念太深,最後困著我出不去。」

  「怎麼會。」許濟滄道,「要是有這好事兒,你有無數的時間能研究脈象。」

  就知道是這樣。

  「睡吧,太晚了,咱爺倆明天聊。」

  第二天一早,許文元睜開眼睛。

  或許是起的有點猛,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在前世還是今生,自己是申城頂級三甲醫院的院士,還是油田的一名小醫生。

  「起來洗臉刷牙吃飯,都幾點了還懶床。」許濟滄的聲音傳進來。

  「,好咧!」

  許文元精神一振,從床上爬起來。

  屋外,太陽已經冉冉升起。

  新的一天終於來了。

  燕京,西草廠街。

  周晚哆哆嗦嗦的看著面前的紙。

  「你們也是趕上政策好了,上個月剛開始住房商品化。」居委會的大媽勞叨著,一嘴京片子,「以前買賣住房都要我在中間做個擔保,現在不用了,國家有政策。」

  「不過呢,有你大媽我在,不能讓誰占便宜,也不能讓誰吃虧,咱講的就是個公平。」

  「哦哦。」周晚看著後面的數字,猛的咽了口口水。

  一平一千五,四十多平的老破房子,周晚感覺自己上去踹一腳房子都得晃悠。

  就六萬多?

  ——


  ——

  哪值?!

  「簽字,一式三份,我習慣了,也留一份。」居委會大媽道,「小姑娘,我跟你說,你可要想好。」

  「這房子的主人去了海外,也是相信我,讓我幫著賣。」

  「你是不是聽說要拆遷了?我跟你講,沒這事兒。那都是謠傳,最起碼我什麼不知道。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可要想好,別光琢磨著天上掉餡餅。」

  「這可六萬多啊,你一年能掙五千?」

  「我很公平,不能偏幫,我知道什麼就跟你說什麼,具體你怎麼選,看你自己。」

  周晚看著一連串的數字,臉都憋紅了。自己上班一年多,雖然強生的工資不低,平時自己也沒啥花銷,可————

  猛然間,周晚又想起了那天看見的許文元。

  他女朋友挽著他的胳膊,許醫生很溫柔很篤定的說要買西草廠街的房子。

  就像是,許醫生說自己一定會是強生江北省的經理。

  簽!

  「大媽,不說了。」周晚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簽字,錢我這就給你。」

  「這是委託書,委託給我賣,你儘管放心。」居委會大媽見周晚不聽勸,便又重申了一遍。

  「我是強生的,以後還要在燕京工作,得有個住的地兒。」周晚嘴裡念叨著,似乎要說服自己。

  「那就簽吧。」

  刷刷刷~~~

  簽字,交錢,過戶。

  一上午的時間都搞定了。

  這是快的,因為有個燕京本地的同事幫著聯繫,找到了居委會大媽。

  周晚也知道,市面上賣的房子要1700左右一平,大媽這買只要1500。

  好像是因為————是因為什麼都不重要了,這房子怎麼這麼破。

  周晚哭喪著臉看著房子,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你呀,你是不是聽說要拆遷?」居委會大媽搞定了一切後笑道,「假的,都跟你說是假的。哪有錢拆遷,我看在外面農村蓋房子還差不多。」

  「不過以後你在這兒住,有什麼事兒給大媽我打電話。居委會的座機,你不是記下來了麼。」

  周晚點了點頭,心裡空落落的。

  現在自己身無分文————還欠了一些錢。

  「用不用找人幫你拾掇一下?」

  「不用了大媽。」周晚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過幾年我接我爸媽來一起住。」


  「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昨天一姑娘,說是石油系統的,拿著現金來收房子。

  」

  「!!!」

  「一口氣買了七八套,價錢還高。」

  「都買了?!」

  「是啊,喏,這一片危房都被她買下來了。中間那戶看準了她著急買,咬死就要1800一平,我看啊,那姑娘今天也要買。」

  「這錢都是大風颳來的麼。」

  聽說高露也買了一大堆,周晚的心裏面好受多了。

  這破房子————六萬塊錢啊!

  周晚的心在滴血。

  手機響起,周晚急匆匆的和大媽說了一聲,隨後接起電話。

  林景峰打來的。

  周晚深吸一口氣,接通,恭敬說道,「林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一這回不是開會時那種拿腔拿調的穩,是壓著的、帶著點急促的穩。

  「周晚,那篇文章,你發出去之後,我直接遞到了《柳葉刀》倫敦編輯部,走的是fast—track通道。」

  周晚愣了一下:「fast—track?」

  「對,fast—trackpublication。期刊針對特別重要的臨床發現,可以申請快速審稿。《柳葉刀》的fast—track流程—peer—review在72小時內完成,如果通過,4周內發表。」

  周晚著手機的手有點出汗。

  許醫生這麼厲害麼?

  竟然能讓頂刊啟動特殊程序,走什麼fast—track流程。

  林景峰繼續說下去:「正常投稿,從收到刊,排期3到6個月。你這篇—一編輯看完了,審稿人看完了,主編也看完了。」

  他頓了一下,這下是故意的。

  周晚的情緒卻因為這個停頓而飄忽了起來。

  「他們特別喜歡。」

  周晚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牛肚掌的病例,編輯說,副腫瘤綜合徵的皮膚表現,非常罕見,但診斷路徑清晰,影像資料完整,鈦夾鉗夾的過程錄像堪稱教科書級別。

  最重要的是一從接診到診斷到治療到寫作,一個人完成,邏輯閉環,沒有漏洞。」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柳葉刀》那邊給的反饋:方法學嚴謹,符合CONSORT指南,倫理聲明完整,知情同意齊全,參考文獻Vancouver格式一字不差。


  他們說,這些年收到的中國稿件里,格式這麼規矩的,極其少見。

  周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所以,」林景峰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們決定跳過常規排期,放進下一期。秋季刊,10月第二周。」

  周晚握著手機,站在西草廠街破舊的胡同里,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下一期。

  10月。

  不是3個月後,不是半年後,是下一期。

  「林總————」她開口,聲音有點飄。

  「對了,」林景峰打斷她,「編輯特意問了一句——那個許醫生,以前在哪留過學?我說沒有,油田本地人,二十六歲。那邊沉默了三秒,說了一句話。」

  「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他說,Tell him, net time he wants to publish something, call us

  directly. No need for a cover letter.」

  (告訴他,下次想發表文章,直接給我們打電話就行,不用寫投稿信了。)

  周晚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風還在吹,把那張剛簽完字的購房合同從她手裡吹起來一角,嘩啦嘩啦響。

  周晚的腦子裡全是那句「nettime」,還有那個站在手術台上、戴著口罩、眼睛亮得不像話的人。

  「林總,需要我做什麼。

  「我在這裡等三天,拿一份提前印刷的雜誌回。」林總道,「你在燕京等我就行,對了,這位許醫生你那面看住了吧。

  「看住了————吧。」

  周晚差點沒哭出來。

  我特麼哪能看得住他!

  帶著一兜子衣服去人家掃地,等待自己的就一個「滾」字。

  反而什麼都不拿,公事公辦,許文元的態度就會很好。

  真是搞不懂這個人。

  「一定要把他變成我們的人,你告訴他,這是強生刷了臉才出來的這麼快。」

  「————」周晚無語。

  林總不知道,要是自己這麼說的話,大概率等待自己的會是一個滾字。

  絮叨了幾句,掛斷電話。

  周晚回到賓館住下,雖然這筆錢強生給報銷,可周晚寧願公司給自己現金,而自己去睡大馬路。


  總不能燕京也不安全吧,不行就去天安門那睡。

  又兩天過去。

  周晚很清閒,就是心亂如麻。

  她已經開始後悔了,怎麼因為許文元的一句話,自己就把這麼大的一筆錢買了個破房子呢。

  一想到西草廠街的那危房,周晚就想哭。

  也不是想,而是真哭。這幾天周晚不知道哭了多少次,自己欠了一筆巨款————

  雖然升職加薪,但也要好幾年能還上。

  正亂著,手機響起。

  「餵。」周晚也沒看來電顯示,無精打采的喂了一聲。

  「周晚麼,我是你劉大媽。」

  「劉大媽好。」周晚的眼眶都紅了,她實在不想接觸任何與西草廠街有關的信息。

  「那個————那個————」

  「怎麼了劉大媽,我這還有事,你不急的話我就掛了。

  「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拆遷政策昨天晚上下來了,拆!」

  嗡~~~

  周晚有點蒙。

  「可以直接補錢,也可以1:1.5置換新房子。外面的宅基地面積也算————」

  大媽囉囉嗦嗦的說著。

  周晚的腦子沸騰了起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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