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為師來殺你們了

  第16章 為師來殺你們了

  羽扶風老師是位幹練精悍的男子，他將黑髮梳成大背頭，穿著淺色的布服、佩戴獸皮縫製的腰帶與護具。他的身形較常人僅算偏高，肌肉也不似西方英傑那般雄壯，背上的紅色長弓造型並不誇張，也不優美，怎麼看都不過是一把上年頭的老兵器。

  若只看外觀，他完全就是一位出身東方秘境的尋常獵戶。然而在場的所有學生沒有一個敢這般設想，因普通獵戶老師在十分鐘前剛把絕大多數人都震昏了過去。

  而他現在正領著大家往山下走去。

  「今天是第一堂課，我們去見見野外常見的野獸。」羽扶風快活地說，「我做了繪圖冊子，大家可以提前熟悉一下……請你幫老師發一下書，謝謝。」

  厄莉爾哆哆嗦嗦地接過一疊書冊，腦袋上的小蛇有近半還在吐白沫。其他人的表現並沒有比她強多少：大部分同學都一臉恍惚，有十來個抗打擊能力不強的妖怪現在還是原型狀態，被紅藍鬼兄弟用小車推著走。

  「嗚後再也卜黑紀教獸了。」法里斯說，「呼這位一比她見直似做吃善的。」

  維爾薩友情提醒：「你的舌頭還在嘴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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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里斯用了半天勁才把舌頭收回去，說話好歹清晰點：「這羽大仙到底啥來歷啊？？」

  玲弓捂著腦袋：「感覺好像相柳的煞氣……但是氣質又不一樣，那個難道是……『神氣』嗎？」

  「恐怕是的，而且是最高級的那種。」佩爾希卡面無表情。

  他們幾個最先恢復過來的幸運地走在隊伍的最末尾，還有點餘力悄悄討論。呂文均小聲說：「沒聽過求解。」

  「有言在先，我也只是從長輩口中聽說的……」佩爾希卡回想著，「某些屠戮了過多生命的英傑或魔物，會自然而然地擁有對特定種族的威懾力，那可稱之為故事本身帶來的性質，這個你們應該能了解吧？」

  「啊啊，就像巴庫那瓦和相柳那種感覺嗎。」

  「對，然而在被屠戮者的位格過高時，煞氣就會因偉業的性質而發生轉變，成為『神氣』。」佩爾希卡說，「在那種情況下，神氣就不僅僅是威懾，而會變為一種切實可用的手段。例如屠龍者齊格飛就擁有對巨龍、邪龍極為有效的『屠龍之神氣』，如大英雄赫拉克拉斯曾戰勝過各個種族的強敵，其神氣的作用對象恐怕則會相當廣泛。」

  「也就是說，可以從神氣的起效對象推斷偉業嗎……」呂文均思索，「我們這個班裡有妖怪、半妖種族、魔法師家族後代、靈體、巨人、還有你這個基本算半神的真魔女……這特攻範圍代表著他屠戮過眾多魔獸，凶人，對靈體也有強大威懾力，甚至曾經弒神……」

  他掰著手指頭，越數越精彩：「他是古國出身……武器是弓……不會吧……」

  「很可能真是。」維爾薩低聲說。

  佩爾希卡嘆息：「這樣的人來我們學校教書？」

  大家的表情都變得精彩紛呈，法里斯在旁邊納悶：「誰啊？不是到底誰啊，怎麼你們都一副懂了的樣子？？」

  「別問了，小法里斯。」久久木小聲說，「記住，以後千萬千萬不能惹羽老師哦。」

  「餵真的假的連奶奶都怕了嗎？！他到底什麼來歷啊？？」

  這個時候前排的同學把繪圖冊子傳來了，呂文均翻開一看，發覺那「書頁」是一張張用絲線穿孔系起的木片。木片上刻著風格粗獷的怪獸圖，用不同顏料上色，其下有小字解說：

  【蜮：似鼈，三足，以氣射害人。】

  【孰湖：其狀如馬而鳥翼，人面蛇尾，是好舉人。】

  【蜚：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

  呂文均臉色有點發黑，他旁邊的法里斯開始擦汗了：「餵你看到『天下大疫』那四個字了嗎。」

  「我看到了。」

  法里斯很絕望：「為什麼他要給我們看這個？我是個破大一本科生我有必要熟悉這個嗎？？我真的有必要知道嗎？？？」

  「別說了羽老師看過來了啊啊啊！」

  最前方帶隊的羽扶風轉頭望來，朝他們笑笑。眾人隨即聽到了他磁性十足的聲音：「剛剛有同學在問，我們是否有必要了解這些知識？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

  「我們這門課是『狩獵課』，課上主要教授大家與狩獵有關的技巧，包括追蹤，製作工具，布設陷阱與常用武器的使用方法。這些技巧對於大多數同學來說……」

  他爽朗地說道：「確實都沒有什麼意義！」

  本來就士氣低落的隊列聽聞此言都快散架了，同學們紛紛抱怨道：「老師！」

  「我們就事論事。你在學校學到的東西真的都能在未來派上用場嗎？有幾個人畢業後會從事魔藥調配工作？又有幾個人會自己動手做魔具？」羽扶風毫不在意，「以實用性的角度考慮，恐怕娘娘教的東西才是最有用處的。畢竟絕大多數人總有一天會死，無論是誰都得學會和鬼魂打交道，哈哈！」

  他全然不顧同學們發青的臉色，愉快地笑著：「但對少部分打算對付野獸的人，這門課程會很有意義。當你不幸在野外遇難的時候，你在這學到的東西也會有些作用。要知道，學習知識的意義從不在於讓你從事相關的工作，而在於在某些迫不得已的時候，你能夠靠自己做點什麼——知識能帶給你們『選擇權』，這是遠比財富要更寶貴的東西。」

  「好，我們就走到這裡吧。大家活動一下身體，我們準備開始了。」

  羽扶風領著眾人走到四季森林的外圍，呂文均等人二話不說開始拉伸，全力做好撒腿就跑的準備，而法里斯決絕地躲到了維爾薩身後去，大多數體力不佳的同學開始哀嚎。

  羽扶風滿意地看著一片鬼哭狼嚎，等了一陣問道：「我準備放野獸了。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準備好等死了。」沒精打采的回應。

  「再問一次，都準備好了嗎？」羽扶風重複。

  「好了——」

  「好！」羽扶風眯起眼睛，然後……

  再一次釋放神氣！

  「呱！」「嘔——」「救命……」

  無論實力出身，所有人均在此刻平等地僵硬。這一次的神氣威懾比剛開始上課時輕了許多，足以把你死死控住但仍保留一點語言能力。

  羽扶風慢條斯理地翻開幾本小書，笑道：「狩獵第一課。永遠要準備好應付突發情況！」

  「當你走在路上忽然有野獸甦醒，就會遇到類似的場面。在這種時候，你會發現附近的森林傳來躁動，因實力較弱的野獸受到了驚擾……」

  森林深處傳來密集的恐慌的腳步聲。同學們的表情變得與可能存在的野獸一樣驚恐。

  「而受驚的野獸會平等地攻擊所有生物。」羽扶風將書收起，「你們需要儘快想想該怎麼辦了，否則可能會受傷。」

  腳步聲越發清晰，好似大軍在叢林中奔騰。他們看到了數不清的影子拂過煙塵，忽然間數顆大樹驟然倒塌，奔馳的野獸衝出叢林！

  那是形如半人馬合成獸的可怖生命，它的絕大部分身軀都似是野馬，可頭顱之上卻赫然長著一張痴呆的人像。它的背部生有天馬般的羽翼，其臀部的尾巴卻是一條長蛇。神氣的威懾在此時好轉些許，眾人僵硬地抬頭，發覺諸多陰影正迎頭罩下。那是半人馬合成獸的影子……

  它們每一隻都有超過十米高！！

  法里斯二話不說撒腿就跑：「這是他媽的什麼鬼東西？！」

  呂文均跑得比他還快：「這是你剛看到的孰湖！」

  玲弓邊跑邊補充：「它是《山海經》中相對友善的怪獸，不會吃人也不會損害環境，只是會把人舉起來……」

  「你確定他只會把人舉起來嗎？」維爾薩回頭。

  他們紛紛跟著回頭，見到後面的紅鬼跑得稍慢一步，一隻孰湖趕上用鳥翅膀一環將他高高舉起！如同灌籃一般將其砸在地上摔出巨大的坑！紅鬼在坑中兩眼翻白喪失意識！

  藍鬼慘叫：「不！兄弟！」

  法里斯臉色發白：「你管這個叫友善？？？」

  呂文均流冷汗：「書上沒說它舉了之後還會摔……書上也沒說它十米高！！」

  「有廢話的時間可以看看周圍嗎！」佩爾希卡喊道。

  在神氣的威懾之下他們只能勉強行動而壓根運用不了術式，體力不佳的魔女小姐因此而不幸第一個掉隊了。她和大部隊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一隻孰湖的羽毛已經要觸及她的髮絲。呂文均和玲弓趕忙飛奔向後方，一左一右將她架起拖著魔女小姐玩命狂奔。

  「佩爾希卡同學你真的應該鍛鍊一下了！」玲弓說。

  佩爾希卡反駁：「我可是魔法師！正統的魔法師是不會鍛鍊跑步速度的！」

  「可你跑得還沒有奶奶快！」呂文均回噴，「奶奶她可是樹啊！」

  法里斯儘管仍在奔跑，聽到此言依然狂笑起來。佩爾希卡氣急敗壞：「沒有這麼比的吧！！」

  久久木維持著中等偏快的跑速，身為木之神的性質使得她森林環境下得到了小小的幫助：在她奔跑時周圍的植物根系會自發鼓起助推，起到類似推進器的作用。

  她此刻仍有閒心觀察四周，發覺近六成的學員已經被淹沒在可怖摔跤馬群中，剩餘的學員們紛紛成小群逃散，其中某一群中傳來嬰兒哭叫的聲音。

  久久木轉移方向：「不好，有人被捲入了——」

  「不要去，奶奶！那是陷阱！」呂文均急忙喝止。

  「什麼……？」

  就在呂文均出言阻止的瞬間，嬰兒啼哭之聲升到高處！眾人沿叫聲抬目，發覺那正是一隻奇妙的大雕。它頭頂長著細長的角，看著好似鳥類中的獨角獸，而實物與那溫和優雅的比喻不同之處在於它的翼展來到了足足12米！其造型好似一隻遠古穿越來的有毛翼龍！

  長角大雕的爪中抓著一位熟悉的蛇髮女妖，厄莉爾在空中嚎叫：「救救我——」

  呂文均默默行注目禮：「這玩意是蠱雕……它的叫聲很像嬰兒，它會用叫聲誘騙人接近……」

  法里斯同樣行注目禮：「這玩意好像比那個死亡摔跤馬友善一點。」

  「書里明確講過它是吃人的。」

  「啊這。」

  蠱雕那細長的鳥喙突然暴張，它猛一低頭將厄莉爾一口吞下！厄莉爾的半邊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而後像長舌頭一樣搭在外面，看著很有點死了。

  她被蠱雕叼著飛向森林深處，靠靈體身軀躲過一劫的莫莫喊道：「厄莉爾醬——還回來吃午飯嗎——」

  鳥嘴中傳來絕望的呼喊：「你倒是救救我啊——」

  蠱雕群隨嚎哭之聲來襲，開始與孰湖群配合發起陸空協同追擊。大家見狀不約而同往森林茂密處跑，他們去年討伐久久木的時候常在森林地帶周邊活動，對這一塊地形熟得很。

  佩爾希卡小姐即使被扶著也開始大喘氣了：「我需要……適度的休息……！」

  「你需要加強鍛鍊。」呂文均毫不客氣，「有誰能用術式的？我感覺魔力卡死了現在還有點起不來。」

  「需要一定時間恢復。」維爾薩回應，「去河邊吧，久久木能做些路障嗎。」

  「交給我~」

  久久木雙掌一合，周圍的灌木頓時快速生長，又有諸多花朵抖出花粉，將他們來時的蹤跡盡數掩埋。數隻孰湖追到此處，一時間嗅不到氣息也看不見人影，只好悻悻離去。

  他們悄悄前行到河邊，這兒有一片被樹蔭遮掩的僻靜處，是去年夏末討伐戰練習時大家常用的歇腳地。

  佩爾希卡迫不及待地在大石頭上坐下，憤憤道：「怎麼會有這樣的課程！他真的是魔法師嗎？！」

  「我覺得夠嗆。」呂文均說，「我看他那氣質感覺他跟希臘人們是一路的，不怎麼像懂至言魔法。」

  「上學期開學前一天玩幻靈大亂鬥，這學期開學第二天玩野獸大逃殺，我說這輩子真是有了。」法里斯跟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我看咱們就在這藏夠倆小時等他來找……」

  「河裡有東西。」維爾薩突然說。

  「不是吧！！！」

  法里斯絕望地看著河裡，見一團黑乎乎的玩意從河道里浮起。他生有三足，腦袋細小，甲殼光滑，赫然是一隻……

  長著三條腿的王八。

  玲弓翻書：「這是名叫『蜮』的魔獸。據說它會用沙粒射人或人的影子，以帶來疾病，這種行為是『含沙射影』一詞的來源。」

  「嚇我一跳，鬧半天是個小病王八。」法里斯擺手，「去！去！趕緊的一邊去，再煩當心大爺給你燉了。」

  蜮默默地看了他數秒，張開嘴……吐出快如機關槍子彈的砂彈！飛速暗殺砂彈連打貼著法里斯的頭皮擦過！自正中貫穿了數顆大樹！在百米開外引起爆發般的煙塵！

  法里斯尖叫：「這他媽啥？！！！」

  呂文均也有點呆滯：「書里……沒說它快成這樣……」

  三足王八的眼中閃過一線寒光，河道中突出十數個一模一樣的黑色甲殼。十數隻蜮整齊劃一地抬頭！整齊劃一地蓄力！整齊劃一地吐出砂彈機關槍掃射！！

  「我草——」「救命啊！」「老師騙人！！」「書上不是這麼說的！」

  在呂文均眾人奪命奔逃的同時，森林各處響起了似曾相識的吶喊。下一刻，他們都聽到了羽老師愉快的笑聲：「大家一定發現了記載和實際的不同吧，這就是狩獵中最常見的情況。在現實生活中，提前拿到的目標信息經常和實際天差地別。」

  「這也差得太遠了吧老師！！」

  「你們這次拿到的信息已經很不錯了，我當年的時候那才叫教訓慘痛啊……」羽扶風感嘆，「以前有一次國王拜託我去狩獵，說目標是會噴火的鳥。我心想射個鳥很簡單嘛，沒怎麼多想就去了……結果到了以後一看發現目標其實是太陽！而且還不止一個哦！那一次把我坑得可真慘啊……」

  「這信息偏差的範圍未免太恐怖了吧老師！！！」呂文均吶喊。

  法里斯也喊：「你們古國古代到底是什麼恐怖環境啊！！」

  「這就是今天的第二課，切記，永遠不能盲信權威。」羽扶風笑，「在這兩個小時內你們最多也就能恢復到用1個術式。要怎麼辦？好好想想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