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放假,回家
次日早上6點半,呂文均提前辦好了出院手續,換回校服踏入水鏡庭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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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兩位舍友還在睡覺,他估摸好時間做好了牛肉麵,端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昏昏沉沉下樓的學姐。「早。」呂文均打了個招呼。
明宵難以置信地瞧著他,而後撲上來給了他一個用力過猛的擁抱。
「你啊!」
「疼疼疼好疼學姐我拜託你輕一點點一」
「讓人擔心的傢伙!」明宵使勁揉著他的腦袋,「就一早上了還在這裡做飯……」
呂文均訕笑:「因為舍友是個讓人擔心的傢伙吧?」
明宵戳了他的腦門一下,發出快活的笑聲。
呂文均估摸著某人還要有段時間才能起床,就按慣例只下了兩碗麵條。他與明宵一面吃麵一面閒聊,主要講了講圖書館一戰的細節。
「學姐,真的得虧你最後抓我學真化,不然我這次恐怕真的要涼。」
「都說了要相信學姐我的眼光!」明宵得意地說,「我就說你這套東西比課本牛逼吧!」
呂文均摸了摸腦袋,問道:「我實戰下來感覺我這個真化術式應該……還挺強的?」
「豈止強大,你這是史無前例的學術性突破好嗎。」明宵說,「一般來說術式融合是到了傳奇級才能完全掌握的東西,除此以外也就某些極強的奇譚能在自己的專長範圍內稍融一下。你小子剛到奇譚就把融合端上來了,我跟你打賭那個惡神心裡能把眼珠子瞪出來。」
呂文均得了便宜賣乖:「那都多虧學姐教得好……」
「少來,是你自己的才能,我充其量幫忙堆點料就是了。」
明宵單手撐著臉頰,望著桌對面的青年。依然是那副熟悉的面貌,但無疑有些地方不同了。「真化會讓一個人真正認識自己。」她說,「文均,你比之前要自信些了。」
呂文均望著自己手背上的獨眼,良久。
「我到最後依然動用了「家傳神通』的力量。」他說,「我的的確確就是這樣的存在。我自幼體弱,生來平庸,是受了數不清的幫助才得以站在此處。如果有什麼真的是命中注定,那無疑就是一個人作為生命的起點。」
天咒庸鬼。
受天命詛咒的平庸者,在自厭中近乎淪落為鬼物。
「正因如此,我才會抱有幻想。渴望變得強大,渴望得到自由,渴望成為了不起的存在。那份龐大的渴望匯聚成夢想………」呂文均握緊拳頭,「而因夢想而踏前的人,是我自己。」
承認自己的無力。然而同樣正視自己的能力。
正因對自我抱有不滿,才會執著地追求遙不可及的渴望。
於是,庸鬼因渴望而轉變,而幻想凝結為夢。
「不過,為什麼是「凶靈』啊?」明宵問。
呂文均笑道:「因為我一直都是個怪人啊!」
怪異者的彈簧。謊言之劍。殺人鬼的瞬移。運用這些手段的傢伙,說是英雄恐怕太不妥當。而更像是都市傳說中怪奇的影子。
實在是合情合理。不如說,是對自己的認知過於清楚,才會得出的結論。
儘管如此,明宵卻做出了斷言。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了不起的英雄。」
對此,呂文均沒有低頭,也未曾打岔。他迎上對方的目光,自信地說道:「當然了!」
呂文均很快解決了早飯,在習慣性地收拾好衛生之後回房收拾行李。這個曾經空空蕩蕩的房間已經滿是生活的痕跡,床頭柜上擺著學期初購買的鬧鐘,窗台上滿是這半年來收到的禮物,床前還掛著學姐送的捕夢網。
他看著這個過於熟悉的房間,一時間很難相信自己只在這裡住了半年。不過是人生中短短一段時間,卻留下了相較其餘時日更為深刻的痕跡。
到十點半的時候呂文均收拾好了行李,進廚房準備第三碗麵條。麵條做好後不久久光大小姐像只殭屍一樣遊蕩下樓,盯著他發呆了好一陣。
她抬手拍了幾下呂文均的臉,又揪了揪他的頭髮,似乎在以某種詭異的方式確認其是否正常存在。在這一系列動作結束後她安心地趴在桌上,蜷成了充滿廢柴氣息的一團不明生物。
「我覺得在她眼裡我恐怕是某種植物。」呂文均說,「跑丟了以後先回來摸一摸葉子是不是都還在,確認完畢後就放心地一趴該怎樣怎樣了。」
「這至少說明她有在關心你嘛。」明宵笑眯眯地說。
呂文均把麵條放在暈乎乎的久光面前,感覺自己活像在上供。最後一班列車很快就要開了,他拉上行李箱,站在門前,忽然感到口乾舌燥。
最初是因為擔心被千年洞找茬,他才暫時借住在水鏡庭里。但如今他已經是奇譚法師了,不知不覺間和千年洞的廢柴學長們也混成了熟悉的關係,再下一個學期,他似乎已經完全沒有理由再住在這裡了。直到現在呂文均才突然想起這點,他立刻想要隱下這個念頭,裝作沒有多想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離開。可是明宵突然「啊」了一聲,他看著學姐的眼神,意識到這個遲鈍的傢伙好死不死地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於是他們同時沉默下來,幾乎能聽到彼此大腦高速運轉的噪聲。他們知道彼此都在想著同一件事情,該以什麼樣的理由讓這租約繼續,而又不使得對方多想……
這個時候飯桌旁的久光扒拉了幾口麵條,發出一聲嚎叫。她猛得看向呂文均:「你這一整個寒假都不在嗎?!」
「啊我想是的。」
「nerd你一定要趕緊回來啊!」大小姐的呼喚滿懷感情,「我不能再多吃一個月的豬食了!」「你看你那出息!」明宵怒斥。
呂文均實在沒忍住笑了起來,他拖著行李箱出門,背對著兩人揮手:「好哦,會給你們帶特產的。下學期見!」
他離開水鏡庭,一派輕鬆。明宵悄悄鬆了口氣,轉身撞見好閨蜜不懷好意的眼神。
「還好意思說人家小男生,我看你才是小屁孩。」久光說。
明宵窩在沙發上,悻悻道:「你閉嘴啦死宅……」
在列車最後一次鳴笛時,呂文均急急匆匆地踏入車廂。到了這個時候,還沒離校的學員已經寥寥無幾,飛天列車只有不到20名學員,空得驚人。
因為學員太少的緣故,列車的經停站也不多。他和幾位朋友們得以共享一整個車廂,望著天際的雲彩漫無邊際地閒聊,談論著將要到來的足足一個半月的寒假。
法里斯興致勃勃地策劃著名旅遊計劃,打算趁機去澳洲度假;維爾薩則計劃回家裡幫忙幹活,對他而言在學校和在家都差不多;久久木沒有上車,她暫時就住在大秘境了;而玲弓只是笑眯眯地聽著,絕口不談自己的計劃。
「連假期計劃都要保密也太冷淡了吧。」呂文均說。
「我本來就沒什麼一定要做的事情呀~」玲弓在座位上左搖右擺,「佩爾希卡同學打算幹什麼呢?」「讀原典,做幾個術式,去阿爾卑斯山滑雪。」佩爾希卡說。
「原來如此真是一目了然的生活但為什麼我聽到了熟悉的地名?」呂文均問,「聖森秘境也有阿爾卑斯山嗎?」
佩爾希卡瞥了他一眼:「我住在奧地利啊。」
「哈啊啊啊?!」
「有什麼好奇怪的。家庭是那種情況,會想要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玲弓警惕:「等下!這是什麼語氣!你們已經進展到這種程度了嗎?!」
呂文均和法里斯更為震驚,他們異口同聲地說:「你居然是個現代人?!」
佩爾希卡白了他們一眼,從背包里拿出一隻蘋果手機。
「我的天啊……」法里斯倒吸一口冷氣。
「這不是真的!我的世界觀崩潰了!!」呂文均慘叫,「她居然有手機!你知道嗎,真魔女小姐用手機ⅠⅠ
「認識你半年以來這是我最想親手打你的一次。」佩爾希卡說。
他慘叫完之後立刻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來來來大家趕緊加個微信……」
「哥們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我是老外。」法里斯說。
「那咋辦,電子郵件?」呂文均說,「我靠交換郵箱地址聽上去好土。」
「我寫郵件用英語行嗎?」法里斯著眼於另一個問題,「我漢語口語還行書面有點拉……哦我還不會德語,完了蛋。」
「你們都可以用中文。」佩爾希卡嘆氣,「狐狸女,你……有嗎?」
玲弓氣憤地看著他們。
「文均同學和法里斯同學就算了,就連佩爾希卡同學也背叛了古典派……!」
「我感覺自己被排擠了。」維爾薩說。
「你可以玩玉佩上的離線遊戲。」呂文均說,「雖然那玩意離開大秘境以後沒信號。」
霜巨人的眼神從未如此震驚。
「你說,什麼?」
「啊你不知道嗎,那是學員玉佩哎。」
在抵達九域站之前,維爾薩同學都處於極為明顯的消沉狀態。臨下車前他說出了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句話:「我想開學。」
「看啊,原本多麼淳樸一個野人,被現代網絡禍害成這樣。」法里斯評價。
下一站是阿爾卑斯山站,魔女小姐拎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下了車。車門關閉前呂文均對她喊道:「我會給你發郵件的!」
佩爾希卡很無奈地笑了一聲,用口型對他說再見。列車開動後法里斯怪聲怪氣地模仿道:「我會給你發郵件的!」
「你閉嘴好嗎。」
「哎呦喂,你有的時候真是令人不忍直視。」法里斯連連咂嘴,「青春男女就是害人精啊,還得是咱們單身狗過得快活!記得給我捎特產。」
「成,給你帶ass毀滅型辣椒醬。」
「不吃辣謝謝。」
法里斯在紐約站下了車,據他所說他的父母會驅車來接他,然後順路開始冬季旅遊。等他下車的時候,列車裡只剩下呂文均與玲弓了。又半個小時之後,列車停靠在「百越站」,這就是呂文均當年上車的車站。「玲弓,你家那麼遠嗎?」呂文均驚訝地說,他本來以為自己才會是最後一站。
「離文均同學的那邊要稍微遠一點。」玲弓笑眯眯地擺手,「年後見!提前祝新春愉快。」「謝咯,再見!」
他告別玲弓,拎著行李箱下車。車站裡擠滿了妖魔鬼怪,仍是一副十足接地府的樣子,使得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上車的那一天。
不同之處在於,這一次沒有妖怪在意他。或許是因為他已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奇譚法師,來來往往的妖魔鬼怪對他的存在毫無質疑,只有一個扛著大棒的鬼怪在走過時沒好氣地說:「趕緊的一邊兒去,別被列車卷進去!」
「好嘞好嘞。」呂文均趕緊亮出玉佩,「我是學院新生,勞煩問下回外界怎麼走?」
敲門鬼瞧見玉佩「哦」了一聲,給他指了條路。他在妖怪車站中擠了半天,來到一道被嚴防死守的大門前。
守門的幾個哥們正是臨開學前想來逮他的惡魔衛兵,哥幾個把刀子鉤子斧子丟在一旁打撲克打得正歡,那口鋰亮的銅鍋就掛在牆上,好似一面大獎章。
呂文均打了聲招呼,惡魔們檢查完玉佩大手一揮:「走吧!開學前記得報備走申請,別搞得老師臨時幫你打招呼。」
「謝了。」呂文均瞧著那口鍋,「順帶問一句,您們這鍋碗瓢盆到底是拿來幹啥的……」
惡魔老哥指著身上「寧殺錯不放過」的標語,惡狠狠地說:「做孟婆湯啊!」
「啊,啊?」
「萬一有人類混進來了事兒可就大發了,不得給他灌失憶了才能丟出去。」惡魔老哥一臉理所當然,「咋了,咱們基層安保人員沒你們大學生那麼有學問,同化術式沒學幾個,這魔具該用還得用啊。」呂文均憋了半天,說:「就,我還以為這個是拿來加餐的……」
哥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哄堂大笑。
「都什麼年代了。小伙子,文明點!」
呂文均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穿過大門。只是一個瞬間以後,他嗅到了熟悉的,渾濁的空氣。他從一條死路中走出,踏入故鄉的老火車站。
清冷的空氣里混著菸草與澱粉腸的味道,電子屏幕上刷新出一輛輛高鐵列車的信息,響亮的播報聲在車站中穿梭。吃方便麵的旅客,蹲著抽菸的小青年,忙著趕火車的學生拖著行李箱飛跑。
他身處21世紀的故鄉,卻感到仿佛來到了另一個異世界,恍若隔世。
「自找的。」呂文均低聲笑了起來,「真他媽自找的。」
他離開火車站,排隊打了個計程車,在腦中回想著列車上的對話。
不久前的列車上他問法里斯,如果你要偽裝比爾老師,你會做什麼準備。法里斯想了想說我可能先買包煙?他是個老煙槍,到哪有機會都得來一根。
他相信每個了解比爾的人都會想到這點,哪怕連法里斯都不會忘記這明顯的特徵。可是阿南希偏偏沒有抽菸,甚至沒有將香菸掏出來哪怕一次。去圖書館的時候他一刻不停地嚼著小零食,就像還是兔子的時候一樣。
可一個特工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他緊接著想起前往辯天堂時兩人的對話,打扮成比爾的阿南希問他之後有什麼打算。你可以坐著列車離開這裡。阿南希說。回到你來的地方……或許無趣,不過更加安穩的地方。
這些話有什麼必要?拖延時間的話要多少有多少,你既然已經決定殺死眼前的學生,又為什麼要和他提及什麼未來?
那或許只是蜘蛛惡劣本性的又一次體現,可是呂文均回憶起來卻覺得他是認真的,就像曾經抱怨工作時一樣認真。
如果在那個時候他回答說自己要回到外界,阿南希又會說什麼?難道他會因此改變主意?會因此放棄那個苦心孤詣的布局?這當然不可能,他已經做到了那個份上,他沒有放棄的理由。可是事已至此,又何必發出無意義的疑問?
他在等待計程車的隊伍中一點點前進,想像著阿南希那時的想法。如果我是一個資深特工。如果我曾經3000餘次拯救世界。如果我對現有的一切產生了懷疑,我要走上另一條道路,那麼在準備這個可能會傷及許多人的大計劃時,我心中會產生的念頭是……
我會希望有人能來阻止我。
我會希望得到停手的理由。
我會盡己所能。我在布局時絕不手下留情。可我希望能有人去證明是我錯了。是我的意志不夠堅定。告訴我這個世界仍然有夢與未來。證明我曾為之奉獻的道路依然值得存在。
只是我走累了而已。
這真有點愚蠢。他想起阿南希的笑聲,如今聽起來卻像是自嘲。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數十年以後,看到了一個成熟了許多的自己站在又一個單純的年輕人面前。到了那時他的眼中也會藏著疲憊,那時他也會懷疑自己生存的世界,那時他也會向單純的年輕人怒吼,去嗬斥曾經的自己
「那就讓他惱火去吧。」呂文均自言自語,「至少現在我還年輕。」
特工的笑聲在心中遠去,他的心情頓時輕快起來。他排到隊伍前端,搭上計程車,在車后座上他打開手機,準備迎接時隔大半年的信息轟炸和不知多少未接來電。
在所有應用的提示響起之前,他率先收到一封匿名簡訊。他點開簡訊,密密麻麻的黑白色塊拚湊成一隻虛擬的眼睛。
呂文均想了想,將右手放在手機上。熟悉的信息流頓時從眼前閃過,拚湊出只有他能看到的字符。【這是一封來自緘默英傑組織的消息。
未曾謀面的魔法師,很抱歉將你捲入與己無關的鬥爭,且十分感謝你為世界和平做出的貢獻。我們為特工維舍斯的退出感到惋惜,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緘默者,曾多次為當前時代的安定貢獻出自己的力量。他的退出使得組織面臨人手短缺的問題,我們不得不減輕任務的頻率,選擇進一步與其他友善組織深入合作,且只在至關緊要的時刻派出人手。
在這種時刻,你所持有的活祭品之眼成為了無法閒置的資源。】
「可以理解。」呂文均咕噥,「但是?」
【但是,在《翠玉錄》事件中,我們注意到你表現出了大無畏的勇氣與卓越的能力。你精於偽裝,天賦卓絕,且擅長隨機應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你成功偽裝為維舍斯並解決了種種難題,這足以證明你具備成為優秀特工的素養。
出於宏觀立場上的考量,我們認為可以將活祭品之眼暫時寄存在你的手中。在此基礎上,我們誠摯地邀請你加入緘默英傑組織,為至言魔法時代的安定貢獻出你的一份力量。】
【這條信息將在五秒鐘後銷毀。如果你選擇加入,請輸入你的代號。】
呂文均飛速鍵入回覆:
【特工傑克。】
「收到,特工傑克。」計程車司機說,「組織期待與你的下次合作。」
呂文均長長地「哦」了一聲:「原來組織這麼神通廣大的嗎?」
「在里側我們人手不足,但表面的世界算是我們的主場。」司機笑了笑,「您的目的地到了,本單為特工優惠單折後免費,如您滿意還請留個好評。」
「謝謝,下次見。」
只三言兩語的功夫計程車就到了,呂文均下了車,拎著行李走入老居民樓。按動電梯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難得緊張了起來。他們有可能不在家。呂文均心想。他們可能沒把信里說的時間當真,可能還在世界的不知道哪個角落……
他在電梯裡做了幾個深呼吸,走到家門前按動門鈴。
門開了。
他仰頭,看到父親熟悉的面容。父親很驚愕地回望著他,慢慢地笑了。
「文均,最近過的怎樣了?」
他大步走進家門,和大呼小叫的母親擁抱。猶如每一個放假歸家的大學生一樣,呂文均笑著開口:「一度過了很有意義的一個學期!」
第三試煉,欺天誑言之神,完成。
第一卷,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