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雪夜人屠·上

  臘月二十七。

  應天府,寅時三刻。

  小雪。

  街禁森嚴,坊市未醒,大街小巷靜謐如常,偶有輕鼾傳來。但各府門前燈火明旺,車馬轔轔不斷。

  這是京官在上朝。

  不過。

  卻有一些官員並未第一時間趕去奉天殿,而是率先繞道去了東廠。若膽敢繞過東廠,第二天便會因謗訕君上而降職。

  上朝前對廠公叩首問安,這早已成了大朔官場生存下去的重要一環。

  此時。

  文武百官來了大半,儼然是一座小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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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廳之中,寂寂無聲。

  令行禁止的東廠氛圍,再加上壓抑的小雪,還頗有一股肅殺的壓迫感。

  隨著一位白面無須的老者出現在大廳外時,無聲肅立的官員們就齊齊跪下,口中高呼拜見九千歲。

  來者正是魏忠,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提督東廠。第一任廠公早在打下鎮撫司後,便以『干預朝政』被罷免,經過數任之後,輪到了他。

  當然。

  這個位置得來並不易,宮內太監斗的厲害。莫說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說錯一句話,都會粉身碎骨。

  可一旦走到這個位置,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經過例行問安後,各部官員都遞上了奏摺。

  「干爺爺。」

  這時,京衙府尹也遞上了一張摺子:

  「這是六洲知州遞上來的,說是那位又動手了,攏共死了百餘人。聽說家家戶戶戴孝,還有不少人去縣裡鬧了起來。」

  魏忠一瞥摺子,都沒伸手去接,而是慢條斯理道:

  「以後這種瑣事,不要往咱這裡遞,咱家可沒時間處理。要是記不住,以後就不用到咱這來了。」

  京衙府尹雖然是正三品,卻被這番話嚇的冷汗狂流。

  此話其言外之意便是要將他罷官降職:

  「是是是!干爺爺,我記住了。」

  這時,刑部侍郎跳出來開口,看似評判,實則諂媚,「王大人,干爺爺管的是天下大事,不是這種狗屁倒灶的小事,你可要銘記此點!」

  禮部尚書微微頷首,「王大人,你剛升任府尹,不懂其中門道。那位是仙人,他不管做什麼,我們只管看著便罷。」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點頭贊同。


  仙凡有別。

  在仙人眼中,他們和螻蟻無疑,百餘條人命,誰會去在乎。

  魏忠捧起鎏金茶碗,慢條斯理的喝著,心中卻忍不住翻江倒海,當然——只是羨慕。廠公又如何,能比過那些上仙嗎?

  可惜啊。

  上上之姿看似和天人之姿只相差一步,實則卻是雲泥之別。以至對方能踏入見神行列,而自己卻只是半步見神。

  「不錯。」

  念及此處,他擱下茶碗,道:

  「一群凡夫俗子,隨便就打發了,讓廬州知州處理此事。若有哪家不服,讓他們直接到東廠來和咱家來說。」

  「嚯!」

  「哈哈哈。」

  「給他們膽,到時候送他們一家團聚……」

  話音落下,眾人鬨笑一片。

  這事,既然廠公放話了,便意味著徹底結案。倘若有人再敢鬧事,死的可就不止一個兩個。

  就在此時,忽然一位番子匆匆從側廳跑來:

  「乾爹!乾爹!出事兒了……」

  百官叩安,半個朝廷的官員都聚在此處,忽然有人進門報喪,自然吸引了眾人注意,一時整座大廳都安靜下來。

  魏忠笑容微凝,眼底精芒一閃,抬眼瞧見進來的是自己最喜歡的乾兒子,這才沒有直接一巴掌拍死他:

  「說罷,什麼事?」

  「外面忽然來了位江湖武者,說是要見您,外面的人馬沒能攔住,他直接闖入了進來,已經殺了不少人!」

  「嗡……」

  此言一出,滿座的大廳內,頓時傳出陣陣嘈雜。

  稀奇!

  自東廠成立,壓的鎮撫司低頭之後,風頭一時無兩。

  上監百官,下查江湖,半個天下都仰東廠鼻息而活。如果不是親耳聽見,他們根本不相信有人敢闖入東廠!

  可略微側耳,確實聽見風雪中一片喊殺喊打聲,弓弩破空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魏忠神色如常,此事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哂:

  「來者是誰?」

  「卷宗上沒有記載,似乎是忽然冒出來的遊俠。」

  魏忠面露不悅。

  萬萬沒想到,當年犁了幾次江湖,仍有落網之魚。

  只是略一思量,他便隨意道:

  「留他一條狗命,咱倒要看看,來者究竟是何門何派的人。日後查出來之後,誅他九族,一併連根拔起!」


  「不用了!」

  話未未落,一道清冷的嗓音,驟然從大廳外猝然響起:

  「沈某有沒有日後不知,但你肯定沒有日後!」

  聲音中氣十足,又孤冷低沉。僅聽其音氣勢,便能猜到說話之人,必然是位桀驁不馴的高傲之輩。

  與此同時,還有傳來的腳步聲:

  踏踏踏……

  腳步來勢不快,似乎來者只有一位,但聽起來簡直猶如大軍壓境一般,直逼東廠大廳!

  山雨欲來風滿樓般的壓迫感,以及外面忽然停下的殺聲,讓在場文武百官無不齊齊變色,轉頭望向門外。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

  大門轟然洞開,無數風雪隨之浩然湧來,眾人立刻抬袖遮掩面門,遙遙只見到青石大道上有一位老者踏步而來。

  對方身形頗高,一襲青色長袍已經被鮮血染紅大半,其發如雄獅,瞳孔幽深如潭一般。

  而在他身後竟是一片橫屍遍野,鮮血潺潺流淌化作血窪。抬眼望去,東廠精銳竟然沒剩下半個活口。

  『這是誰啊?』

  眾人心頭驚詫不已。

  踏踏踏……

  來者腳步看似緩慢,但實際極快,數息之間便已經來到正廳門前,方才停下腳步,抬眼望向了坐在首位上的魏忠。

  「哪裡來的鄉野村夫,敢在東廠撒野,簡直目無王法……」

  先前呵斥京衙府尹的禮部尚書,立刻跳出來指責道。

  話音未落,老者屈指一彈。

  嘭!

  對方頭顱炸開,當即如同伐倒的大樹,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這一幕讓在場眾人無不齊齊變色。

  幾位本欲張口呵斥的官員,無不立刻閉上嘴巴,諾諾不敢出聲。

  掃了一眼被濺了滿頭滿臉鮮血的群官們,老者這才緩緩沉聲道:

  「在下沈漸。」

  「先前聽聞廠公說,若有哪家不服,可以直接到東廠來找你。故而,前來找廠公詢問此事。六洲那事是誰做的?」

  「他現在在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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