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聽到了你倒是吱一聲啊
「片子呢。」許文元凝眉問道。
張偉地指著許文元開噴,一邊罵他一邊想要往出走。
「張師父,我把你叫進辦公室,是要講道理。等你出去,丟臉可就要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想清楚。」許文元冷聲說道。
張偉地一怔,猶豫了下。
「患者叫什麼?」許文元繼續問。
「張玉。」馮姐在門縫裡偷窺,聽許文元問話,便回答道。
許文元在病歷車上的片子堆里找到張玉的片子,打開閱片器,把片子咔一聲插上去。
燈箱亮起來,張玉的胸片在慘白的背光里顯出全貌。
許文元看了一眼片子,心裡就有數了,但他沒急著說話,先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張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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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地正捂著脖子喘氣,臉漲得通紅,想罵又罵不出來,想走卻又不敢。
「來,張師父。」許文元抬手,指著片子,「你自己看看。」
張偉地梗著脖子沒動。
「別特麼給你臉你不要。」許文元罵道。
說著,許文元一把抓住張偉地的頭髮,把他從門邊薅到閱片器前。
辦公室里的醫生都看傻眼了,這麼粗暴麼?小許平時看著文質彬彬的,怎麼忽然間轉了性子呢。
有人想上來勸一下,可看見許文元凌厲的目光後,都畏縮了。
「縱膈氣腫,看見沒?」許文元手指點在片子正中,心臟輪廓旁邊那一片異常的透亮區,「這裡,心臟邊緣被氣體勾勒出來,清清楚楚。縱膈里的氣體往哪兒走?往上竄,竄到頸部。」
咚咚咚~
許文元的手指敲在閱片器上,發出空洞的響聲。
隨後許文元的手指往上移。
「你鬆開我!」張偉地掙扎著。
他的個子也高,只比許文元矮一點,有一米八。
可架不住許文元寬肩窄腰,一身肌肉。
見張偉地不老實,許文元抄起一本病歷紙直接砸在張偉地的臉上。
「老東西,你看仔細,縱膈氣腫,意味著什麼?」
「……」
「……」
沒人說話,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
「啪~~~」
病曆本再次抽在張偉地的臉上,「跟你說話呢,聽到了你倒是吱一聲啊。」
「……」
「啪~~~」
許文元見張偉地不說話,又掄圓了抽了張偉地一記耳光。
掄圓,只是做個姿勢,許文元其實沒用力。
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還是當著科里所有醫生的面。
「看到了,看到了。」張偉地哀嚎。
「頸部皮下氣腫。你看這軟組織里的條紋狀透亮影,一條一條的,像羽毛一樣。這叫啥?叫氣體沿筋膜間隙擴散。」
他又往下點。
張偉地沉默。
「你特麼知不知道!」許文元掄圓了又抽了張偉地一下。
「知道知道,叫氣體沿筋膜間隙擴散。」
「左側少量氣胸,肺被壓縮了不到20%,不大。但問題是——氣體哪兒來的?」
許文元轉過頭,看著張偉地。
「肺破了?沒有。肺挫傷都沒有,肺紋理清晰,肺野乾淨。那氣體從哪兒來?」
張偉地張了張嘴。
「氣管。」許文元替他答了,「支氣管樹有裂口,氣體從氣道漏出來,先進縱膈,再從縱膈往上竄,竄到脖子,竄到臉。所以這老漢臉腫得跟豬頭一樣,眼皮都睜不開。」
他頓了頓,又轉回去看片子。
辦公室里有人想拉架,可許文元拿著片子講道理,患者他們剛剛路過也看見了,老慘了,算是心有戚戚,所以醫生也都頓了一下。
「還有更直接的證據——支氣管氣柱截斷征,看見沒?」
手指點在肺門附近,主支氣管的位置。
「啪~~~」
「我問你話呢,聾了?」
「啪~~~」
「你特麼知不知道什麼是支氣管氣柱截斷征?」
「啪~~~」
許文元問一句抽一下,不疼,但丟臉。
「不知道,不知道。」張偉地被抽了四五下後才哀嚎著回答道。
「正常主支氣管的透亮氣柱應該是連續的,一直走到肺里。他這個呢?到這突然沒了,像被一刀切斷了。為什麼?因為氣體從破口漏出去了,遠端氣道不顯影。」
許文元說完,從片子上收回目光,看著張偉地。
「就這,不做手術得被憋死。」
「就這,你跟我說觀察就行?」
「啪~~~」
張偉地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氣管破裂,縱膈氣腫進行性加重,頸部皮下氣腫還在擴散。」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張偉地懟牆上,「這叫沒啥事?」
「你不是說我自己瞎說嗎?」
啪!
「你不是說讓我別瞎摻和嗎?」
啪!
「你他媽倒是做手術啊!」
張偉地後背貼著牆,臉漲成豬肝色。
他想掙扎,可許文元那隻手像鐵鉗子一樣卡在他脖子上,動不了分毫。
每抽一下,許文元的手就往上提一點。
張偉地的腳漸漸離了地,鞋底在地板上蹭著,發出吱吱的響聲。
他被拎起來了——一米八的個子,小二百斤的人,被許文元單手按在牆上,一點一點往上提。
「你是不是不會做手術,想拖一下,萬一患者自己好了呢。」
啪!
「你不是胸外科主任嗎?」
啪!
「氣管破裂你不會治?」
啪!
「縱膈氣腫你看不懂?」
啪!
「肺被壓縮20%你跟我說沒事?皮下氣腫你看不出來?」
啪!
張偉地的臉已經被抽得發紅,不是氣的,是真抽的。
他想用手去擋,可胳膊被許文元另一隻手壓住,動不了。他想罵,可嗓子被卡著,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醫生站在那兒,像被釘住了,誰也不敢動。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許文元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許文元的手又往上提了一把。
張偉地的腳徹底離了地,整個人懸在牆上,像一條被釘住的壁虎。白大褂皺成一團,領口勒得他臉紅脖子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問你話呢,你他媽聾啊。」
許文元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實的。
泌尿外的老裴,骨科的老徐,訕訕的都不敢說話。其他小醫生也躲起來,主要是許文元問的那些問題他們也不懂。
別的不說,光是一個支氣管氣柱截斷征就難住了所有人。
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什麼是支氣管氣柱截斷征。
「艹。」許文元鬆手,張偉地栽在地上。
許文元蹲在張偉地面前,手輕輕拍著他的臉。
啪,啪,啪。
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清清楚楚。
侮辱性直接拉滿。
「張師父,你說你這是圖什麼?」許文元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聊家常,「你不會做,就打個電話。我手機號你有吧?馮姐也有。打個電話,我過來看一眼,能耽誤你幾分鐘?」
張偉地坐在地上,靠著牆,臉被抽得發紅。他低著頭,不敢看許文元。
「連個電話你都不打。」許文元又拍了一下,「你跟我說觀察。」
啪。
「患者臉腫成那樣,你觀察?氣道壓越來越高,再觀察就死球了。」
啪。
「縱膈氣腫,你觀察?」
啪。
「你他媽是醫生還是算命先生?」
張偉地的肩膀抖了一下。
許文元把手收回來,蹲在那兒看著他。
「張師父,我就問你一句——你剛才看出來了嗎?」
張偉地沒說話。
「看出來那是氣管破裂了嗎?」
還是沒說話。
「看出來縱膈氣腫進行性加重了嗎?」
張偉地的頭低得更深了。
許文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一閃就沒了。
「你沒看出來。」他說,「你他媽根本就沒看出來。就算看出來,你也不會做。」
張偉地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你當胸外科負責人,氣管破裂看不出來,縱膈氣腫看不出來,支氣管氣柱截斷征聽都沒聽過。」許文元的聲音還是很平,像是在陳述事實,「患者差點讓你觀察死,你還跟我這兒叫板。」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張偉地。
「張師父,醫生不會看病,你還有臉當這個負責人?」
「患者在那躺著,臉腫的跟豬頭似的,你特麼連個電話都不打?自己看不懂,也不找能看懂的?患者找你看病,真他嗎倒了八輩子霉。」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那幾個醫生站在那兒,大氣都不敢出。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張偉地,又趕緊把目光收回去。
張偉地坐在地上,靠著牆,一動不動。
許文元冷笑,「那患者我急診手術,給你半個小時時間把術前的所有作業文件都寫完。」
「我提手術單,急診手術。你敢不當人,攔著我治病,老子我恁死你。」
許文元說著,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坐在地上的張偉地。
「跟你說話呢,你他媽倒是吱一聲啊。」
咚~~~
許文元抬腳,但沒踹張偉地,而是一腳踹在他臉旁邊的牆壁上。
這個動作把張偉地嚇了一跳,身子猛地打了個哆嗦。
「說話!」
「好好好。」張偉地忙不迭的說道。
「這就對了麼,記得把作業文件都寫了。」許文元伸手摸了摸張偉地花白的頭髮,「乖。」
???
怎麼跟逗狗似的。
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許文元從門後的掛袋裡取出長條的手術單子,撕了一張交給張偉地,「簽字。」
「!!!」
張偉地屈辱的抬頭,眼睛裡已經有了淚花。
但他還是哆哆嗦嗦的拿起筆,在空白的手術通知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一會記得去看手術。」許文元又摸了摸張偉地的頭,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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