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鍊氣六層

  半年後。

  朱逸再次出現在坊市,卻是孤身一人。

  他沒能帶回魏堪和葉思瑤。

  「大師兄太愚忠了。」

  朱逸憤而拍桌,恨其蠢笨,怨其不爭,怒其不明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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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那樣了,還不願走。」

  他此次回凡俗,豁然發現鍊氣五層的魏堪,頭髮竟已半數花白,一如花甲老者。心疼之餘,卻恨意更甚。

  顯然。

  隨之寧歸遠修行提高,所需供養資源增加。

  勞累程度,已超出其限度。

  沈漸嘆息:

  「三師姐呢?」

  「她說,她一走,奉仙樓就只剩下大師兄了,她想要留下來。」

  朱逸搖頭道:

  「我給她留了靈石,本想替她分擔一些。可是她非但沒收,反而還塞給我一些符錢,又叮囑我分潤一份給你。」

  「她讓你我二人在外安心修行,不要操心他們。」

  「她還說,奉仙樓已不是善地,師尊……魏千羽越來越昏庸,時常做一些匪夷所思之事,只認錢,不認人,讓我倆最好少回去。」

  說罷,又遞來一隻錢袋。

  沈漸眼眸微動。

  正是數年前,葉思瑤給他,他沒收下的那隻。

  上面的刺繡不變,添了些許陳舊,同時裡面的符錢裝的更多了。

  「……」

  沈漸無話可說。

  接著。

  朱逸又說起奉仙樓、以及大朔的一些事。

  年近十七的寧歸遠,修為已近鍊氣四層,修為依舊增長迅速,當然性格也越發惡劣。

  眼中非但沒他這位二師兄,甚至還當著他的面,對魏堪大呼小叫,如下人一般支使魏堪。

  至於魏千羽,對他的態度依舊不冷不淡,開口便是要靈石。朱逸說自己混的差,一顆都沒拿出來。

  當然,被對方毫不留情羞辱一番,說他外出幾年竟一事無成,怎麼還有臉回來,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除此之外,我還替你去看望了竇旭一家。」

  「竇叔如何?」

  「竇旭自是安然,至於竇雲,在你離開後,他便外出尋仙了。」

  「……」


  從傍晚至滿天繁星。

  一桌酒菜,兄弟二人坐在那,一口都沒吃下。

  冷風料峭,朱逸起身:

  「我走了。」

  「魏千羽不死,大師兄不會走。我擔心有朝一日,他和三師妹都會累死在那,我要去修煉,超過魏千羽,早晚殺了此獠……」

  說罷抓起斗笠,轉身便向外走去。

  沈漸目光閃爍片刻,忽然開口問:

  「師兄,你做了劫修嗎?」

  朱逸腳步一頓。

  轉頭,看了沈漸片刻,面色複雜間,微微頷首。

  沈漸道,「回頭吧。」

  「怎麼回頭?」

  似乎早有所料,朱逸閉上雙目:

  「我沒有師妹那般勤奮,又沒有你這般沉穩,更沒有大師兄那般愚笨。」

  「我在凡俗中所學的帝王權衡之術,在修行界裡就是個笑話,簡直就如同小兒玩鬧。無論你心計再深,他們都可一力破之。」

  「我手不能耕,種不了靈田。疏於技藝,繪不了符。不做劫修,莫說修行,甚至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說到此處,他睜開眼眸,竟有些畏懼的看著沈漸:

  「師弟,你會此瞧不起我嗎?」

  自己可以被魏千羽瞧不起,也可以被寧歸遠瞧不上。

  卻不想被這位師弟瞧不起。

  「你是我師兄,我怎會瞧不起你?」

  「沉下心,你可以回頭。」

  沈漸搖頭,走到朱逸身前,取出四張上品符籙,輕輕放在他的手中:

  「這四張符籙,你拿去傍身。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但劫修不是長久之計,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早回頭,不要越陷越深。」

  朱逸看著符籙,滿臉苦澀。

  這位師弟,如今都能繪出上品符籙了嗎?

  是的。

  自己完全可以回頭,留在沈漸身邊,從最基礎的繪符學起,過上數年,至少不會比鄧勇差。

  可那樣做,豈不是證明魏千羽所說無異——

  你除了出身凡俗貴胄之外,幾乎一無是處。你若不是擁有靈根,甚至連見我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其實,我也想築基啊!』

  『我也想證明自己不是一無是處啊!』


  朱逸吐出一口濁氣,沒有回應。

  他戴上斗笠,轉身向外走去,直至門前方才停下:

  「師弟,大師兄已經廢了,我也百無一用,三師妹婦人之仁還在凡俗苦熬,我們三人此生已斷絕了九成築基的可能。」

  「但你不一樣,在我們四人之中,你最年輕,心性最穩,天賦最高……

  「所以,你一定要築基!」

  「我們兄弟姐妹四人,沒有他,照樣能熬出頭!讓那個老東西知道,是他瞎了眼,我們並不比寧歸遠差!」

  說完,大步離去。

  青薇在一旁,沉默不語。

  沈漸沉吟許久,嘆息一聲。

  顯然。

  朱逸不願回頭。

  ……

  得益於凡俗十九年的苦修,以及天賦傍身,沈漸的繪符手藝一直很穩。

  他做了鎮店師傅後,府店的生意越發紅火。

  僅僅只是分紅,每個月便能淨掙兩百靈石。但除了用於修行、學符之外,卻沒法有太多的存余。

  數個月後。

  沈漸拿出三張成品符籙交予單羽,後者立刻又傳了三張符法。

  於是,再次學起。

  這期間朱逸回來一趟,相聚不過數日,對方便再次外出。

  過了好些日子後,走了一年半的顧忘川也回來了。

  他帶了一葫蘆凡俗美酒,說自己去過大漠,爬過雪山,走過東海,尋過仙境。認識了很多人,交了很多朋友,見過很多事。

  「沈兄!」

  「我發現很多人不是裝腔作勢,便是虛偽,沒人像你這般真誠。」

  「我一直覺得,咱倆應該前世認識。」

  顧忘川靠在樹下,把這句話念叨了小半夜。

  翌日,酒醒。

  他走了,說是繼續四海為家,看一看更廣闊的天地,去之前不曾去過的地方。

  臨走時沈漸給了他幾張符籙傍身。

  顧忘川很不客氣的收下了,什麼話都沒說。

  一年又一年。

  洞府中銀杏樹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朱逸來了走,走了來。

  他偶爾會去一趟凡俗,每次回來都是一身煞氣。

  沈漸走不開,便將存下的靈石托朱逸帶給師姐。可每次這些靈石都會原封不動的送回來,反而還比之前多了些許。


  這期間,顧忘川只來了一次,依舊帶了一葫蘆酒,走的時候,忘了帶走葫蘆。於是沈漸將葫蘆掛在銀杏樹的樹梢上,等他回來取。

  這一日。

  是銀杏樹第五次泛黃。

  冠蓋十丈的樹葉,像是為樹戴上了一頂碎金冠,深秋的暖陽透過葉脈灑在沈漸身上,好似替他披上了一件溫潤的琥珀色長袍。

  沈漸盤踞於銀杏樹下,運轉著《純元納息觀想法》,準備再次突破。

  鍊氣六層。

  看著好似不起眼,實則已有半隻腳踏入鍊氣後期。坊市有多少修士窮盡、辛勞一生,最終只能止步於此境。

  即便沈漸有『厚積薄發』傍身,在靈氣充足、又有坊市資源供給的情況下,也足足用了四年。

  如今,真元早已積蓄足夠,可謂是水到渠成。

  但即便如此。

  這一坐,也用了一天一夜。

  和前世一樣。

  青薇依舊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身邊,看著日升日落,看著光線明暗在沈漸身上轉化。

  直至初日的霞光灑落而下,她瞧見沈漸緩緩睜開了眼,可自己細看之下,又沒覺得沈漸有什麼變化。

  「沈哥兒?」

  青薇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緊張和不安。

  沈漸微微頷首:

  「不錯,我已入鍊氣六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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