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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小情人給熬的梨膏,吃不得啊

  許文元穿著隔離服,拿手機給李慶華打了個電話。

  原來是他的咳嗽已經徹底好了,今兒來探視,那位剛好也是咳嗽,於是就想起了許文元。

  這倒是不著急了,許文元先在值班室抽了根煙,等患者下來,去看了一眼術後情況。

  胸瓶很乾淨,水柱波動良好,只有極少量的血性液引出。

  許文元和患者家屬做了簡單的交代後趕去高幹病房。

  油二院的高幹病房跟開玩笑似的。

  周見深也是個能人,說業務,他懂;說拍馬屁,他也懂。

  機關樓被周見深騰出來一半,西面變成高幹病房,東面是機關。

  這種不倫不類的建築模式,看起來有點古怪,但許文元很清楚其中的意義。

  周見深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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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高幹病房,許文元敲門進去。

  這間是個套間。

  外間擺著一組棕色皮沙發,茶几上放著果盤,蘋果香蕉擺得整整齊齊。

  牆上有電視,正放著什麼節目,聲音開得很低。窗簾半拉著,上午的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條。

  裡間的門開著,能看見病床的一角。

  一個年輕護士站在外間,正低頭整理治療盤。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了許文元一眼。

  護士看起來不到二十歲,馬尾扎得高高的。

  白大褂整整齊齊,白的耀眼,一看就知道第一次上身。

  領口翻的有點低,雖然平視看不見什麼,但彎腰操作的時候偶爾會走光。

  底下是白色的護士裙,裙擺到膝蓋下面一點,收腰,掐出細細的腰身。裙子下擺隨著她側身的動作輕輕晃了晃,露出半截光滑的小腿,腳上是雙白色的護士鞋,乾乾淨淨的。

  她沖許文元點了點頭,笑了一下,沒說話,側身讓開路。

  許文元也點了點頭,往裡走。只是護士好像故意沒完全讓開路,許文元側身吸氣收腰,這才沒碰到她。

  這個年代可真好啊,許文元心裡想到。

  就眼前這護士的穿著打扮,比三十年後要開放無數倍。無論是這個年代年輕人的穿著還是電視劇,都比以後要開放。

  大宋提刑官里好像有不穿衣服的片段,就這都能在電視上播出。

  未來可是想都不能想。

  而且這批特護的小護士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無論是身材還是顏值,都挺能打。


  最主要的是年輕。

  現在的護士都是中專畢業,折算成未來,都是大一新生,最多大二。

  雖然水平一般,臨床經驗不夠,可架不住年輕啊。

  真有什麼重病,還能留在高幹病房?早都去病區住院或者去大醫院了。這裡,講究的就是個賞心悅目,相當於療養院。

  心情好,病好的也快。

  不過小護士的這身兒好像也沒持續多久。

  記憶中應該是一位老幹部點滴,小護士扎針的時候腰彎的大了點,老幹部瞄了一眼直接就梗了。

  那之後一年之內就換了褲裝。

  真是,許文元雖然是醫生,但依舊在心裡罵了兩句那個因為情緒激動導致心梗的老幹部。

  這麼穿多好看。

  許文元注意到了小護士看自己的眼神,但卻根本沒在意。

  「小許,來了!」李慶華迎出來。

  看他的臉色沒有之前那麼紅了,眼睛裡的血絲也沒了,整個人看起來都溫和了不少。

  「李局,好些了?」

  「吃了你給開的藥,兩天就不咳嗽了。現在上下通暢,我好多年沒這麼舒服了。」李慶華拉著許文元的手,親熱的不行。

  「老蔡,我給你介紹,這位是許濟滄許老的孫子許文元。」

  「我跟你說,這小許,神了!」他另一隻手拍著自己的肚子,「就前些日子,我那個咳嗽,咳得晚上都睡不好覺,你們都說我臉色紅潤,我告訴你們,那不是紅光滿面,那是……憋得。」

  他說著,拉著許文元往裡走,走到床邊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跟前。

  「這位是蔡廠長。」

  然後他轉回頭,沖許文元咧嘴一笑:「小許,你猜我是怎麼跟他說的?我說——老蔡,你信不信,我那個咳嗽,不是肺子的事兒,是屎憋的。」

  他一邊說一邊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

  「真事兒,小許一搭脈,說我肝火旺胃火盛,火氣往上烤肺,往下堵腸子。這叫啥來著?粑粑乾咳,

  對,粑粑乾咳,

  當天小許給我走了一遍穴位,第二天一吃藥,上面不咳了,下面也通了,這多少年了,頭一回這麼舒坦。」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拍了拍許文元的肩膀。

  「老蔡,你這咳嗽也有一陣子了,讓小許給你瞧瞧。」

  「蔡廠長。」許文元微笑,點頭示意。

  「許老我熟,我年輕的時候許老還給我把過脈。」蔡廠長笑呵呵的說道,「現在許老的身體怎麼樣?」

  「最近還不錯,前段時間不好。」許文元拉了一把椅子在蔡廠長身邊坐下,掃了一眼床頭櫃。

  上面放著一個保溫飯盒,裡面是清熱止咳的梨膏。

  「之前我家出了點事,我爺爺就不出診了。最近我看著精神頭好多了,以後蔡廠長有事兒隨時打電話。」

  許文元沒急著伸手,先是看了蔡廠長一眼。

  那一眼從上到下,從臉色到唇色,從呼吸的深淺到手掌擺放的姿勢,不過兩秒鐘,卻看得蔡廠長微微一怔——這眼神,他見過,二十年前許濟滄給他號脈的時候,也是這麼看的。

  隨後許文元簡單問了問病史,閒聊似的。

  「來,蔡廠長,我給你號個脈。」許文元抬起右手,三指併攏。

  食指、中指、無名指,指腹輕輕落在蔡廠長的左手寸關尺上。

  落下去的時候極輕,輕得像是沒碰到,又像是碰了,就那麼懸在那兒,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去感受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屋裡安靜了。

  李慶華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年輕護士端著治療盤,站在門口沒走,眼睛盯著許文元的手指。

  許文元的眼帘微微垂下去,呼吸放得極緩極勻。

  整個人沉入一種絕對的專註裡,仿佛外間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李慶華、蔡廠長、那個年輕護士,都變成了背景,只有他指尖底下那三根手指的距離,是整個世界。

  食指輕輕壓下去一點,感受寸部的浮沉。中指跟著沉下去,感受關部的搏動。無名指虛虛搭著,感受尺部的餘韻。

  十幾秒後,許文元換了一隻手。

  右手換左手,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專注。這次時間短一點,但那份沉進去的感覺一點沒少。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施工的聲音,一下一下的,遠遠的。

  許文元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極其細微的動作,像風吹過湖面泛起的一絲漣漪。然後又恢復平靜。

  幾息之後,他鬆開手,眼帘抬起。

  那雙眼睛很平靜,黑得發亮,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是一切都已被他看清。

  他看了蔡廠長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蔡廠長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個姿勢,也是這種眼神。

  那時候許濟滄還年輕,白頭髮還沒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麼多,坐在這兒,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也是這麼靜,這麼專注。


  現在換了他孫子。

  有故人之姿,應是故人之子。

  「沒事,小毛病。」

  「哦?怎麼治?」蔡廠長問。

  「梨膏別吃了,您這咳嗽是吃梨膏吃出來的。」

  「!!!」

  「小毛病。風寒束肺,脈浮緊,舌苔薄白。您這是寒咳,不是熱咳。梨膏是涼性的,專治燥咳熱咳,您吃了反而把寒氣往裡逼,越吃越咳。」

  他微笑看著蔡廠長,眼角一瞥,瞥了下床頭柜上那個保溫飯盒。

  「回頭讓醫生開三盒通宣理肺丸,早晚各一丸,姜水送服。三天就好。」

  許文元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別吃涼的,梨也別吃。」

  「這麼簡單麼?」蔡廠長怔住。

  「老是咳嗽,你以為燉個梨子就能好?這是老百姓簡略後的說法,其實有大問題。

  有痰,遇冷加重,清稀,像泡沫,這是寒咳,溫肺止咳就行。

  有痰,黃色,痰粘,不易咳出,這是熱咳,清熱止咳就行。

  咳嗽,嗓子干,這是乾咳,補津液止咳就行,梨子米油生津液才對。

  咳了好長時間,以年計算,是腎虛咳,補腎止咳就行。」

  「還有這麼多說法!」李慶華和蔡廠長同時愣住。

  「嗯,藥不能隨便吃,尤其是中藥,得辨證論治。」許文元道,「蔡廠長你這病不大,按照我說的來。三天後不咳嗽就能出院了。」

  「真的假的。」蔡廠長半信半疑。

  「要是不行,我帶你回家,讓我爺爺給你號脈。」許文元笑道,「反正在醫院裡,不管是大醫院還是我們油二院,不都沒什麼好治的。」

  許文元這話說的倒是,不管是哪家醫院都診斷氣管炎什麼的,用藥也大差不差。

  可就是治不好。

  「那行,謝謝了。」蔡廠長應了一聲。

  「那我送小許走。」李慶華拉著許文元離開。

  許文元心中一動,等出了高幹病房的門,許文元問,「李局,梨膏是小情人給熬的?」

  「咦?你怎麼知道。」李慶華驚訝。

  「嗐,看你和蔡廠長的表情就知道。」許文元搓了搓手,也有些無奈,「早知道我就繞個圈子說了,我以為是他愛人給熬的呢。」

  這裡面有點小說法,小心思,不是過來人極難拿捏好尺寸火候。

  李慶華有些驚訝,「小許,你還不到三十,怎麼就知道這麼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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