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君定歸期期未至,河川流過銀杏秋
第72章 君定歸期期未至,河川流過銀杏秋
世事變化,玄妙難測。
兩年前。
他求丹無門、尋藥無路,無數人勸他放棄,更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譏諷。
如今,一朝躍過龍門,贏得一夜魚龍舞。
不但趙修友親自趕來慶賀。
就連常岳,也在第一時間送上賀禮。
「世間玄妙莫測,正是修行界的魅力!」
「大善!」
一日過去。
風波並未停歇。
九玄山坊市中,諸多小族、散修,得知此事後,無不紛紛前來拜會沈漸。
甚至。
不少僅有點頭之交的街坊,都備上厚禮,以求攀上關係。
但沈漸卻盡數謝絕。
「一切皆是虛幻。」
「面子、地位、身份,皆是實力的附屬。」
他已有第一世,竇雲升任指揮使所帶來的經歷,自然清楚這些人的盤算。
無非是為了攀上他,借獲得人情,以謀取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若沉浸此間之中,無異本末倒置。
河川,下游。
一塊青石上。
沈漸盤坐於其上,手持魚竿,眼眸清明。
踏入築基之後,他已可被尊稱為一聲大修」。可回望此世一甲子,能與之——
交心之人,卻不滿兩掌之數。
「何必高朋滿座?」
「人生吶。」
「有三兩好友,一同心妻室,已然足矣。」
他在等待師兄們歸來,也在等顧忘川過來。
七年將至,約定臨近。
沈漸望著長河。
步入築基之後,他接下來,便得考慮兩件事。
其一,結丹。
雖然,築基已是下品靈根的天花板。不過,修行界中,經常傳言亦有大毅力、大氣運者,可能會打破這一標準。
但沈漸清楚,此多為是倖存者偏差。
自己餘下這二百四十載,所得到的契機並不大。即便有幸攀至築基後境,也極有可能會被卡在結丹上。
「下品靈根即便是築基,最高也就只有五成。若結丹的話,能有三成嗎?」
「就連築基丹都難以求得,更不要說是結丹的資源。」
沈漸很是清醒。
此次築基,頗為僥倖。
至於敢謀求結丹之輩—其家底、背景、人脈,乃至天賦都遠勝於他。
「此世若不行,便押注於下一世。」
「接下來,我可以一邊修行,一邊再打聽哪有遺蹟、秘境,或是資源。不過,未必要第一時間去取。」
「待到謀劃之後,下一世便可捷足先登。」
歲月史書除了每一世的回溯,可以給他帶來更高的天賦之外,還有種種好處不曾被挖掘出來。
譬如:未卜先知!
譬如:無主資源!
心念至此。
他又將心神投入史書之中。
可惜。
依舊無法翻動,乃至更改。
「倘若有朝一日,當我境界達到一定高度時,不知能否操縱此書?」
識海之中。
沈漸抬眸,望著那猶如被天地供奉的歲月史書。
他在書下,人比字小。
沈漸踏入築基所引起的波瀾,很快便被其他人所取代。
許多購丹無望的散修,皆以他為榜樣,準備強行築基。
——
一位默默無聞的符師,居然也能無丹築基。
對方可以,我為何不行?
一連數天。
九玄山各地,都傳出有修士閉關,謀求築基的消息。
與此同時。
常府。
浩大延綿的宮殿,盤踞山頭。
有仙鶴、白鷺伴雲霞而出。
洞府深處,香霧透過紫金琉璃爐緩緩溢出。
常麟盤坐於柔絲蒲團上,直面天地」二字的立軸前。
常岳跪在身後:「叔父,侄兒知錯了。」
常麟閉目道:「無礙,莫說你會看走眼。即便換做是我,我當初也未必會會把丹藥給他。
畢竟,誰能想到一位年近五十七的老散修,竟能成功築基?」
「不過,你後續補救,還算尚可,後續繼續維繫關係便可。須知,他此時已不再是一位空有心得的二階符師。」
「日後,站在我這一邊的築基越多,成事的可能性越大。」
常岳聞言,心中甚安。
沈漸,實屬特例,罪責不在他。
常麟一抬手,靜室一側葫蘆微顫,躥出三道虹光。他抬手將其抓在手中,頓現三顆金燦燦的丹丸。
卻是沒有吃下。
「叔父還在憂慮丹鼎宗的事兒?」常岳小心問道。
「不錯。」
常麟微微頷首:「那群老傢伙,太過守舊殘缺。我言微人輕,非但說不動他們,反而遭到訓斥,竟說我是軟骨頭!」
常岳蹙眉道:「叔父以大執事的身份,都說不動?」
前幾年,常麟踏入築基中境,晉升大執事。
地位堪稱極致。
在他之上,僅只有各堂口首座、長老、以及宗主。
丹鼎宗一直煉丹而聞名。
這些年,並未固步自封。不但鑽研新丹方,同時還在改進舊方,已積累不少成功案例。
混元宗得知此事後,便要以靈石購買成果,卻被丹鼎宗拒絕。
為此,混元宗高層尤為不快,痛罵丹鼎宗不識抬舉。常麟收了混元宗的好處,遊說高層,反而當場便被訓斥一番。
「哼!」
常麟不滿,道:「我是軟骨頭?是這群老東西不識時務!」
常岳聞言,稍滯,嘆道:「混元宗又豈是好惹的?他們近些年聲勢極望,打的四周宗門苦不堪言。對方要丹方,給了便是。」
「何苦惹他不痛快!」
「上宗又不管混元宗,若是對方打到咱們頭上,哪裡還有好日子過?」
當年,混元宗有對百寶宗動手的跡象,於是,百寶宗緊急向丹鼎宗購買丹藥和符籙,以謀求抵抗。
那批符籙,甚至還有沈漸參與繪製。
眾宗都等著看一場大戰。
誰料,百寶宗居然連三天都沒撐住。
混元宗買通內鬼,直接對其宗主進行斬首。接著,又扶持投靠自己的首座上位,自此百寶宗徹底倒向混元宗。
「不錯。」
常麟聽罷,微微頷首:「大勢所趨,不可抵擋,這群老東西們只是在螳臂當車罷了。」
轉眼。
又是月許。
坊市熱鬧無比,幾乎每一日,都有修士無丹築基失敗的消息,更甚至亦有人因此而生死道消。
更有人臨終哀嚎:「沈漸誤我!」
一時間。
不少修士,匆忙收手。
「又失敗一個?」
「唉,可惜可惜。」
「趙家三十九歲便達鍊氣九層的那位,居然直接生死道消了。
許墨搖頭道:「我聽說他家人說,他凝鍊真元時,肉身便已現出崩潰跡象。卻絲毫不願罷手,導致真元衝垮身軀,當場道死身消,真是愚蠢!」
符店。
四位符師念念叨叨,談論近日之事。
言語間,無人惋惜同情。甚至鄙夷這些人,自覺天命之子,根本認不清現實,實乃自作孽不可活。
沈漸無丹築基,你也無丹築基,你等於沈漸?
許墨說罷,頷首轉眼。
院中躺椅,空無一人。
自從沈漸歸來後,單羽便再也沒有來到店裡,也不知此時在哪位女修的床上。
至於沈漸————,不,沈前輩。
此時,想必正在杯盞交錯之間吧。
河川。
洞府。
庭院中,銀杏樹葉已盡數落下,地面累積金黃無數。垂朽枯枝空無片葉,已初顯冬日蕭條。
沈漸坐在樹下。
石桌上酒菜齊全,又有碗筷數對。
可是。
從月兔西落,一直到金烏東升。
非但魏堪、朱逸未至,甚至就連顧忘川也沒有來。
————
沈漸垂眸。
他備下的酒水,已寒冷如冰。
「七年已至,我已應約,你們身在何處?」
嘩—
倒下半盅清酒,一飲而盡。
江湖有言:
水,越喝越寒。
酒,越喝越暖。
以往,沈漸覺得很對,但此時他卻覺得。
原來,一個人喝酒,酒也是會越喝越寒。
少傾。
院外傳來腳步聲,腳步在十丈之外便已停下,接著,響起趙修友恭敬的呼聲「前輩。」
「您要的書籍,我已經送來了。」
沈漸微微抬眸:「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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