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所謂成長
「所以,你最後選了什麼呢?」玲弓問。
呂文均將他心儀的原典展示出來。那是一整本用樹皮布製作的線裝老書,老舊如文物的封面上畫著原始的蜘蛛圖騰。老書本身沒有標題,封皮上粘著圖書館的便簽:
《蜘蛛神的故事》
「我靠這可真夠有年頭的……」法里斯接過打量了一陣,「但是這個應該是抄本吧?感覺有點虧啊!」「但他是一本奇譚級的原典,而且目前這是最適合我的故事了。」呂文均說,「傳說級神話級的倒是能要,問題是我連翻開看的資格都沒有,拿在手裡當磚頭嗎?」
「還是應當量力而行。」維爾薩贊同,「我也認為這原典極適合你。」
法里斯把書遞迴給他:「蜘蛛神阿南希是個蠻有名的騙子吧?我看等下個學期咱們的呂大仙就要轉職坑蒙拐騙專精了。」
「他現在不是嗎?」久久木說。這話引起大家的大笑。
在校長的談話結束之後,呂文均同學甦醒的消息很快就飛了出去。於是這間小小的病房裡很快就擠滿了人,短短半天以內他迎接了差不多半個一年級與許多學長學姐的探望。
明宵帶著久光的投影來了,學生會的大家也來了,厄莉爾等一年級的同學蜂擁而至,還有柴洛等幾位熟悉的學長,甚至狩野還代表千年洞來了一趟……探病者實在太多,以至於校醫院的護士做了個臨時結界以把大多數人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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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呂文均的強烈請求之下,他的幾位朋友得以留了下來。他從大家口中聽到了流傳版本的故事一一在成績宣布當天,有位不法之徒潛入學院,暗算了比爾老師和可憐的兔子助教,企圖盜竊原典。而呂文均同學敏銳地發現了歹徒,以一己之力與其戰鬥並最終勝利,守護了珍貴的原典。
「雖然老師們沒說是哪本原典……但大家都覺得應該就是《翠玉錄》。」玲弓說。
「基本上差不多就是這回事。」呂文均說,「那傢伙打人真他媽夠狠,但還是我更勝一籌。」「你可真是太牛逼了我說。」法里斯一臉佩服,「他至少是個奇譚吧,你異說怎麼贏的奇譚??」呂文均盡力顯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事實上。」他矜持地說,「我也奇譚了。」
法里斯目瞪口呆,指著他說:「不是,我草,誰家好人上半年學就能畢業了啊?我開始同情歹徒了你們知道嗎??」
「他畢競是天才啊。」佩爾希卡毫不意外。
呂文均又和大家聊了一陣,得知自己昏迷了足足兩天,而離校的最後一班列車明天就要開了,他還有一個晚上收拾行李。之後大傢伙紛紛離開病房,給他足夠的時間休息。
佩爾希卡和大傢伙一塊走的,過了一陣又自己回來了,站在門口靜靜瞧著呂文均。那眼神讓他一陣發毛。
「我有得罪過你嗎?」呂文均小心翼翼地說。
「如果再有下次。」佩爾希卡說,「我希望你能夠想起自己尚在學校,你可以嘗試向教授或其他人求援,而非獨自一人死戰到底。」
呂文均翻白眼:「魔女小姐你知道當時什麼情況嗎?我只能跟他往死里打,我但凡多花一秒時間跑路我就死那了……」
「我知道。」佩爾希卡打斷道。
她微微側開目光,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不要再這樣,讓大家擔心了。」
呂文均愕然地望著她,感到一股暖流在胸腔中流淌。他低聲笑了起來,低下腦袋。
「擔心的話,就再給我一個擁抱吧?」他說,「你的新年禮物救了我一命。」
佩爾希卡也笑了:「油嘴滑舌的傢伙!」
她朝門外看了看,確認無人在走廊中,然後走到床邊,輕輕抱了一下呂文均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後,佩爾希卡又恢復到了一如既往的狀態。她以那近乎目空一切的步伐走出病房,遠遠地留下一句囑咐:「好好休息。」
呂文均窩在被子裡笑了好一陣,心想她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校醫院可以叫餐,但他的床頭柜上擺著一份玲弓做的便當,還有探病者們送來的水果和零食。他慢吞吞地吃了些清淡的小菜,喝了碗粥,正打算刷論壇時聽到了新的敲門聲。
佩克斯·比爾站在門口。
他同樣穿著病號服,傷勢雖已治癒,但面色仍顯得虛浮。他朝呂文均虛弱地笑笑。
「嘿。」
「嘿,比爾。」
比爾拖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他緊緊絞著雙手,活像一個想要懺悔的罪人。
「我沒資格探望你一」
「這根本就不是你的責任一」
他們同時開口,目光在空中相撞,使得比爾苦笑著發出嘆息。
「這只能怪我,呂。」他說,「我在冬季那陣已經隱隱約約感覺有些不對頭了,但我沒有向教授匯報,因為我不願意懷疑我的朋友。我有很多種辦法,卻選擇向外界寄一封信以印證實情,我的愚蠢險些害死了你。」
呂文均一個勁搖頭,他認為自己必須得說點難聽的話了。
「比爾,你從來都不愚蠢。」他說,「但你實在是太天真了,你早在原典里就被他操控了,你根本沒辦法找教授。」
「可我發現了一」
「你憑什麼認為是你自己發現了異常?」呂文均反問。
比爾聞言一怔,呂文均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接著說道:「你要知道他是和紀教授同等水平的強者,哪怕只是個化身,想要騙過你也輕而易舉。全校那麼多傳奇甚至神話都沒發現他的破綻,憑什麼你能靠自己發現?就因為你和他相處的時間更長嗎?」
「但我確實……我……」比爾低聲咒罵,「哦,該死的!他都能影響我的記憶了,如果他想影響我的想法……
「這輕而易舉。」呂文均告訴他,「我可以和你保證,你去寄信這件事本身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他必然靠這一行動牽扯了校內其他人的注意力。你老實告訴我,其他教授有責怪過你嗎?」
比爾搖頭:「沒有。我以為……」
「這是因為。」呂文均打斷他的話語,「教授們也知曉這不是你的責任。他是身經百戰的神話,而你還不到傳奇,你從誕生之初就被他做了手腳,你對蜘蛛神阿南希無可奈何。如果有什麼錯誤是生來註定,那就與個人的意志絕無關聯。」
「這整一系列的事件中只有兩件事真正脫離了阿南希的掌控,我習得了真化,以及你最後的那一槍。」他直視比爾的雙眼,認真地說:「如果你沒有擊中他,我現在已經死了。」
比爾沉默良久,呼了口氣,面色看上去輕鬆了些許。
「我教了你半個學期,卻發現你比我要成熟的多。」他笑了。
「我好歹打了那麼一場,總得有點成長。」呂文均笑,「別苛責自己。」
「被自己的學生開導,聽上去可真是不像話。」比爾起身,「很高興看到你沒有大礙,之後我會離開學校。」
呂文均急了:「別這樣,比爾!我們都喜歡你!」
「謝謝你們。」比爾笑笑,「但我必須走。作為間接引發這起事件的人,我必須得負起責任。而且……我想我不能夠再逃避下去。」
他摸出根煙,在指間旋轉著。
「曾經,我覺得自己沒希望成為真正的傳奇。」他說,「正因如此,我才會回到學校。我期望為學校做些貢獻,依靠師長的幫助讓鮑勃他們得到自由。然而正是這樣的行動給了阿南希可趁之機,如果我回校時已是傳奇,那麼他必然會考慮其他的方法,一切或許會變得不同。」
他把香菸丟到病房角落的垃圾桶里。
「我不能再逃避下去。」比爾堅定地說,「我得變得更強大。至少能夠成為學院的助力,而非又一個破綻。」
呂文均很清楚地知道,當一個男人擁有這樣的眼神時,任何人都無法改變他的想法了。於是他遺憾地嘆了一聲,笑著說:「那就讓我們再一次聽到你的故事吧,傳奇牛仔。」
「我一定會的。」比爾也笑了,「到了那時候,我會和他好好算清這筆帳!」
於是,佩克斯·比爾離開了病房,呂文均望著他的背影,想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一次看到這個親切的傢伙,就感到一陣感傷。但同樣的,他也為比爾感到高興,因為他曾經也有過那樣的眼神。倘若一個人真正下定了決心,那就再沒有什麼能夠難得住他。
呂文均又等了一陣,確信不會再有人來探望了。他將病房的門鎖好,窗簾拉上,然後從柜子里掏出書包書包里有一塊翠綠色的石板,決定整個世界命運的原典就在他的包里。
他按住活祭品之眼,開始慣例的聯絡。
(在嗎,先知小姐?)
希恩的聲音立刻傳來了。
(天啊,特工!到底發生了什麼了?我前天把消息給你之後通訊就連不上了,我生怕讓你分心了都沒敢再叫你……)
(哦,沒什麼。)呂文均輕快地說,(有個惡神想偷《翠玉錄》,被我搞定了。現在書就在我的手裡,我希望你還記得怎麼把它傳過去。)
他毫不意外地聽到對面傳來一陣叮鈴咣嘟的動靜,聽著很像是先知小姐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又磕到了頭。(天啊!)希恩尖叫,(你,你,你真的做到了!!)
(傳送方法,小姐。)
(稍等稍等我在啟動模塊……我還要跟王匯報一聲!)手忙腳亂的鍵盤聲。(等一下神力儲備不夠了我在調用……啊啊真是的!怎麼儲備消耗這麼大,我根本就沒想過真會用這個!)好幾聲特別大的噪音。(八秒鐘。不,三秒鐘。好了好了!把活祭品之眼貼在書-……)
呂文均將右手放在書上,和不知何時睜開的獨眼對視。
(然後「獻祭』!放心好了,神力資源我這邊出!)
獻祭。呂文均心想。
瞬間。真的只是一剎那之間。獨眼中散發出黃金般的光輝。翠綠色的石板沒入光中,呂文均聽到了一連串機械而細微的聲音,仿佛世界背後的齒輪精準地咬合。
(請查收。)
(我,我收到了……天啊,是真的……)希恩震驚了好一陣,喊道,(我現在立刻去見王!你稍等,稍等!!)
呂文均悠哉地躺在床上,聽著陣陣遠去的腳步聲,大門開啟後立馬又是咋咋呼呼的聲音。(您怎麼親自來了?!我送過去就可以了……怕出意外?哎?好的,好的……)
然後又幾句交談之後,先知希恩的聲音靠近了,她興奮地活像個追星成功的孩子。
(好厲害……特工先生,好厲害啊!!!)希恩說,(不愧是組織的王牌,我再也不黑你了……不,那個,我的意思是,能跟您共事是我的榮幸!!)
呂文均愉快地傾聽了一陣前言不搭後語的吹捧,說:(先知小姐,此外還有一件小事。)
(您說!)
(我不是特工維舍斯。)
……啊?)
(你們的計劃在最開始就失敗了,因為特工維舍斯沒能拿到活祭品之眼,我頂替了他的身份替他入學了,順帶演了大半年的特工。)呂文均友善地提醒,(我一開始以為你過不了幾天就會發現的,但我似乎演得不錯,以至於你到現在都被蒙在鼓裡。)
………)
通訊另一頭毫無回應,先知小姐好像變成了一具石像。
(而真正的特工維舍斯已經背叛了,他用化身潛入學院企圖盜竊《翠玉錄》。還記得學期初時我們討論是誰泄露了秘密嗎?答案就是他自己,他提前散播情報以便渾水摸魚,他就是那個在幕後策劃一切的幕後黑手。)
先知小姐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來:(是玩笑?是玩笑是·……??)
(很遺憾不是的。)呂文均微笑,(因為我在兩天前剛和他打了一場,好歹把書保護住了。記得庫伯的郵件里提到的那個男人嗎?那就是真正的特工維舍斯,或者說蜘蛛神阿南希。)
(啊?)希恩說,(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靜,小姐,冷靜。)
(我不是,我,我怎麼可能,啊????我怎麼可能冷靜??)先知小姐好像快崩潰了,(可你,可你拿到了翠玉錄啊!!!)
(我順帶幫他完成任務了。)呂文均笑,(舉手之勞。)
咣當得一聲重響,好幾聲重響,聽不清楚的叫聲,先知小姐可能在房間裡狂叫著亂竄。
(那你到底是誰啊????)
(這個嘛,我是個偶然撿到活祭品之眼的復讀生。)呂文均說,(現在是特里斯塔學院大一新生。)…………
考慮到希恩小姐很可能已經快昏過去了,呂文均體貼地說:(你是不是有些處理不來了?)(嗯……)可憐兮兮的聲音。
(去和王說一聲吧,然後就別再管了。)呂文均大笑,(任務結束了,享受你的休息日吧,可愛的小姐!)
他切斷了通訊,很不像樣地大笑了好一陣,然後倒頭就睡。
他睡得安穩極了。
(還有更新耶)