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昔年一幕,猶在昨日
第71章 昔年一幕,猶在昨日
回想初入奉仙樓時,目睹魏千羽三築三敗,不得已將畢生執念放在寧歸遠身上,更斷言他此生難以築基。
轉眼。
對方早已經屍骨無存,他卻已成築基大修。
不知魏千羽魂在泉下,知曉此事後,又會有什麼神情。
此境。
已然是無數底層修士,只可仰望卻觸不可及的存在,已有橫鎮萬里,壽享三百載,飛天遁地之能。
下一步的金丹,更是可以開宗立派的存在。
「還餘下二百四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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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此世,我可否有機會觸及金丹之列?」
撤去陣法。
沈漸燒開灶台,青薇切起墩子,靈油下鍋,呲啦一聲響起,熱氣騰騰。
少傾。
一桌家常菜已經做好,雖無仙羨樓那般奢華,卻也頗有滋味。
在家休息三日,沈漸方才出門。
這一日,坊市。
如常,依舊。
每位一修士,都像是路邊的野草,成長時無人在意,凋零時也同樣無人在乎。
清晨。
各家學徒,取出門板,掛上鋪子招牌。
有些鋪子,遲起的師傅還沒來得及上工,而這時,單羽已踱著步子踏入坊市。
「單東家,安康。」
「單道友,早。」
沿途,相熟的修士打著招呼。
單羽一一頷首,回應。
有初來坊市的新學徒,好奇問道:「這是哪家的東家,天天來的這麼早?」
「長青符店。」
「莫非,是鎮店師傅跑去築基的那家店嗎?嚯,還真是。沒想到,這種小池子,也能養出真龍啊!」
「屁,只是不死心的老泥鰍罷了!」
「為何?」
於是,老學徒便低聲解釋起來。
對方立刻恍然,咂嘴搖頭。
單羽腳步未停。
這樣的對話,在一年前,他常常聽見。坊市也是個圈子,稍有些事,便會傳遍。但很快便會被下一件事所取代。
「單道友,沈道友已經走了超過一年,築基最多只需半年。這麼久,八成是失敗了。」
路上,偶遇隔壁丹藥鋪的東家,寒暄數句後,對方直接開口。
單羽咧嘴笑道:「興許成了呢?」
「你呀。」
對方笑道:「就是不信邪!你自己就是後期修士,你為何不去築基?難道不是,早已知曉築基之難?」
「沈道友繪符雖是一絕。」
「但他年至五十七時,方才鍊氣九層。又無築基丹相助,倘若築基那麼容易成功,豈不是滿大街皆是?」
單羽皺眉,此言,聽得他著實有些厭煩。
轉過街道,又不由得蹙眉。
卻見符店這一條街上,靜謐無聲。對面鋪子的學徒、師傅,無不攀於牆頭,目光複雜的看向對面符店。
「難道出事了?」
單羽趕至店前,卻是猛然定住。
此景一現,便是同行的丹鋪東家,也微微愕然。
三步並作兩步,來至長青符店,只是一眼,整個人便徹底石化。卻見乾淨整潔的鋪子裡,四位師傅、學徒各立在兩側。
正中央的太師椅,豁然坐著一位身著水雲青袍的男子,其容貌上佳,氣度沛然,如同青年一般。
此時。
青年正在喝茶,忽的似若有所覺,緩緩抬首,看向門外二人,徐徐開口:「東家,許久不見,身體尚可安康?」
一句東家,讓單羽整個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丹鋪東家更是瞠目結舌,直至片刻後,方才反應過來:
沈漸他————
竟然成功築基!
嘩—
消息一時間,風捲殘雲一般,席捲整座坊市。
驚訝、震撼、質疑,無數情緒湧上所有人心頭。
居然。
真的成了?
「一別一載有餘,我當真懷疑你築基失敗了,從來沒有人築基用這麼久的時間,沈道友————不,從今日起,我得尊稱前輩了。」
店外,紛紛擾擾。
後院,安靜如常。
修行界雖然稱呼繁多,但使用頻率最高的,卻只有三種:
小友、道友,以及前輩。
「那咱倆各喊各的。」
沈漸笑道。
單羽替沈漸續上茶水:「二十多年前,你我有過約定。你若能築基,約定便提前結束。」
「為謀求築基,我已耗盡家財,東家現在想趕走我?」沈漸笑回。
「嘖。」
單羽咂嘴,「前輩說笑了,你現在開口,不知有多少家族願意供養你。說不定,就連丹鼎宗都得找上門來。」
沈漸把玩茶碗,不語。
不錯。
他有仇必報,也有恩必償。若沒有單羽那半部符籙,助他前期積累,自己此世必然無法築基。
不給,是本分。給了,便是情分。就像是常岳所說的那般,築基丹給誰不是給,可為何偏要給你?
「這樣吧,前輩掛在店裡掛個名。」
單羽猜出沈漸心意,笑道:「這對我來說,已算是天大的情誼了,可供我後世子孫享用百年。」
這邊剛說完,忽然聽見店外有腳步聲。
而且,很多。
單羽愕然回望。
「動靜居然這麼快。」沈漸笑道。
踏—
來者在店外稍作攀談,便直入後院。
卻見走進來數十位丹鼎宗弟子,為首的正是趙修友。
「沈————前輩。」趙修友看見沈漸,迅速上前拱手。
「趙師兄,許久不見。」
沈漸一拂衣袖,「敢問師兄來此,所為何事?」
趙修友誠惶誠恐,又心頭暗喜,先恭喜道:「晚輩得知前輩築基,故而趕來看望。境界晉升後,又須得上報辦事處,擔心前輩事務繁忙,故而帶人前來辦理。」
原來如此,沈漸頷首。
對方身後亦有記名弟子,戰戰兢兢打開卷宗,也未核對資料,直接托卷而書。
素來只有散修前往辦事處,還未有過丹鼎宗弟子親臨辦理卷宗的先例。
當然。
若對方是築基大修,這一切都不算什麼。
「勞煩師兄。」
沈漸還未開口,單羽已掏出靈石奉上。
趙修友哪裡敢收,反而掏出五張千塊靈石的存票,乖乖奉上:「前輩,當年是我不懂事,您剛築基不久,或手頭有所拮据,還請前輩笑納。」
這些年,二人以利益相交。
他確實占了不少便宜,可誰能想到對方竟然真的可以築基。所以,第一時間便將所貪墨的靈石雙倍奉上,以求對方放過。
同時,也慶幸沈漸決意築基時,自己並未有過嘲諷。
「小友見外了,你我各取所需而已。」
沈漸不是過河拆橋的人,只取三張:「我能築基,也有小友一份功勞。」
二人雖然因利益而交,但對方能收錢辦事,也算是尤為講究。
丹鼎宗弟子中,亦不乏有連皮帶骨吞人之輩。吞錢,不辦事,甚至還要咬下你一塊肉來,讓不少底層散修叫苦無門。
「多謝前輩讚許。」
趙修友聞言大喜,又拱手道:「晚輩已在仙羨樓備下酒菜,恭賀前輩築基成功,單道友也一同前去?」
踏踏踏—
沈漸還未開口,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但旋即,呼聲停滯。
緊接著,便響起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又有人來。
神識一掃,沈漸眉頭掀起,頗為意外。
踏!
眾人目光中,又走來十餘位修士,為首的豁然是常岳。
瞧見沈漸,再一看後院眾人。
確認正是沈漸,常岳壓住心頭驚愕,臉上湧出笑容:「聽聞沈道友築基,我特地趕來恭喜!一別數載,沒有想到賢弟風采依舊,著實讓我敬佩。」
雖然只是第二次照面,甚至自己還主動拒絕過對方邀見,但常岳表現的卻猶如多年不見的老友一般。
仿佛,從未有過之前的拒絕。
沈漸這時,方才起身:「沒有想到,驚動了常道友。」
主要是,他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
單羽起身,不敢在坐著。
其餘修士,無不束手而立,後院雖有數十人,但在兩位築基大修面前,刻意壓住了自己的喜怒哀樂。
常岳客氣道:「丹鼎宗知道友築基成功,按例奉你為客卿,這是腰牌。」
下轄修士築基之後,都會奉其為客卿。
其地位,相當於凡俗的士紳。
有身份,有地位,每年還有少許俸金。有什麼事,可直接與丹鼎宗面談。若是再進一步,便是供奉。
「多謝道友。」沈漸接過客卿腰牌,給對方遞了一張存票。
但是,常岳卻並沒有收,反而客氣道:「公事辦完,還有私事。以下,是我私人的賀禮,還請道友笑納。」
他拍拍手。
身後修士上前一步,各自揭開手中托盤紅布,豁然現出數物:「此乃玄天青雲袍,以二階青蠶絲所編織,可水火不侵,風雨不浸。」
「此為道源清冠,不但有醒神靜心之效,同時還可以增幅神識,亦有警示之用。」
「此為玄光腰帶,以玄石克制,內附築基防禦術法。」
「此為————」
「此為儲物戒,共三百方空間。」
常岳笑盈盈介紹。
後院眾人,已被震的七葷八素。
道袍、法冠、腰帶、長靴————無一不是二階之物,再算上一枚二階儲物戒,少說價值上萬靈石。
沈漸神色如常。
這一刻。
他不由得想起兩年前,由趙修友轉達的那番話:「他又有幾成概率築基成功?我為何要給他?」
求丹不得,甚至無法求見一面。
結果今天。
對方卻主動上門慶賀。
恍惚之間,昔年一幕,猶在昨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