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我想干他

  「你上次不是這麼說的。」

  「那我怎麼說的?」

  「你說的是。」許文元清了清嗓子,「醫生,我……我……好多了。」

  許文元學的極像,仿佛剛從瀕死瞬間回來似的。

  「……」高露想拿過裙子,但裙子在很遠的地方躺著,她只好用抱枕擋在胸口。

  隨後她覺得不對,往下拉了拉,也覺得不對,乾脆腿蜷起,用抱枕把臉擋起來。

  許文元心滿意足。

  年輕,身體是真好。昨天剛運動完,今天絲毫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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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洗澡。」高露見許文元走了神,慌亂的去洗澡。

  許文元默默地看著電視,屈原拍的一般,許文元都沒什麼印象。

  記憶中芒果台最好的一部電視劇是大明王朝,不過收視慘澹,雪藏版權十年,然後封神。

  那部劇,可以說是國產電視劇的巔峰之作。

  許文元的腦海里想著亂七八糟的事兒,很快耳邊就傳來嘩啦嘩啦響的水聲。

  穿上衣服,許文元站在窗前看著萬家燈火,心中平靜。賢者時刻是真好,能想一想各種大事。

  可大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還是通往賢者時刻的路是最好的,風景優美,值得一世又一世的去看。

  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輕輕打開,一條縫,然後慢慢推開。

  高露悄咪咪的走出來。

  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發梢還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淌進鎖骨那兩道彎里,在那兒聚成一小汪,亮晶晶的,然後繼續往下淌。

  她裹著條白色的浴巾。

  浴巾上面露出一截肩膀,白白淨淨的,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下面露出兩條腿,筆直,細長,從膝蓋到腳踝,線條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

  她站在那兒,一隻手抓著浴巾的邊,抓得緊緊的,似乎有些緊張。另一隻手垂著,不知道往哪兒放,下意識的微微動了兩下。

  「出來了,我去洗個澡。」許文元微笑,走過去,伸手,像是盤虎子一樣盤了盤高露濕漉漉的頭髮。

  「嗯。」

  周末過的很愉快。

  許文元樂不思蜀,也從重生後爺爺能不能活過9月20號的焦慮中暫時解脫出來。


  雖然只有不到24小時,但許文元依舊放鬆了不少。

  本來許文元一直擔心接到電話,讓自己去做急診手術,但手機安安靜靜的,很懂事,一聲不吭。

  周一一早,大太陽地兒。

  陽光白花花的,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可那光不燙,落在身上溫吞吞的,像是曬了一夜的棉被剛拿出來那種暖。風從街角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從襯衫領口鑽進去,在脖子那兒轉一圈,很快又溜走。

  路邊的楊樹開始變樣了。

  葉子還綠著,可綠得不那麼純粹了,有的邊緣鑲了一圈淺淺的黃,有的中間透了點黃斑,像誰拿筆蘸了淡彩,隨手點了幾筆。

  風吹過的時候,那些葉子嘩啦啦響,有幾片熬不住的,打著旋飄下來,落在腳邊。

  許文元來到醫院,隔壁走廊里滿滿的都是患者,走廊加床一眼看不到頭。

  媽的。

  許文元心裡罵了一句。

  這麼多患者,自己一個電話都沒接到,全都是開刀做的。

  李懷明這幫老主任是真壓人啊,能不放手儘量不放手。

  許文元還以為自己的火氣被宋雨晴和高露給磨掉了,可沒想到心裡又是一股子火氣冒起來。

  別說是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就算是二三十年後,許文元也是操蛋脾氣。

  壓住火氣,許文元的眼睛眯起來,左側眉梢微微泛紅。

  走進外一科,本家都是普外患者,倒沒有加床。

  路過辦公室,眼角餘光看見小宋正在疊千紙鶴。

  咦?

  他還挺上心的啊。

  許文元心裡微微安慰,換了衣服大步走出來。

  「小許,小許。」馮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對著許文元招手。

  「怎麼了姐姐。」許文元換上一張笑臉走過去。

  「我家一個遠房的親戚找到我,說是鄰居被馬踹了。」

  「哦,在對面?重不重。」

  「我剛去看了一眼,整個人都腫了。」馮姐道,「我給張偉地打了個電話,他說只有少量氣胸,觀察就行。」

  許文元想了一下馮姐說的情況,微微揚眉,「姐姐,我問你一件事。」

  「怎麼了?」

  許文元沒說話,只是看著馮姐。

  「你想干張偉地?」馮姐機靈,對這裡面的事兒也多少知道一些,馬上猜出了許文元的意思。


  許文元點了點頭。

  「干他,老娘我早都看他不順眼。我昨天就跟他說是不是要手術,結果他說不用。」

  「屁的不用,他就是特麼的不會!」許文元鄙夷道。

  「我牽個頭,不過你可別太衝動,把人打壞就沒意思了。小許啊,落他面子就行。」

  許文元微微一笑,「姐,以後你跟我手術?」

  「好!」馮姐回答的很乾脆,「但護士長那你去說。」

  這個年代,尤其是東北,簡單直接粗暴。

  上一世許文元在申城假裝了半輩子的好人,還是家這面好,順心意啊。

  「行,那些活都是小活,我來。」

  許文元上下打量馮姐,她應該是不知道自己甩給她一張多大的餡餅。

  也是,她一普通護士怎麼可能對這些有了解。再說,現在是一切野蠻生長的開始階段,真正要野蠻生長還要等兩年後加入世貿再說。

  對了,雙子塔現在還在,01年9月要去看看怎麼撞的,許文元又不可遏制的走了神。

  許文元點點頭,「走吧,你帶我去。」

  「你別把人打壞了。」馮姐叮囑。

  「放心,我有分寸。」許文元道。

  馮姐帶著許文元穿過走廊,推開對面病區的門。

  加床一直排到牆根,空氣里混著消毒水和說不清的濁味。馮姐腳步不停,徑直走到最裡面一張床邊。

  「就這個。」

  床上躺著一個老漢,六十來歲,莊稼人的模樣,手背上扎著針,床邊掛了個點滴瓶子。

  他整個人腫得變了形——臉盤漲得發亮,眼睛擠成兩道縫,脖子粗了一圈,皮膚底下像灌了氣,鼓囊囊的,透著不正常的白。

  許文元伸手,用指腹按了按老漢的脖子。

  皮膚底下傳來細微的、沙沙的響動,像按在剛落的雪上,又像捏碎一小撮細鹽。

  捻發感,又叫握雪感,是皮下積氣的主要表現方式。

  老漢睜開那條縫,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嗬嗬聲。

  許文元沒說話,拇指順著脖子往下按,鎖骨上窩也是鼓的,按下去還是那種沙沙的響。再往下,胸骨上窩也一樣的。

  這是氣體從縱隔往上竄,把整個頸部都灌滿了。

  「張偉地怎麼說?」

  「說是觀察,沒啥事。」馮姐壓低聲音,「我早上來的時候,他臉還沒這麼腫。」


  許文元眯了眯眼。

  老漢的臉確實還在腫,眼皮撐得發亮,嘴唇也有些紫。他呼吸的時候,胸口起伏很淺,像是怕扯到什麼。

  「老人家,你是被馬踹的?」

  「嗯,放羊的時候,馬驚了,一蹄子蹬胸口上。」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應該是家屬,「當時沒啥事,回家睡了一宿,第二天臉就腫了。」

  許文元沒吭聲,又按了按老漢的鎖骨。沙沙的響,氣體還在往外滲。

  「氣管破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漏氣,得手術。」

  「你瞎說什麼呢。」

  張偉地剛好從辦公室里出來,看見許文元和馮護士,他就覺得不對勁。

  隨後聽許文元這麼一說,張偉地立馬翻兒了。

  這小子把手伸進自己的鍋里吃飯,上次高局家的閨女就不說了,現在他還指手畫腳的。

  張偉地大步走過來,氣勢洶洶。

  「張師父,你怎麼判斷?」

  「自己就能好。」張偉地道,「你別瞎說。」

  「張師父,你來。」許文元往前走,張偉地一愣。

  這是約架麼?

  自己五十多,可打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可沒等他想明白,衣領子已經被許文元薅住,向前猛的一甩。

  張偉地差點沒摔了狗啃屎。

  許文元往前走了一步,張偉地踉蹌的往後一退。

  他想掙開,可許文元的手跟老虎鉗似的,紋絲不動。

  許文元覺得有點不舒服,又一伸手,五指張開,再次直接薅住張偉地的白大褂領子。

  那領子被他攥成一團,勒在張偉地脖子底下,勒出一道紅印。

  「你——你要幹什麼!」

  張偉地話沒說完,身子已經往前一栽。

  許文元沒鬆手,就這麼攥著,轉身就往醫生辦公室走。

  張偉地被拽得踉踉蹌蹌,腳底下拌蒜,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他想站穩,可許文元走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只能跟著那根攥著脖領子的手,一路趔趄。

  走廊里的人都看傻了眼,倆白大褂怎麼撕打起來了。

  有護士端著治療盤,站在那兒忘了動。

  有患者家屬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加床上那個老漢,眼睛擠成兩道縫,也努力往這邊看。


  許文元腳步不停。

  張偉地被拽著,拼命想要掙脫。他伸手想去掰許文元的手指,可那隻手焊死在衣領上似的。

  許文元遠遠比他想像中有力量。

  「許文元!你他媽——」

  話剛吼了一半就卡住了。

  許文元一甩手,把他往前一搡,直接搡進醫生辦公室的門裡。張偉地踉蹌著衝進去,差點撞在辦公桌上。

  許文元跟著進去,回手把門摔上。

  砰的一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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