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像教授帶學生,習慣成自然
「我換個手套,剛剛的手套上可能沾著蟲卵。」許文元勉強解釋了一句。
馮姐眼尖,第一時間拿來一副手套,許文元取來戴上。
戴手套的時候,許文元習慣性的拉了一下手套皮子,啪的一聲,特別有儀式感。
劉教授知道許文元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明鏡一樣。
那是上級醫生的習慣,進入心流狀態,專心致志的做完一台手術。關鍵步驟都做完了,剩下的自然要給手下小醫生一點活干。
一呢,是術者沒必要從頭做到尾,接下來的步驟難度驟降。
二呢,總要讓助手摸一摸器械,培養一下,等待成長。
這些劉教授都懂,可他唯一不懂的是——這種習慣怎麼會那麼自然的出現在一名年輕醫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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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麼就是需要被培養的年紀。
而且許文元的動作還那麼的自然。
「小……許,你是哪家大學畢業的。」劉教授結結巴巴的問道。
「哈醫大,95級的研究生。」許文元眯眼睛笑了笑,開始沖洗,關腹。
「你這手術?」
「哪有研究生不會做這種手術的,劉教授,你家學生不上台麼。」
「……」
「……」
手術室里安安靜靜,許文元說話的聲音似乎還在迴蕩著。
這是人話麼?
這特麼是人能說出來的話麼!
哪有研究生不會做?
開什麼玩笑,研究生會做類似的手術才是怪事好不好。
不對,等等。
劉教授又想起一件事。
「許醫生,我聽周院長說,術前你看片子就說是寄生蟲病?」
「看片子懷疑是,我給鄭教授號了個脈,確定是寄生蟲病。」
「號脈?」劉教授愣住。
「嗯,祖傳的,我家祖傳中醫,水平很高的。」許文元淡淡的說道,「解放前,我爺爺和唐由之在一起幹活。」
「!!!」
「肝吸蟲的脈象是什麼樣的?」劉教授喃喃問道。
唐由之,那可是給教員做白內障手術的中醫大佬。
「肝吸蟲?不是啊。」許文元道,「肝吸蟲一般體型狹長,蟲體大小相差相當大,但體型再大也沒這種大。
再有就是鑑別薑片蟲,雖然薑片蟲屬於大型吸蟲,較肥厚,但活體肝吸蟲和姜吸蟲都是肉紅色,我們用肉眼看就能鑑別出來。」
「那是什麼?」劉教授的注意力已經被吸引走。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問題是什麼。
「蟲體前端有三角形頭錐,頭錐頂部有口吸盤,基部有腹吸盤,其大小是普通肝吸蟲的數倍,考慮為肝巨片形吸蟲,英文叫Fasciola hepatica。
你說英文是不是屎山,一個新東西就得出個新單詞,跟有病似的。
肝巨片形吸蟲,叫起來多順耳。
這玩意在人體極為罕見,雖然屬於人獸共患寄生蟲病,其成蟲卻往往寄生於牛、羊等哺乳動物的膽道內,主要通過食生的含囊蚴的水生植物或飲用被囊蝴污染的水所致。」
許文元說著,放下手裡的活,用鑷子夾起一條寄生蟲講解。
「嘔~~~」
「看著還噁心啊,那算了。」許文元有些遺憾,把蟲子放下,繼續關腹。
「我……我沒見過。」劉教授訕訕的解釋。
「正常,一般最常見的是肝包蟲病,內蒙那面比較擅長,手術做的也好。」許文元道。
這話倒是真的。
「蟲體侵入肝臟,急性期可出現發熱、肝臟增大、腹痛和外周血嗜酸粒細胞增多等症狀;當蟲體寄生於膽管內時,患者可出現黃疸、膽管炎、噁心、厭食等慢性表現。」
「本例患者因上腹脹痛伴噁心就診,病程較短,沒有肝片形吸蟲感染的急性或慢性典型表現,可能是因為蟲體數量少或感染時間較短。」
本例?
患者?
周院長覺得許文元的話聽起來是那麼的彆扭。
像是……像是……
帶教老師在給學生上課。
他看了一眼劉教授,劉教授似乎沒注意到許文元話語裡隱含的語氣,他就像是一名學生一樣站在許文元的側後方,問道。
「許醫生,術後怎麼辦?取乾淨了麼?」
「剛剛你也看見了,應該是乾淨了。」許文元道,「患者術後給與阿苯達唑聯合吡喹酮治療,每隔12小時予患者口服阿苯達唑0.6g、吡喹酮0.6g,連續治療2天並進行密切觀察。」
「而且需要多次進行糞樣及膽汁集卵試驗,如果沒觀察到蟲卵,提示治療有效。」
「哦對了,周院長,糞便膽汁的集卵試驗咱們醫院做不了吧。」
「做……做不了。」
「那麻煩您聯繫一下大醫院,看看能不能做。都不行,只能送標本去醫大。」
手術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院長站在許文元身後,心裡怪怪的。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個手術室里,許文元站在中間,其他人都圍著,像學生圍著老師。
劉教授,羊城來的專家,微創手術量全國都能排得上號的那個人,站在那兒,微微探著身子,聽著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說話。
許文元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把針放在彎盤裡。
「行了。」他說。
然後他側頭看了一眼劉教授。
「劉教授,您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劉教授搖了搖頭,「沒有了。」
他的聲音很輕,所有人都能聽出來劉教授跟做夢似的,還沒緩過來呢,他能提什麼意見出來。
馮姐手裡的吸引器還舉著,忘了放下。
她看看許文元,又看看劉教授,口罩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器械護士舉著針持,愣在那兒。針持上還夾著針,針上還穿著線,就那麼舉著,半天沒動。
李懷明站在最遠的角落裡,臉上一陣白一陣青。
他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說的那些話——好好扶鏡子,多學學。現在那幾句話像巴掌一樣,一下一下扇在自己臉上,扇得生疼。
「促醒吧。」許文元縫完最後一針說道。
漸漸地,許文元已經接受了現實,這是1999年,他也沒玩俏活兒,什麼縫完最後一針患者甦醒這類的行為毫無意義。
能把手術做完,患者康復,自己拿到功德值就已經很不錯了。
叮咚~~~
視野右上角系統面板上功德值+1的字樣明晃晃的。
這是第9點功德值,許文元覺得有點欣慰。
「準備平車,安排一組護士。」許文元看著功德值欣慰,那種上級醫生的架勢又溢了出來。
他自然而然的安排著。
「李主任,小許說話呢,你吱一聲。」周院長見李懷明傻了一樣站在牆角,不悅的說道。
「哦哦哦。」李懷明雖然心裡不舒服,憋屈的很,但還是彎著腰跑到許文元身後。
雖然只有兩步路,他還是做出了跑的姿勢。
態度是要給到的,畢竟是周院長安排的事兒。
「小許,術後有什麼注意的麼。」李懷明把姿態放低,仿佛搖身一變變成了下級醫生。
「我和護士交代就行。」許文元淡淡說道。
把人送下手術台,許文元親手測了一個血壓。
血壓正常,生命體徵平穩。
又一針杜冷丁下去,鄭教授很快就睡了。
「周院長,得要幾台呼吸機和監護儀。」許文元提意見。
「監護儀我懂,呼吸機,幹嘛用?」周院長愣了下。
「重症監護室啊,病歷可以編,但專家組來看見連重症監護室都沒有,那算什麼。」許文元壓低了聲音在周院長耳邊說道。
媽的。
周院長心裡罵了一句,自己都忙忘了,忙懵了,計劃已經提了,很快就能到。
來到辦公室,周院長看見許文元先走到一塊小黑板前,把上面20-8的8字給擦掉,寫上9。
「你這是?」
「沒什麼,術後化驗還要周院長聯繫一下。」
……
……
出租屋裡,檯燈亮著。
一盞小檯燈,燈罩是奶白色的,光從底下透出來,在牆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影。燈旁邊堆著幾本書,都是公司發的資料。
宋雨晴坐在床上,背靠著牆,腿蜷著,膝蓋上放著那本《王二風流史》。
書皮還是那個舊書皮,牛皮紙包的,邊角有點卷。她翻到第三十幾頁,正看到……
她忽然把書合上。
合上之後,愣了兩秒,又翻開。
翻開之後,看了幾行,臉又紅了。
那張臉本來就白,檯燈的光一照,白里透出一層粉。
這會兒那層粉正在變深,從臉頰開始,慢慢往上爬,爬到耳朵尖,爬到額頭,爬到脖子根。耳朵尖紅透了,薄薄的,透光,可愛極了,讓人想要咬上一口。
宋雨晴緊緊盯著書上的一行字,咬著嘴唇。
咬了一下,鬆開。又咬了一下,又鬆開。
眼睛盯著書頁,盯著那些字,盯著那些她從來沒見過的字。那些字在眼睛裡晃,晃得她有點暈。她眨了眨眼,睫毛動了動,又繼續看。
看幾行,臉紅一點。
再看幾行,臉更紅了。
這就是許文元送給自己的禮物?宋雨晴還記得許文元臨走的時候說——看懂了聯繫我。
當時她沒懂許文元的意思。
可這書裡面明明寫著——敦一敦偉大的友誼。
是這個意思?
宋雨晴的臉更紅了,她抬手扇風,給自己降溫。
但扇風沒用,剎那間,宋雨晴仿佛來到那個山坡上,許文元在放牛,自己坐在許文元的身上,敦一敦偉大的友誼。
流氓。
臭流氓!
宋雨晴想要把腦海里的緋念攆走,一把拉過被子遮住臉。
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